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反狩者,觀敵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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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國,青市,城郊。

  心棲精神康復中心。

  夜雲如布,遮蔽天目。

  滿院陷入深黑,只有零星幾點燈火綻射明芒。

  閃爍著紅光的八個大字高立於建築物的最頂方,是整個康復中心最為醒目的光源。

  白日裡,它並不算捉眼。

  可現在,它宛若流血,淋漓而下,染遍樓群。

  就在這微薄的紅色之下,三道黑影悄然靠近。

  門崗值夜的保安並不似平常小區般只是混日子,他們頗為謹慎。

  可不知怎的,他們對眼前明顯不是工作人員的三人視若無睹。

  「狼姐,這破地方,怎麼這麼陰森啊?不會有鬼吧。」一位邋遢的眼鏡男佝僂著腰,搓了搓手,向中間的一位銀髮女人貼了貼。

  「鬼?你還怕鬼?」走在最前方的黃毛男子不屑地回眸。

  「誰不怕鬼?」眼鏡男懟了一句,又連忙向銀髮女人靠近了點兒。

  「狼吻,你看這孫子的慫樣。」黃毛男子有些不忿。

  被喚作狼吻的女人扎著高高的馬尾,身材頎長,衣著清涼,僅僅只是淡妝,卻展現出了不同凡俗的美貌。

  她有些嫌惡地踢了眼鏡男的小腿一腳:「滾遠點!」

  眼鏡男抱腿一呼,當即就被暴怒的黃毛男子捂住了嘴巴:「這地方是有人值班的,你想故意暴露的話,就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眼鏡男連忙點頭地同時將精壯的黃毛男子推搡開,嘟囔道:「你以為我想來嗎?安哥自己不來,非讓我來。也不知道暗殺一個土著,為什麼一定要三個人行動,至於嗎?」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安哥這人向來如此,謹慎到過頭。」黃毛看了看狼吻的臉色,耐著性子安慰了一句:「況且,這個世界的底細我們還沒有摸清,可哪怕是光靠描述,也足以證明危險。」

  「有狼姐在,怕什麼暴露,又能有什麼危險。」眼鏡男不以為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你!狼姐再強,也是有消耗的。如果你的價值低過我們對你的付出,那我們也沒有接納你的必要了。」黃毛男子呵斥一句,還不忘看看一旁抱著膀子漠然站立的狼吻。

  眼鏡男訕然一笑,打消了這場鬧劇,可他跟在隊伍最後,依舊小聲抱怨:

