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不能就這麼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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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點戰場的時候,林牧的臉色一直不太好看。

  蛟龍寨大當家跑了,二當家雷烈死了,三當家也死了。

  更讓他心寒的是,林蒼死了,他手下的五個私兵也死了,一個不剩。他們都是林家的人,更是他林牧的人。一直跟著他,鞍前馬後,忠心耿耿,如今全沒了。

  他站在林蒼的屍體前,低頭看了很久,一言不發。

  周圍的人來來去去,搬運屍體、清點人數、救治傷員,沒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他壓著一股暴怒,燒到骨頭裡卻發作不出來的、憋屈到極致的暴怒。

  ......

  蛟龍寨被翻了個底朝天,水匪老巢空無一物。杜校尉一把火點了寨子。

  吳家的商船在島嶼背面找到了。

  船體完好,可船上的貨物已經空了,夥計們的屍體被扔在船艙里,橫七豎八,慘不忍睹。杜校尉帶人把屍體搬出來,清點了一番,又讓人寫了文書,準備回去交差。

  船隊開始返航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江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船頭的火把在風中搖曳。

  三艘大船在夜色中緩緩駛離斷龍島,島上的大火還在燒,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林牧站在船頭,背對著所有人,一言不發。

  火把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明暗不定。他的手指在船板上一下一下地叩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他在算帳。

  三個暗勁。林蒼、雷烈、三當家。林蒼是他的人,雷烈和三當家也是他林家養的人。三個暗勁,一夜之間,全沒了。

  還有近二十個明勁好手,還有蛟龍寨里那些被官兵殺死的普通水匪。這些人,都是他林家花了時間、花了銀子才養起來的。

  蛟龍寨也被端了。

  那個寨子是他爹林寒山花了好幾年時間暗中經營起來的,盤踞黃龍江,劫殺對手商船,每年幾萬兩銀子進帳。

  除了虎牢山,再沒有哪個黑手套能比得上蛟龍寨。

  如今寨子燒了,人死了,大當家和一小股水匪雖然跑了,可那艘小舟能不能扛住黃龍江的風浪還不好說。

  就算他們能活,暗勁只剩大當家一個孤家寡人,再想重建蛟龍寨,又得出錢出力出人,沒有幾年根本恢復不了。

  這樣一個每年穩定進帳幾萬兩銀錢的黑手套,毀在了他的手裡。

  這一仗,他栽了,林家虧大了。

  林牧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江風裹著水腥氣撲在臉上,涼颼颼的,卻澆不滅他心裡的那團火。

  他想起出發前,父親林寒山把銅令遞給他時那個眼神。那裡面有期望,有信任,也有一絲試探。

  他知道父親更看重大哥林卓,大哥沉穩老練,做事滴水不漏,在父親心裡分量越來越重。他這次主動請纓剿匪,就是想立一功,在父親面前扳回一城。

  可現在呢?

  他不但沒立功,反而搭進去三個暗勁、十幾個明勁、一個寨子、六七十號水匪。

  他幾乎能想像父親聽到這個消息時的表情。失望,甚至憤怒。大哥林卓恐怕又要借題發揮,在父親面前說幾句「三弟年輕氣盛,還需歷練」之類的話。輕飄飄的,卻像刀子一樣扎人。

  林牧睜開眼,看著遠處黑沉沉的水面,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他絕不能就這樣吃了這個虧。

  齊茂他暫時動不了,近乎暗勁圓滿的高手,身邊還有縣丞蘇正源罩著,沒有絕佳的機會殺不了。

  可許清不一樣。

  在他眼裡,許清不過是個明勁。

  他始終弄不明白,許清是如何在林蒼等人攔截下逃出來的?林蒼他們又是怎麼死的?

  難道這一切都是齊茂乾的?齊茂真有這麼厲害,能以一敵四?

  想來想去,好像也只能是這麼回事。

  齊茂當年武科第十,勁力渾厚,拼起命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一定是他在混戰中找機會殺出了重圍,順手把林蒼他們也收拾了,然後讓許清跑回去報信。

  對,一定是這樣。

  今天許清能活下來,是齊茂保了他。下次,只要找個許清落單的合適機會,只殺一個許清,絕不會再有意外。


  林牧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肉里,幾乎要刺破皮膚。

  掌心的刺痛讓他更加清醒,也更加堅定。

  他必須殺了許清。

  不是為了林蒼,不是為了那些死掉的人,而是為了他自己。

  他要讓父親看到,他林牧不是廢物,他能辦好差事,也能除掉對手。他要找機會,為自己扳回這一城,重新在父親面前找回顏面。

  船隊繼續前行,火把在風中噼啪作響。

  遠處的江面上,不知什麼鳥叫了一聲,悽厲而悠長,仿若某種不祥的預兆。

  ......

  許清靠在欄板上,看著林牧的背影,垂下眼帘,眸中寒光一閃即逝。

  林牧想著殺他的時候,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可惜,他沒有機會。

  杜校尉和都尉府的人一直在林牧身側。

  許清並非濫殺之人,他只是想殺了林牧和他手下的狗,不是要殺了所有人。

  就算讓他去殺,他也沒有把握能殺光,杜校尉還有那兩個隊正都是暗勁好手,還有那近二百的兵卒......他還沒喪心病狂到那個地步。

  ......

  眾人乘船返回清河縣城時,天光已經放亮。

  碼頭上早有人候著,鑼鼓喧天,鞭炮炸了一地紅紙碎屑。

  百姓們擠在岸邊踮腳張望,議論紛紛,有說剿匪大捷的,有說殺敵無數的,還有人說吳家那船貨怕是找不回來了,總之說什麼的都有。

  縣衙正堂,縣令林寒山親自出面,設了簡單的犒賞儀式。

  他站在堂上,面色如常,甚至帶著幾分讚許的笑意,逐一點了此次剿匪有功之人的名字。

  許清站在隊列中,聽著自己的名字被念出來,上前領了賞。三十兩銀子,用紅紙包著,沉甸甸的。

  齊捕頭也領了賞,他是此戰最大的功臣,斬殺了水匪二當家雷烈,賞銀三百兩。

  可他臉上沒有半點喜色,接銀子的時候甚至沒抬頭。跟著他的兄弟死了一半,剩下一半也人人帶傷,他的左肩還纏著繃帶。用兄弟的命換回來的銀子,他拿著不是滋味。

  犒賞儀式不長,兩刻鐘就散了。

  林寒山說了幾句勉勵的話,無非是「諸位辛苦」「為清河縣效力」之類的場面話,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任何情緒。

  許清和齊捕頭結伴出了縣衙,兩人並肩走著。

  拐過一條巷子,齊捕頭突然停下腳步。

  「林牧。」他目光冰冷,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了很久的怒火,「這小子,比我想的還要狠。」

  他頓了頓:「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這就去蘇府。林寒山想斷蘇大人的臂膀,那就看看誰的臂膀更粗。」

  他轉過身,看了許清一眼:「你先回武館,把這事跟趙館主說一聲,讓他有個數。」

  許清點頭,轉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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