第22章 驚魂者,毒心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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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陳境看清這一切的瞬間,一道黑影撕開暗夜的帷幕,猝然從身下襲來。

  陳境下意識格擋的手臂被一把抓住,那黑影猛撲在他的身上,憑藉這股衝勁與體重將陳境直接壓倒在地,他那被抓住的手臂也被牢牢按在頭頂。

  黑影的另一隻手高高抬起,而後迅猛刺下,陳境只是稍作掙扎便立刻發覺自己暫時掙脫不開,他反應如電,當即做出了當下最正確的判斷。

  他一個偏頭,一股寒冽的氣息裹挾著無堅不摧的鋒銳便砸到他的耳際,身下的地板瞬時炸裂,明光一晃間,陳境看出,那赫然是一把長劍!

  察覺到對方拔出長劍的意圖,陳境空閒的手臂乾脆前伸,如同鎖扣一般困住對方的關節,不使對方輕易便能得逞。

  而借著這短暫的緩衝,陳境也是終於看清了這個壓在他身上,力量奇大無比的黑影究竟是誰。

  光禿禿的頭頂,長到過分的眉毛,瘦到雙眼凹陷、顴骨突出的長臉,以及那一隻凶光畢露,一隻黯淡無神的雙眼。

  「老瞎子!」陳境高聲呼喝。

  黑影身體一滯,陳境抓住機會,一腳蹬在對方小腹,將其踹開。

  面對力量極大的對手,千萬不要被壓制在地面或太靠近牆體,否則會陷入極其不利的境地。

  黑影踉蹌地倒退,扶住身後的暗門,而陳境已經奪來對方的長劍,掂量了兩下,感受著這不輕的分量,旋即挽了個劍花。

  「基礎鑑定成功:

  武器——

  「愚鈍的尖鋒」

  品質:匠作

  基本能力:此武器的鈍擊造成的所有效果提升為原來的150%,劍尖的刺擊則無視目標50%的基礎防禦。

  獨有能力:

  1.固執的鋒尖:裝備者以此武器攻擊一個總防禦是其基礎防禦200%及以上的目標時,鈍擊與刺擊將同時享受互相的基礎能力加成,若是裝備者的攻擊連續落到同一處,還會無視對方在此之上的所有防禦。

  2.尖鋒的愚鈍:裝備者以此武器攻擊一個基礎防禦比裝備者更高的目標時,肉身力量提升100%。

  背景:一生中庸的鐵匠為失意的海盜量身打造的兵器,卻成了那位海盜化身傳奇的起點。

  固執是海盜落魄的原因,愚鈍是他失意的根本。

  但終究,他憑此東山再起,成為了歷史上最為特殊的海盜。

  備註:

  只有劍尖開刃的奇怪兵器,刻有一行打造者為使用者獻上的心言——

  破防敵人的,可能不是投機者的見縫插針,而是愚鈍者的頑固己見。

  ……」

  「艾登斯醫生,你總算出來見我了,但要不要這麼蠻橫?我們是文明人,一定要文明點兒。」陳境輕鬆的笑著,仿佛剛才差點被一劍穿頭的不是他。

  「你見過她了?」艾登斯唯一有神采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視著陳境。

  「她?噢,那個觀星司祭,船長大人的老情人。」陳境恍然之後,頗為輕佻道。

  「這你都知道。」艾登斯粗重的喘了兩口氣,再難挺起胸膛,有些頹然下去。

  「我知道很多,比如,你根本不是醫生,而是一位鐵匠。」陳境勾起嘴角。

  艾登斯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不過……我不知道的也有很多,譬如……我們英明的船長到底名為塞林·沃恩,還是……」陳境仔細觀察著艾登斯的表情,見對方的眼睛越瞪越大,他這才得逞地笑道:「伊索爾德·瑞文。」

  艾登斯突然變得警惕起來,他盯視著陳境:「你是誰?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是一個醫生,對什麼寶藏不感興趣,我只想了解真相。」陳境努了努嘴,做出一副愛信不信的模樣。