  「都是當狗,拼什麼命啊。」

  「閉嘴。」狼吻忽然開口,聲線平靜中帶著冷意。

  眼鏡男身體一僵,撞在身前銀髮女子的後背上,馥郁的香澤繚繞於鼻尖,可他無暇細嗅,因為他想要張口,卻無能為力。

  「狼姐動用能力了?」眼鏡男一時茫然,而後眼底浮露一絲驚惶,悄然退後了幾步。

  狼吻與黃毛男子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沒有動靜。

  視線後移,眼鏡男終於得以看到身前兩人看到的情況。

  前方是樓與樓之間的一個拐角,而那稍顯破舊的牆磚之上,是比人還要高一些的窗子。

  窗子裡點著明燈,將陰影投射在窗簾上,讓三人得以看見室內的情景。

  那是被高吊而起,微微搖晃的人影。

  也不知是燈光的角度問題還是什麼,那人的身材比例極其的特殊,垂下的雙臂長至雙膝,分外詭異。

  最令人悚然的,是室內還在傳來稀薄氣流划過鼻腔氣管迫出的微弱呻吟聲,可那聲音猶如樂章,居然富有節奏,簡直分不清哼吟之人究竟是輕鬆愉悅,還是痛苦萬分。

  「嗬…嗬嗬……」這詭異的腔調配合那輕輕扭曲脖頸發出骨骼爆鳴的脆響,顯得無比可怖。

  那漆黑的人影似乎想要回正頭部,看看簾外窺視它的幾人究竟是什麼顏色的肝膽。

  狼吻輕輕抬手,將身前的黃毛男子拉住,緩步後退。

  直至退到身後的轉彎,再看不到那異常的一幕。

  「什麼情況?」黃毛男子按捺不住,低語開口。

  狼吻輕輕搖頭。

  「難道這家精神病院……是一個副本嗎?」黃毛男子繼續追問。

  狼吻依舊搖頭,也不知道她想要表達的意思是否定,還是她也不知道。

  黃毛男子習慣了她的寡言,他反應過來,回頭看去:「楊莽那傢伙呢?」


  就這一看,當即看到了差一點就退到大門去的眼鏡男。

  狼吻也看到了這一幕,無奈的皺了皺白淨的鼻頭。

  楊莽見到安然無恙,又暗搓搓的跑了回來。

  「慫福,你真對得起自己的名字。」黃毛男子嗤罵道。

  楊莽被罵,反而嘿嘿一樂:「也不知道是誰,見到那玩意一動都不敢動。你是對得起自己的名字,不動如山嘛,佩服佩服。」

  「你女馬!這是智慧!智慧知道嗎?動不動就跟人干,平白大動干戈,胡亂消耗自己,那是愚蠢的體現。」黃毛男子面色漲紅,急忙解釋著。

  「章山,你說的不錯,我跑路這麼快,這的確是智慧,可你嚇傻在那裡,分明是愚蠢又嘴硬。」楊莽笑的更歡。

  「你放你女良的屁!」章山恚怒開口,當即就要大罵。

  「行了。」狼吻啟唇冰語,章山偃旗息鼓,作不出聲。

  「你怎麼看。」狼吻復又斜眸,看向楊莽。

  楊莽諂然弄笑,彎著腰道:「依我之見,無論那是喜歡窒息趣味的神經病還是說這家精神病院的確有鬼,我們都不該予以理會。」

  狼吻微眯了下眼睛,罕見的對一個男人露出了讚賞的表情。

  當然也可能是她對楊莽的預期實在太低。

  「節外生枝,是為不智。」狼吻拋下一句話,用警告的目光瞥向一旁不忿咬牙的章山,隨後甩頭,逕自朝著正院大樓走去。

  楊莽得意的斜了章山一眼,令章山的表情越發難堪,整張臉皮都變得發紅,好像即將熟透。

  不過他再怎麼氣血上頭,也是不敢違背那位女人的命令的。

  他雖然算是這支隊伍的元老,卻也是這個團隊最早的犧牲者。

  為了最大保障隊伍的發展與競爭力,隊長採取的是先培養精英,精英反哺隊員的策略,他於任務中得到的大部分資源都在再分配中離他遠去。

  隊伍中其他的有能者強大起來之後,才能輪到他的補強。

  簡單來講,就是他窮!

  財富,是一個男人的腰杆。

  男人腰不行,一切等於零。

  而那個女人不一樣,她是被後招攬而來,隊長對她十分關切。

  因為她也確實是個人才,那種能力用好了,能在任務世界中大開方便之門,簡直就是財富進步的階梯。

  胡思亂想間,三人已經走進了這棟陷入深黑當中的建築。

  前台有一個值班護士托著腮幫,雙眼一隻因睡意迷離難捱,一隻專注於平板上演繹的情節,根本沒留放哨的餘地。

  另一個值班護士乾脆就呼呼大睡,將頭悶在手臂里,輕輕地打著鼾。

  狼吻三人悄聲踮步,沒有使用任何能力,結果進入的十分輕易。

  「狼姐,你認識路嗎?」楊莽用氣聲提問。

  狼吻身材高挑,略低著頭輕藐著身旁湊過來的猥瑣男人,明明沒有言語,卻讓楊莽讀懂了她的情緒,她是在問:「你說呢?」

  「狼姐果然厲害,只是白日裡來了一次,就將這座醫院摸了個透。」楊莽諂媚地笑著,看得章山牙花子直痒痒。

  走過漆黑的長廊,內心其實毫無波瀾的楊莽左右盯視著四周那些綠熒熒的告示牌,他的模樣看起來頗為緊張。

  「好大的食堂。」楊莽輕呼一聲,又看向駐足的狼吻:「狼姐,我們去找那個人怎麼到這裡來了,你是要吃個夜宵嗎?」

  「你好煩。」狼吻不耐地呵斥一句,她滿眼都是嫌厭。

  章山幸災樂禍地站在一旁,楊莽則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狼吻確認似的環顧一圈,向著食堂對面的一個玻璃門走去。

