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身份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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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棲雲宗的晨鐘還沒響,李硯舟就已經起身收拾妥當。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外門弟子服,將昨夜反覆梳理了一夜的靈氣徹底收束穩當,連氣息都調得平和無波,才抬腳往後山雲亭走去。

  說起來,他昨夜幾乎沒怎麼合眼。

  一想到兩位長老那句「出關便來一見」,心裡就跟揣了塊石頭似的,七上八下。

  他不是沒想過身份暴露的可能,只是沒料到會來得這麼快。

  說是去見長老,其實他心裡早有準備,這一趟,怕是免不了一場秋後算帳。

  晨霧還沒散,沾在山道旁的草葉上,打濕了他的鞋邊。

  偶爾有早起的外門弟子路過,見了他都笑著打招呼,語氣裡帶著幾分敬佩,誰都知道,這個平日裡悶頭修煉的凡根弟子,閉關一個月,竟硬生生衝到了鎮息境,這在棲雲宗近百年的歷史裡,都是獨一份的奇蹟。

  李硯舟一一頷首回應,腳步卻沒停,一路順著石階往上,很快就到了半山的雲亭。

  朝花長老與若雪長老早已在亭中坐著。

  石桌上煮著一壺靈茶,熱氣裊裊,混著山間的晨霧,飄出淡淡的清苦香氣。

  朝花長老倚著欄杆,手裡搖著那柄不離身的玉扇,見他走來,立刻彎眼笑了,語調柔婉:「哎喲,小硯舟來了,我們倆還以為,你要等到日頭曬屁股才肯露面呢。」

  若雪長老也跟著笑,抬手給他添了一杯熱茶,軟乎乎地開口:「坐吧,這是今年新采的雲霧靈茶,最是穩氣凝神,剛煮好的,嘗嘗。」

  李硯舟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弟子李硯舟,見過兩位長老。」說完才依言坐下,掌心碰到溫熱的茶杯,心裡那點懸著的緊張,倒是鬆了一絲。

  「不必多禮,不必多禮。」朝花長老擺了擺手,玉扇輕輕敲了敲石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裡滿是讚許。

  「說起來,真是了不得啊,凡根資質,不到二十的年紀,只用了半年,一路衝到了鎮息境初期,別說在我們棲雲宗,就是放在整個萬道中原,也找不出第二個這樣的人物。」

  若雪長老跟著點頭,眉眼彎彎:「可不是嘛,這份心性,這份悟性,還有這份韌勁,屬實難得,要是你真的是我們棲雲宗土生土長的弟子,我們倆拼了老命,也要把你往宗主親傳的路子上好好栽培,只可惜……」

  話到這裡,他忽然停住了。

  兩位長老都沒再說話,只是齊齊看向李硯舟,眼裡帶著瞭然的笑意,卻沒半分苛責。

  李硯舟手裡的茶杯猛地一顫,溫熱的茶水晃出了一絲漣漪,他心中驟然一緊,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

  這話里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他們不僅看穿了他偷偷離宗去青玄宗的事,連他最核心的秘密,他是當初青玄宗覆滅後僥倖逃生的弟子,也徹底暴露了。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深吸一口氣,便要起身行禮認錯,可剛要動,就被朝花長老用玉扇輕輕按住了肩膀。

  「哎,別急著起身,也別急著認錯。」朝花長老依舊笑著,語氣里沒半分責備,「我們倆今日叫你來,不是為了興師問罪,更不是要把你交出去,你慌什麼。」

  李硯舟一怔,抬眼看向兩人,眼裡滿是錯愕。

  「先不說別的,你就跟我們說說,突破鎮息境,有什麼感悟?」若雪長老接過話頭,給茶杯里續了熱水,語氣依舊溫和,「我們倆倒是好奇,你這凡根如此快速破境,和尋常修士,到底有什麼不一樣。」

  見兩人是真的沒有半分問責的意思,李硯舟懸著的心,終於慢慢落了地。

  他定了定神,如實將自己破境時的感悟,從「向內紮根,向外立道」的明悟,到經脈生紋、靈氣凝實的過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並且模糊交代了之前在青玄宗,一直受李硯然照顧,吃了大量的丹藥,所以即便是凡境,提升也比較迅速。