  「我不知道什麼真相。」艾登斯的目光依舊凝重。

  「我不在意。」陳境搖著頭靠近兩步,看到對方眼底越來越濃重的抗拒,他這才停下:「我只想知道你知道的。」

  「你應該死了才對,但你見過她,只有她才會叫我老瞎子。」艾登斯有些茫然的呢喃著。

  陳境神色微動,一臉無辜的道:「但是我又活過來了,這也是我迫切想要知道真相的原因——我總要搞清楚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吧。」


  艾登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能與你對話,說明你的確是活過來了,而不是那些披著人皮的怪物。」

  「怪物?」陳境追問。

  「沒錯,怪物。」艾登斯斟酌了一下言語,用他那沙啞的嗓音道:「福光海域,實為腐光海域。」

  「這片海域,深底外露金光,而每當有船隻在其上經過,許多身患怪病頑疾的傢伙都奇蹟般的恢復完好,於是聲名在外,被世人稱為福光海域。」

  「但他們根本不明白,那化解絕症,身輕矯健的親人,其實早就在悄然之間成為了詭異的怪物。」

  「他們與魔鬼同床共枕,談笑風生,歡慶著身體的重歸於好,認為是海神賜給眾生的奇蹟。」

  「可這裡名為腐光海域,埋葬著億億萬萬生靈的殘骸與靈魂,這些沒有居所的遊魂被囚禁在此漫長歲月,化作無窮無盡腐朽的魂光之海。」

  「失去肉身的魂體飽受折磨,它們的心智早已損毀扭曲,痴狂的等待占據某人之身,暫時脫離這個海域,只為品嘗片刻的安寧。」

  「可它們終將回來,腐光們早已成為一體,無時無刻不在呼喚它們的回歸,它們的身體會再度腐化,它們的魂體也在被一直牽扯。」

  「到時候,絕望的怪物們再也偽裝不了常人,會在極端的苦痛中,帶著更多的人與他一同埋葬在此,好慰藉自己不斷被折磨的身心。」

  「億億萬萬的生靈,難道說,這些扭曲的靈魂們,不只有人。」陳境捕捉到了這個不同尋常的數字。

  「沒錯。」艾登斯瞥了他一眼,繼續道:「沒有徹底遺忘過去的人魂,尚且會偽裝成常人,試圖回到岸上,尋找擺脫詛咒的辦法,或者品嘗短暫的安定。」

  「可那些動物的魂體……」

  「等等。」陳境打斷道:「這片福光海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的?」

  艾登斯一愣:「自古以來,它一直都在那裡。」

  「船長和司祭知道這些嗎?」陳境的神色變得凝重。

  「當然。」答案是肯定的。

  「那為什麼,我們還要載著一船不明所以的海盜,來到這裡,供那些怪物奪舍?甚至還要將其任命為官?」陳境不得其解。

  艾登斯也呆住了:「你說,什麼?」

  「晚上的那個女人,派木匠將門修好的傢伙,你不覺得她很眼熟嗎?她的屍體我可是在你面前處理掉的。」陳境瞅著艾登斯那不停哆嗦的老臉,越靠越近。

  「這絕無可能。」艾登斯矢口否認。

  「你說,有沒有可能,船長不知在什麼時候,也變成了怪物,現在是要帶著我們全船陪葬呢?」陳境不斷逼問著,仿佛循序誘人內心的魔鬼。

  艾登斯當即清醒,他退後一步,拉開了距離:「這一點,我可以保證,他不會被區區野魂奪去身體。」

  「這樣啊,那他到底是伊索爾德·瑞文,還是塞林·沃恩呢?」陳境苦惱地揉著太陽穴,偷瞄著對方。

  「無可奉告。」艾登斯語氣強硬。

  察覺到自己應該無法從這個在關鍵之處守口如瓶的老頭身上得到任何關於船長的信息了,陳境嘆了口氣:「那你總該告訴我,我的屍體是怎麼回事吧。」

  「這個我是真不知道,否則我也不會錯怪你已經死了。」艾登斯軟下語氣。

  「那先前是假不知道嘍?」當然,陳境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而是裝作一副失落的模樣。