  「我聽安哥說了,目標因為玩屎被轉移到地下的輕度危險病房關押了,原來從樓內去地下要經過食堂嗎?」楊莽瞭然地點點頭,緊隨身前女人的腳步。

  「玩屎就算了,還朝人潑屎,這居然才只是輕度危險嗎?那重度危險到底有多危險?我貧瘠的腦細胞竟一時間想不到比這更危險的行徑。」楊莽自顧自樂著。

  「傻福歡樂多。」章山看著身前那道猥瑣的背影,默默在心裡恥笑著。

  「砰!」就在狼吻將纖指搭在冰冷的金屬把手上時,巨大的響動令三人同時猛然回首,帶著警惕看向掩蓋在暗色下的食堂深處。


  打飯用的餐盤乾乾淨淨的準備在鐵桌上,而那黑墨涌動的桌後,傳來一陣細細碎碎的磨牙聲。

  狼吻沒有開門躲避,她就僵立在那裡,沒有發出動靜,楊莽二人也只能硬著頭皮和她一起緊盯異響的聲源。

  氣氛壓抑到極致,寂靜一點一丁地侵吞蠶食著三人的理智,他們各自的呼吸聲糾結纏綿在一起,於混亂中形成了一種同步。

  「滋滋……」紊亂的電流音適時響起,將持續的不安暫時掃去,應該是廚房的位置,開始向外打出明黃的燈光。

  那裡的燈泡接觸不良似的忽明忽滅,不過這並不妨礙三人同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閃滅的光在牆上映出漆黑的影,那是一個人,一個直立在廚房中的人。

  「砰!」又是一聲巨響,未知被打破了,三人都親眼見到了,那廚房中的人影抬起手臂,握持著長刀狀的物體,砸向身下的動作。

  「這家病院的廚師這麼能幹嗎?凌晨兩點起來做飯,哈哈。」楊莽乾笑兩聲,試圖緩和氛圍。

  可是無用,未知的打破非但沒能驅散恐懼,反而助長了它的氣焰。

  因為一層迷霧的驅散,反引出了另一層更深沉的迷霧。

  「砰!」又是一聲巨響,廚房中的那個人一板一眼的砍砸著身下,猶如冰冷的器械。

  「誰家菜刀砍在案板上的聲音,比雷聲還大。」狼吻用後背推開門,一步一步地後退著。

  「嘭!!」砍聲如震,仿佛廚房內的人不是在切菜剁骨,而是在打砸泄憤。

  「啪唧……」隨著這一聲比先前更劇烈的響動,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傳來,明黃色的燈光乍然蒙上一層血暈。

  「女馬的。」章山低罵一聲,他終於是按捺不住了,想要催促狼吻趕緊從這危險之地逃離。

  可當他回頭的時候,發現狼吻與楊莽已經穿廊而過,早就退去了老遠。

  章山心裡漏了半拍,他的耳邊又傳來聲音更大的響動,嘈雜的磨牙聲也越來越細碎,他一個激靈,仿佛突然看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一幕,急忙趁著下一聲巨響未至之前逃出了這裡。

  「嘭!!!」哪怕無人傾聽,這沉悶的奏聲仍在繼續,而在廚房之內,並沒有什麼怪物在吞食與切割著人屍。

  不過那種畫面雖然沒有出現,可這裡發生的,卻是更加詭異的事情。

  五位廚師與九個護工緊緊貼在一起,沿著光線的方向乖巧地排成一排,他們一邊流露著浮誇的獰笑,一邊揮舞著手中的斬骨菜刀,一下又一下,整齊到完全分辨不出差別的揮砍在已經滿是瘡痍,幾乎要四分五裂的案板之上。