  兩位長老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偶爾插一兩句話點撥,幾句話就點透了他破境後還有些模糊的地方,讓他原本還有些生澀的靈氣運轉,瞬間通透了不少。

  等他說完,朝花長老才笑著搖了搖玉扇:「好啊,好一個向內紮根,向外立道,每個人突破時都有不一樣的感悟,就憑你這份感悟,你將來的路,絕不會窄。」

  「實不相瞞,你和蘇清瑤姑娘的事,還有你們的來歷,我們倆早就跟宗主稟明了。」若雪長老看著他,語氣認真了幾分,「宗主的意思是,不僅不追究你們隱瞞身份的事,還要提拔為內門弟子,給你們撥修煉資源,丹藥、靈玉、功法,但凡你們需要的,宗門都能給。」


  李硯舟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想過被逐出師門,想過被問責,甚至想過被交給正道宗門處置,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喲~瞧把這孩子驚的。」朝花長老噗嗤一聲笑了,又補充道,「不光是你,還有蘇清瑤姑娘,那姑娘的丹道天賦,真是沒話說,小小年紀就能煉出上品清心丹,連丹堂的長老都讚不絕口,宗主也說了,丹堂的資源,也對她全開,想跟著哪位長老學丹道,都隨她挑。」

  「長老……」李硯舟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心裡又驚又暖,千言萬語到了嘴邊,最終只化作一句,「弟子多謝長老,多謝宗主成全。」

  「謝就不必了。」朝花長老擺了擺手,玉扇輕輕點了點桌面,語氣裡帶了幾分嘆息,「我知道你心裡肯定在想,當初青玄宗剛出事的時候,我們棲雲宗閉門不收青玄宗的弟子,如今反倒對你們這般,是不是太勢利了些?」

  李硯舟沒說話,算是默認了,這確實是他心裡一直藏著的疑惑。

  「說起來,我們也是沒辦法。」若雪長老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當時魔道勢大,墨淵帶著魔修滅了上五宗之一的青玄宗,雖說後來知道墨淵只是一道分身,但是青玄宗一夜覆滅,哪個宗門不慌?我們若是當時收了青玄宗的弟子,就等於明著跟魔道作對,不僅護不住你們,反倒會把整個棲雲宗拖下水,宗門上下幾千弟子,總不能為了一時意氣,讓所有人都陷入滅門的險境。」

  「是啊,我們是一宗的長老,首先要護的,是整個棲雲宗。」朝花長老接過話頭,語氣也認真了起來,「如今不一樣了,四宗聯手清算,魔道主力已經被打回了西域魔疆,就算還有些宵小之輩躲在暗處,也掀不起什麼大浪了,大局已定,我們自然能護得住你們,也願意給你們一個安身的地方。」

  「所以啊,你和蘇姑娘,就安安心心地在棲雲宗住下,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這兩塊內門弟子令牌,你且收好。」若雪長老看著他,眼裡滿是溫和,「好好修煉,有我們倆在,沒人能拿你們的過去說事。」

  晨霧漸漸散去,朝陽越過山巔,金色的光落進雲亭里,驅散了山間的涼意。

  李硯舟握著溫熱的茶杯,心裡那塊懸了大半年的石頭,終於徹徹底底落了地。

  從青玄宗覆滅的那一夜起,他就像一片無根的浮萍,帶著血海深仇東躲西藏,從來沒有一刻真正安心過。

  而此刻,在這棲雲宗的雲亭里,他終於有了一處能安心落腳的地方。

  他站起身,對著兩位長老,認認真真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弟子李硯舟,定不負長老與宗主的栽培之恩。」

  李硯舟內心想著:相比於當初在青玄宗,無法修煉,又是蕪根資質,被瞧不起,被惡語相向,棲雲宗,好像真的不一樣。

  兩位長老相視一笑,眼裡滿是讚許。

  院外的清風穿過亭台,帶著靈茶的香氣,飄向遠處的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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