  艾登斯見他這個樣子,不由得開了口:「那天晚上本想阻攔你的行動,結果你已經中招,只好搶走你的屍體,不令怪物上身。」

  「可結果,第二天我醒來時,卻發現你居然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了外界。」

  「那時,我就想當然的認為,是怪物已經復刻了你的人皮,自我昏睡中誕生,模仿成你的樣子,沒想到,你竟然是真的活了過來。」

  「……」陳境一時失語。

  「怎麼了,小伙子?」艾登斯疑惑地看過去。

  陳境晃了晃腦袋,他忽然感到有些悵然,嘆惋道:「我好像,捕捉到了一點,這個世界的惡毒。」

  「什麼?」艾登斯不能理解他的胡言亂語。

  「沒什麼。」陳境擺了擺手。

  「那麼,你該將東西還我了吧,現在的每時每刻,都可能陷入危機。」艾登斯也不多糾結,伸出手道。


  「什麼東西?」

  「你少給我裝蒜,你的那把劍,是我的藏品。」艾登斯斥罵道。

  「這個啊。」陳境恍然地將手中的長劍攤平,在上面摸了摸,眼睛一轉,笑道:「這不是我的東西嗎?」

  「你這小賊!」艾登斯氣得不輕,憤然道:「若是別的也就罷了,但這把劍,我絕對不能給你。」

  「這麼說,你還有別的寶貝?正好這把劍我用著也不稱手,拿來給我掌掌眼,看看能不能換一下?」陳境嘿嘿一樂,恬不知恥的往艾登斯身上湊。

  「滾遠點。」艾登斯一把將他推開,嘆了口氣,拿出了一個小巧的東西,不耐道:「就這一個,愛要不要。」

  「究竟能不能換,還得我說了算,你這老頭可不能強買強賣。」陳境碎著嘴嘟囔著,可當他開啟基礎鑑定之後,面色當即一動。

  「艾登斯醫生,幫我保存好那具屍體,可能會有什麼線索。」陳境接過那小巧的玩意兒,又將手中頗重的長劍還給對方:「答應我這個條件,再加上這枚胸針,我換了。」

  艾登斯皺著眉,不知道這傢伙又在耍什麼勾當,動什麼心思,但他想了想,還是答應下來。

  「基礎鑑定成功:

  飾品——

  「濟者的胸針」

  品質:均質(內秀!)。

  基本能力:為佩戴者提供10%力量、速度與靈感加持,並使佩戴者的身體恢復速率提升至基礎的160%。

  獨有能力:

  1.醫者的自醫:佩戴者的身體恢復程度不再有上限,超出身體上限部分的10%將會被儲存起來作為備用生命力。在佩戴者受到傷勢之後,可以主動釋放備用生命力,短時間加快佩戴者的身體恢復速率,最高不可超過基礎的3000%。

  2.濟者的自濟:佩戴者的身體進入瀕死狀態時,將觸發該效果,使佩戴者的生命體徵立即恢復至身體的上限。與此同時,『濟者的胸針』將進入『虧損生命力』狀態,基本能力與獨特能力失去效用,直至佩戴者將其扭虧為盈。

  背景:

  海盜皇帝厄弗斯坦年輕時斬獲的珍寶,擁有它的人,將獲得神明的眷顧,免受死亡的侵擾。

  在他的暮年,這枚胸針曾被他用來嘗試恢復自己的青春。

  顯然,他失敗了。

  這枚胸針也被暴怒的皇帝所拋棄,不知流落到了何方。

  備註:

  濟者才能自濟,虧者怎能自醫?

  能夠盈滿,溢出儲蓄,才是你真正的底氣。

  而且,或許自足者內心的豐盈,才是濟者的真諦?

  ……」

  ……

  匠作換均質,正常來講,這是很虧的決定。

  但那『內秀』兩字,卻是抹消了這點兒損失。

  最重要的,是那把劍對陳境而言用處不是很大,寶貝如果不能及時解決當下的危機,那和糞土也沒什麼區別。

  再加上他不能徹底惡了和艾登斯的關係,這枚胸針的效果,又令陳境異常的滿意。

  他也就果斷地換了。

  不過,對於這枚胸針到底能給他帶來怎樣的驚喜,還需要一定的實驗,來搞清楚基礎鑑定中沒有詳細描述、解釋的字眼和機制。

  夜晚的時間分外難熬,紫荊號在這個世界背景中當然是堪稱巨無霸的大船,但在陳境那個世界裡實在是太過狹小,船上的各種動靜此起彼伏,嘈雜著鑽進不能隔音的木牆,透出來騷擾他的耳朵。