  一滴滴因為表情僵硬而垂下的涎水砸落在地,隨著這個聲音,一旁閉著眼睛,仿佛還在睡覺的值班醫師踩著高凳,將手中的一個血袋擠破,噴在燈泡之上。

  「滋滋……」本就因為故意沒有擰好而接觸不良的燈泡被血柱撞得動搖,發出一陣電流的呻吟,開始了忽明忽暗的閃滅。

  最後一聲揮砸聲漸消,室內回歸了寂靜,而將身體蜷縮在鐵桌下不斷戰慄磨牙的黑影也停止了行動。

  不過半晌,慘白的鞏膜浮露出漆黑的墨汁,它,睜開了始終緊閉的雙眼。

  ……

  穿過又一個長廊,繞過再一個拐角,來到了一扇閉合的鐵門之前,鐵門的最上方標註的不再是常亮的「安全出口」,而是閃著紅光的「地下禁區,高度危險,非工作人員禁止進入」。

  「等等我!」狼吻與楊莽側過身子,看向發出小聲呼喊的身後。

  先是一陣緊促慌亂的腳步聲傳來,而後是急匆匆跑來的章山。

  章山神色訕然,他身上驚出了一身冷汗,掩抑不住難堪之情。

  「你探路。」楊莽不耐煩地呵斥著,攻守之勢異也。

  章山有些反感的瞪了過去,正想要駁斥,楊莽打斷道:「你不會真以為我們在特意等你吧,你的能力適合這個而已,這正是你展露價值的時刻。如果你的價值低過我們對你的付出,那我們也沒有接納你的必要了。」

  「你!」章山聽到這熟悉的言辭,當即勃然大怒,剛剛的驚險引發的恐懼完全轉換成怒火,就要發作。

  「趕緊。」狼吻輕吐冰聲,讓章山一身氣焰不得燃出,他憋悶到氣血沖頂,整張臉紅到發燙。

  不過他還是悶悶的向前走去,不去看楊莽那小人得志的奸笑。


  楊莽暗爽地看著章山不得不前進的背影,也得到了狼吻的責備:「跟緊。」

  「好的狼姐。」楊莽不以為意,享受著心底的愉悅。

  「嘎吱!!」隨著章山的靠近,兩扇鐵門忽地自行打開,駭的章山面無人色,他一邊狂退不止,一邊破口大罵:「我井啊!」

  就在他的後背即將觸碰到狼吻時,一旁的楊莽直接飛起一腳,將他又踹的踉蹌前跌。

  「傻福!你吼那麼大聲幹什麼?那他馮的是感應門!」楊莽厲聲大喝。

  章山不顧屁股上的劇痛,他半伏在地茫然的看著門後空無一物的下行樓梯,確認般眨了眨眼睛,再度紅臉:「誰勾八設計的這破門,禁止進入你設計感應門啊?你馮飛了!設計師!」

  看著他那猶如野狗的抬頭姿勢,狼吻有些懷疑人生,她強自鎮定著平復了幾下呼吸,抬腳向著下方邁去。

  楊莽屁顛屁顛的跟上,沒有回頭,似乎沒有嘲笑他的興趣,卻反讓章山越發鬱悶。

  走下一層,又是一扇死馮的感應門,發出破舊不堪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緩緩地打開。

  「輕度危險病人管束區,沒錯了。只有下面的重度危險病人管束區被鎖住了,暫時允許設計師的老馮返航。」章山走下來時,正看到從更下一層往上返回的楊莽嬉皮笑臉的報告。

  狼吻點了點頭,繼而孤自邁步,章山迅速跟上,越過狼吻走在最前。

  地下一層,左右與前方共延伸出去三條長廊,根據「安哥」打探的情報,三人得以知曉關押陳心的病房位於前方。

  一隔十米的燈泡發出微薄的白光,將晦霧一般的黯黑稍稍驅散,露出昏暗的天棚,與被蠶食的邊際。

  可根本照耀不到十米,甚至連三米都照不到的光線反而更讓人注意到那些光際的罅隙,其中的深黑引人遐思。

  嚇人莫過自己,如此處地,的確瘮人至極。

  但狼吻沒有任何減速的意思,急欲表現的章山只好硬著腦袋向前。

  他表情發木的不斷偵查,卻讓他越看越是慌神。

  上白下綠的牆皮本就有些壓抑,透過人頭大小的玻璃向那一個個鐵質房門內看去,能夠發現各種怪形怪狀,讓人不寒而慄的「病人」。

  有面色鐵青,將整張人臉貼在玻璃上,視線緊盯著他們三個的傢伙。

  有蜷縮在床上不斷自言自語的瘦小孩童。

  有趴在地上不斷翻騰、抽搐、抖動的畸形怪胎。

  有對著鐵床欄不斷舔舐,還時不時撕咬床板的男人。

  最奇怪的,是不知怎樣倒掛在房頂上,整張臉隱沒於長發之中,只有腦袋隨著他們的移動而不斷轉向的女人。

  「這都是什麼玩意……你管這叫輕度危險嗎?」章山強忍著自己倉皇奔逃的衝動,心中一陣忐忑。

  「這裡應該是副本無疑了,這家病院根本不正常。」楊莽直接出言斷定。

  「隊長究竟犯什麼毛病,居然同意安哥這樣折騰,讓我們如此接近一個這麼危險的副本。」章山聽到了楊莽的話,為了緩解恐懼,暫時忘了前嫌,搓著手臂接話道。

  楊莽斜了他一眼,頤指氣使道:「就是因為你們這些膽小如鼠的傢伙,隊長以前才一直對這些任務之外的副本敬而遠之。」

  「可安全是安全了,我們隊伍的實力進步也實在是太慢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跟不上任務的難度,只是慢性死亡而已!」

  「我們隊伍所屬的大隊長已經看不下去我們的實力進展了,只是最低限度的完成主線所獲得的獎勵根本不足以支撐我們的成長,他逼著隊長發動變革,要剔除你們這些壞血,戰損多就多吧,不破不立嘛。」

  「但變革不能激烈,不然反對也會同樣激烈的,最終內耗會擊垮我們,所以要有一個足夠柔和的緩衝。這次,或許就是隊長循序漸進的前兆。」

  「在我們拿到『巡迴』的能力之前,我們無法再主動接觸先前的世界,只好儘可能的探索當下了。讓你們捉住那隻模仿獸就是因為這個,其實它根本不是主線需要的傢伙,隊長騙了我們,那其實是開啟一個支線的鑰匙。」

  「它也算是個意外之喜,居然還給隊長找了一個由頭,讓我們來到這裡殺了那個土著,從而被動的接觸這裡的副本,讓改革更加的順滑。」

  「什麼!」章山當即炸毛,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楊莽,質問道:「我為隊伍犧牲了這麼多,隊長不能這麼對我!我還沒有得到該有的補強,這樣與拋棄我何異!你根本是在危言聳聽,你在騙我對不對?」


  楊莽冷笑一聲,用憐憫的目光看著章山:「信不信由你。」

  狼吻自始至終都冷漠地看著兩人,楊莽的言論是她所默許的,她新加入這支隊伍,也需要一些班底來支撐她的話語權,來為自己謀取更多的利益。

  而楊莽此人雖然她很嫌惡,但的確有幾把刷子。章山更是不堪,可拉攏這樣對隊長本就要產生紛爭的傢伙實在輕易,元老與被犧牲者的身份也有作為棋子的資格,因為他的無能,還有被當作棄子的餘地,何樂而不為呢。

  在這種時刻,只要表達出自己的樂意收留,作為唯一的救命稻草,即將墜淵之人一定會迫不及待地抓住的。

  她已經靠美色與一點點故意表露的欣賞便俘獲了楊莽這種猥瑣又好拿捏的傢伙,收服這個章山,還不更是輕而易舉?

  狼吻這般想著,正暗自得意,忽然一道細音傳來,讓她疑惑地望去。

  「那似乎……是那倒懸在房頂上的怪異女人的病房?」狼吻看著那明明緊鎖卻忽然打開的鐵門,心中響起警鐘。

  她全神貫注地盯了好一會兒,卻沒見那女人走出來的情景。

  可是很快,越來越多的相同細音不斷響起,傳徹整個長廊。

  吵鬧不休的章山楊莽也察覺了不妥,看向那一扇扇打開的鐵門。

  死寂的走廊被墨綠的牆皮映襯得越發晦暗,只能聽到各自呼吸的三人不由自主地互相靠近。

  很快,一個趴在地上,身著病號服的男人用腦袋頂開房門,整張臉在地面上滑行,被蹭的滿是骯髒。

  狼吻的瞳孔先是一定,而後猛烈擴散。

  那男人側過面目,露出了他那被蹭破的鼻頭與刮爛的臉皮,他雙目無神,正痴痴地怪笑!