  為了保證睡眠質量,又不浪費能夠思考的時間,陳境選擇給自己製造一個清醒夢。

  在夢中,他整理了頭腦中的各種思緒線頭,又簡單地推理了一番,便匆匆結束了休眠。

  陳心睜開朦朧的睡眼,準備迎接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三個白天。

  這個世界沒有牙刷,此刻他的口腔里滿是異味,陳心很不習慣地忍受著,推開了暗格。

  陳心略帶警惕地對著假想敵來了幾套假動作,終於將腦袋探了出來。

  然後他便愣住了。

  「陳醫生的睡眠質量真是讓人羨慕呢。」陳沐青依舊那身裝扮,她站在他的正對面,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軍需長,你怎麼來了。」陳心慶幸著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他沒有脫衣服睡覺的習慣。

  「很快金倉號與黑鳶號就會停靠過來,到時候還需要陳醫生你多辛苦一下。」

  陳心眨了眨眼睛,記起了昨日陳境與船長的對話:「讓軍需長親自來找我,我不會遲到了吧。」

  「還沒有,暫時。」陳沐青動了動表情,神色莫名的打量了一下陳心的全身,而後丟來一個帆布包:「這裡是船長親自為你挑選的衣服,作為旗艦唯一的醫生,可不能讓人小覷了。」

  「啊?」陳心下意識的接住,往裡一瞧。

  「陳醫生應該不介意,在我面前換一下衣服吧?」陳沐青向他拋來一個媚眼,情動如絲。

  可陳心卻是一陣膽寒。

  「不,不介意。」陳心起著雞皮疙瘩,硬著頭皮,訕笑著答應下來。

  陳心三下五除二地褪去已經被他睡到皺皺巴巴的病號服,又迅速換上陳沐青為他帶來的衣裳。

  而後,他將病號服疊好,放進帆布包內。

  抬眼,他便看到陳沐青意味深長地眯著狹長的眼眸,顫著嘴唇道:「沒想到,陳醫生有一個好身材呢。」

  陳心只能回以一個羞赧的笑。

  雖然他原本身材就不錯,但算不上特別好,畢竟沒有系統的健過身。

  可是陳境上次放開肌肉限制之後,到了如今,已經有些塑型成功了。

  不是那種爆炸式的肌肉,而是非常流暢飽滿的線條。

  「走吧。」陳沐青又瞄了他一眼,轉身向外走去。

  陳心遲疑著跟上,他注意到角落裡的三個海盜已經醒了,各個愁眉不展,有些畏懼的看著他。

  陳心若有所思,並沒有在這種時候去問些什麼,他抓緊追上陳沐青早已遠去的身影。

  來到上層甲板,陳心後知後覺地發現,在這人流量很大的時候,原本逼仄的艙道並沒有出現人員擁堵的現象。

  因為大部分水手早已聚集在了這裡。

  陳沐青的背影他已經看不到了,但他看到了不遠處的葛言四人。

  陳心走了過去,葛言瞥向他:「你看到了嗎?」

  「什麼?」陳心歪了歪腦袋。

  葛言伸出手指,指向海天相接處。

  一艘塗滿金漆,魁梧無比,但滿是火炮彈坑,桅杆甲板有著大量修補痕跡的巨船破開氛霧,行將過來。

  一艘形如巨鯨,漆黑流線,逆光行駛,外表慘不忍睹到好似詭異幽靈船的巨艦揚帆而往。

  陳心凝眸遠眺,終於勉強看清了令葛言為難的事物。

  那兩艘船上站著的不只是身穿粗麻的水手海盜,還有和他們一樣奇裝異服,如鶴立雞群般,一看便能知曉其游者身份的傢伙。

  「哈哈哈哈!」陳境操縱起身體,忽然發出狂放的大笑。

  身邊的水手們都不解地看來,常松、葛言等人也是滿臉疑問:「怎麼了?」

  「你們是不是在糾結,到底要不要和他們合作?」陳境收起笑聲,但面上仍帶笑意。

  「別妄想了。」

  「世界啊,你可真是惡毒。」

  「偏偏在進入福光海域之後,才給予游者們連結的機會。」

  「可現在,我們又要如何分辨,那逐步靠近的游者們……」

  「不,是那兩艘海盜船上的所有人……」

  「是不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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