  「呵呵……」

  他的笑聲仿佛惡魔的號令,所有大開的房門內都發出了衣物摩擦的響聲與沉悶的腳步聲。

  「啊!!!」銳利的女人尖叫貫穿所有人的耳膜,厚實的鐵門幾乎被砸飛出來,一個在天棚上攀行的女人發狂般扭曲著四肢,猩紅的眸光透過在空中甩出的涎水折射出虹彩,將她的殺意展露無疑。

  與她對門的男人滿臉痤瘡不斷流膿,響應著那位怪胎的號召出了房門,可剛剛走到走廊中間便被鐵門砸到了牆上,生死不知。

  還有更多的「病人」瘋狂涌冒,他們走過的來路被堵了個水泄不通,狼吻三人汗毛直立,腦海中被一個字占滿:

  「跑!」

  多,太多了,與如此多的敵人,而且還會越來越多的敵人抗衡,這是傻子才會做的事。

  密密麻麻的帶著各種恐怖表情的人頭好似潮水一般席捲而來,狼吻情急之下看向身側,口中呼喚著:「楊莽!」

  可她的身側分明空空如也,她呆愣了少間,又猛然回頭,剛好看到楊莽早就逃跑進長廊深處,竄入一個拐角的身影。

  「楊!莽!」她銀牙緊咬,切齒欲碎,她的能力的確強悍,但沒有可靠的隊友在側,一時也抵禦不住數量如此之多的瘋人。

  剛剛她還自傲於自己如此輕易便收服了那個男人,可現在她只覺得自己像個小丑。

  就在她一時氣急沒有舉措的時刻,她的手腕忽然被一張同樣沾滿汗漬,但滾燙有力的男人手掌抓住了。

  她正要說些什麼,那人帶著她就開始了玩命的狂奔!

  她看著自己身前的黃毛男子,一時間有些感動,但心底還是不可遏制的產生了些許嫌厭。

  可她知道此時不是感性的時候,也就順從了對方的拉拽。

  因為她明白,雖然章山經歷了三個世界,自己保留的資源很少很少,卻也因此無法強化一些獨特奇詭的能力,只能用來增幅自己的身體。

  強化肉身既廉價又昂貴:廉價在於門檻很低,昂貴在於需要長期投資才有明顯成效,所以她沒有浪費資源投注在身體上,身體素質只有比普通人略好一些的素質。

  可眼前的黃毛,是真的能拳打人類的武學宗師,腳踢賽場的耳光冠軍!

  他的速度也真沒讓她失望,哪怕帶著她這個累贅,也是三下五除二的甩開了那些瘋狂的傢伙。

  「只有我們一開始走過的那些門打開了,後來逃跑時走過的房門並沒有,如果前方還有鐵門打開進行阻擊的話,我們就麻煩了。」暫時安全,狼吻不禁感到深深的疑惑:「而且,那些傢伙似乎也只有比普通人稍快的速度,真的是鬼怪嗎?」


  「狼姐!這踏馬的真叫輕度危險嗎?」章山一聲叫罵,暫時打斷了她的思路,她看著眼前氣喘吁吁的男人,目光有些複雜。

  可是不等她說些什麼,她的視線便停滯在了眼前的鐵門之上。

  「是0233。」狼吻瞳仁微凝,帶著銀彩的虹膜擴散出明芒,她信手將白花花的手指按壓在鐵門之上,喃喃道:「0250就是那個心理醫生的房間,這裡離他很近。」

  「狼姐,那個不就是嗎?」章山有些激動地指向前方。

  順著他不知是興奮還是慌張,亦或者只是腎上腺素褪去後殘留著抖動的手指看去,狼吻也是見到了那個印著「0250」的房門。

  「我們運氣真好!」章山感嘆一聲,看向狼吻:「快!狼姐,幹掉他我們就能回去了!」

  狼吻心底殘留的疑惑讓她沒有第一時間行動,她看著長廊的深處,心思一直在猶豫。

  「快啊狼姐,這地方也不知道怎麼建的,地下跟個迷宮一樣,大的離譜,更不知道怎麼能住下這麼多瘋子,再拖下去,我們就真的走不掉了!」章山有些慌張地催促,不過他並沒有無視狼吻的躑躅,而是靜候著她的命令。

  「是啊,這裡大的不正常,絕對不是普通的病院,我們得快些。」狼吻咬咬牙,強壓下急躁不安的心緒,立馬下達了決斷:「去!」

  決策切忌猶豫,在這裡每停留一秒,都可能伴隨更大的危險。

  誰知道下一刻所有房門會不會全都開啟?也許那怪胎的笑聲就是號召他們的力量,得趕在它到來之前殺了那個陳心。

  「對,就是這樣……」

  狼吻焦急地甩動大長腿,飛奔過去的同時吐露出自己那帶著寒涼的聲音:「開門!」

  語落,那厚重的鐵門居然猛地顫抖,而後發出了哀嚎的聲音,它的鎖芯被某種莫名力量生生扭壞。

  狼吻一把將鐵門推開,看到了漆黑的室內,看到了那簡陋的房間,看到了那孤單的白床之上側躺酣眠的陳心!

  陳心此時裹著大白被,背對著房門,口鼻里發出輕輕的鼾聲,渾然不知背後的殺機。

  目標近在眼前,狼吻的警惕心也在此時飆升到了極限,她沒有第一時間靠近,而是看向了自己的來路。

  「狼姐!快!他們追來了!」章山大聲呼喊,聲嘶力竭。

  狼吻看到,章山被幾個行動猶如電影裡喪屍一樣的病人纏住,他奮力掙扎著,剛剛擺脫,可危機猶在。

  他的衣物被撕扯成爛布,皮肉被那一張張怪爪刮至分離,那血糊的傷口讓人望而生怖。

  狼吻沒有熱血上頭,她只是定了定心神,摸了摸喉嚨,緩步走到陳心的床邊。

  那睡亂的髮型與初見時並不相同,但那半露在她眼前的精緻側臉,卻讓她倍感熟悉。

  可她仍不確信,心中總是抱有一絲懷疑驅之不去,鬼使神差的,她伸出手去,想要看看他的真面目。

  她要節省使用每一分能力,以求接下來必定可以逃出生天。

  安哥的告誡讓她相信這位心理醫生的不俗,可她既要節省力量,又要爭取時間,急迫感讓她沒有空餘去消解不安,她只好全神戒備地親力親為。

  就在她的冰涼手指撫摸到陳心臉龐的一瞬間,她只是覺得眼前一花,那剛剛還側躺在床上的陳心就已經半躺半坐在了被鮮血染紅的白床之上。

  哪怕是黑暗,白床上的鮮血也太過扎眼。

  等等?鮮血?那是誰的鮮血?

  思維比神經來得更加迅速,直到此刻,她才猛然發覺,那半坐而起的文弱心理醫生,居然將自己的拳頭砸在了她的下巴上。

  「不對,我只是普通人的身體,他就算再弱雞也是個成年男性,為什麼他給我一拳我連退都沒退一下?」狼吻心中泛起不妙,結合眼前她從未設想過的情景,她想要後退,結果卻控制不了身體。

  「原本只是想陰死個無名卒子,沒想到預設中最棘手的你,卻自己送上了門來。」陳心開口了,語氣平淡,只有那隱於暗夜中的眸子,可以看得出他那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失望。

  「你!」狼吻想要開口,結果她發現自己沒有了聲音。

  火燎般的劇痛從下頤處傳來,與此同時,她才察覺自己口中的異物感。

  那恐怖的痛楚直搗腦海,竄進心湖,讓她驟覺世界一陣天翻地覆。


  那抵在她下頷的拳頭,分明持著一柄小巧精美的手術刀!

  淋漓的沸血噴濺在陳心的身上與床上,那是她胡亂移動而造成暴露的傷口所泄出。

  「我要死了?不,區區致命傷而已!」狼吻心頭大震中,想起了自己的底牌。

  她一直節省力量,正是為了不讓自己的力量跌入不足以翻開這張底牌的底線!

  「只要有一個強制說話的機會……」

  狼吻這般想著,目露希冀,而現實也回應了她的期許。

  「狼姐!」章山急忙趕到,他上身赤膊,遍體鱗傷,來到房門處,剛好看到這悚然的一幕。

  「來的正好,救我!」狼吻心底瘋狂吶喊,結果看到章山似乎是看傻了眼,居然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該死,這廢物不知道我曾經給自己下過言靈,哪怕失去口舌聲帶,在瀕死之際也能強制開口下達恢復傷勢的命令!他一定以為我要死了!」狼吻的心又急劇跌到谷底。她只好祈求,眼前這位心理醫生沒那麼明察秋毫、謹慎狠辣,會給她這個機會。

  就在她愈發絕望之際,新的希望再次到來。

  只見房間內一陣光華散裂,仿佛有雷電划過,眼前那位正得意的心理醫生的咽喉與持刀的手臂已經綻起血色!

  一抹與環境格格不入卻又水乳相融的顏色從暗影中躍出,順著光與彩迅疾移動,抱起她的身體狂退到了房門。

  「是他!果然,安哥是謹慎的,原來還有一位隱藏在暗中的傢伙跟隨在我的身邊!」狼吻欣喜若狂,她知道自己已經得救了!

  那心理醫生的手臂沿著傷口處整齊的斷裂,他的咽喉處傷口雖然不深,卻也傷到了動脈,已經離死不遠。

  黑影展露身形,那是一位披著黑色大衣的矮小男人,他整個人都包裹在特製的衣物之內,臉面也裹滿了黑色的繃帶,只露出兩隻眼睛。

  他低伏身體,反手握持著一把亮著寒光的長刀,哪怕敵人身受重傷,也保持著絕對的警惕。

  可那心理醫生的表情居然依舊平淡,他斂著面容,讓脖頸綻開的血口處血液的流速慢些,他讚許地開口:

  「嗬嗬……看來……嗬嗬……我事前對你們的高估並沒做錯……嗬……」

  安寧的聲線與血液混雜在一起,氣管被血流堵塞嗆住,可他依舊不急不迫,堅忍到沒有咳嗽一聲,這場面任誰看了都要忐忑。

  「少裝模作樣,陳心,我們小瞧了你,沒想到土著中也有人傑,讓你陰了我們一把,可你已經必死無疑了。」那矮小黑衣男發出稚嫩的童聲,他的腔調聽起來篤定無疑,但如此回應,已經顯露出他的不安。

  「呵……」那心理醫生昂起腦袋,不顧血如泉涌,他輕蔑一笑:

  「我可從未說過,我是陳心。」

  「什麼?」乍聞此語,黑衣男頓時警覺,他的直覺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他遽即就要帶著懷中癱軟的女人躍起,連忙轉移位置,可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

  他的肩膀被一股大力鉗住,而他的身側,一柄透骨寒涼的冰錐精準的刺入他的太陽穴,深犁顱內。

  他的眼眸迅然失色,在他意識徹底渙散之前,他看到了一位少年模樣、黑髮凌亂、嘴角微翹的男人,正站在他本以為是章山所站立的位置!

  「怎麼?可能……」他的最後一句話無人傾聽,便徹底陷入了死寂的安定。

  一擊斃命!

  陳心無動於衷的看著即將癱倒在自己身上的黑衣男,還不忘用手中的冰錐在對方的知識海洋里狠狠地攪了攪。

  黑衣男的身體條件反射的抖了抖,最終如同破爛的垃圾袋一般被陳心隨手丟棄在了地上。

  腦漿迸濺出來,甩了狼吻一臉,同樣摔倒的她面露恐懼,希望絕望更替著迭互交織,大起大落之下讓她再無反抗的心思,她哀憐著用悽美的眼眸望向那個可操縱她生死的男人。

  陳心嫌棄且小心翼翼的避過流淌著血液和腦組織的區域,而後隨意地戴好早已預備好的無紡布手套,彎腰將插入她嘴裡的手術刀輕緩地抽了出來。

  他抽出時故意地拐彎抹角,痛苦到讓狼吻面容扭曲,血液嗆入氣管,讓她逐漸窒息。

  大腦的失血讓她神志不清,以至於她根本無力掙扎,徹底喪失了反抗的能力,可她還是本能地露出討好的笑容,哪怕她看不到此刻自己的笑容有多麼醜陋猙獰。

  陳心看著這個畫面,他如常地微笑著,將自己的臉填滿了狼吻的視線。

  「真是漂亮的眼睛呢,你們這種人的身體部位會不會有所特殊呢?比如你的口舌?好讓人期待啊。」他祺然道出殘忍的語句,冷酷到讓狼吻哆嗦個不停。

  「可你這腦子,我就不用了。現在的我很是失望,難道你們都是這種蠢貨嗎?」陳心溫柔地用利刃撥開狼吻的唇,撬開她咬緊的齒,抵在她脆弱的口腔上軟顎。

  「精準與否,就是屠宰與手術的區別。」他輕聲念著,一手拭去自己右臉頰上不知何時飈到的血線,一手則將刀尖綿力送出。

  狼吻的身體停止了瑟縮。

  她的雙眼所映的最後一幕,是那個男人澄澈又混雜著幽深的瞳色。

  生命的逝去並不莊重,也不沉重,竟是如此輕易。

  大自然無處不在的鬣狗們早已飢腸轆轆,開始瘋狂掠奪她儲藏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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