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這個啞巴虧,他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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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清從密林中衝出來的時候,模樣極其狼狽。

  渾身上下全是血,頭髮散亂,眼神渙散,腳步踉蹌得隨時會栽倒。

  他跌跌撞撞地跑進大營,一頭栽倒在眾人面前,又強撐著半爬起來,聲音嘶啞:「齊捕頭被圍......南邊密林......水匪有埋伏......快.......快去救人——」

  聲音斷斷續續,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說完這句話,他的身體晃了晃,好像就要昏過去,又硬撐著沒有倒。

  他趴在地上,渾身發抖,那副「拼了命逃出來求援」的模樣,真的不能再真。

  杜校尉一揮手,立時有兵卒衝上去把許清扶了起來,又有人過來遞水。

  許清接過水囊灌了兩口,嗆得直咳嗽。

  杜校尉轉身看向林牧。

  林牧站在原地,臉上陰晴不定。

  他看清了衝過來的人。

  這人竟是許清!

  許清還活著?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劍柄,腦海里翻湧出無數個念頭。

  林蒼他們呢?他們沒堵在密林口?還是沒有遇上?

  還是說......遇上了,卻沒殺掉?

  不可能!

  他以派人巡視為由,安排他們在那個方向堵截,密林只有那一條路能回大營,許清不可能繞得過他們。林蒼絕不敢違背自己的命令,他對自己的忠心比鐵還硬。

  除非......林蒼死了!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林牧的頭頂澆到腳底,涼得他渾身一激靈。

  可他又立刻否定了自己。

  不可能。

  許清不過一個明勁,林蒼都快摸到暗勁大成的門檻了,他還帶著五個明勁好手,殺一個許清比殺雞還容易。許清絕不可能是林蒼他們的對手。

  那到底怎麼回事?

  他腦子裡一團漿糊,想不明白。可杜校尉已經點好了兵卒,正看著他,等著他發令。

  林牧咬了咬牙,只能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石頭:「所有人,速往南方密林!殺匪救人!」

  都尉府的人在場,他不可能當著他們的面見死不救。

  哪怕這場殺局是他林家一手布下的,哪怕他恨不得親手把齊捕頭和許清剁成肉醬,此刻他也只能裝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拔劍在手,帶著人馬朝南邊密林衝去。

  天色黑了下來,兵卒們點上了火把。

  隊伍在密林中疾行,火光在樹木間跳躍,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林牧跟在中間,心裡翻江倒海。

  眾人衝進了密林。

  火把的光照在地上,照亮了滿地橫七豎八的屍體。

  林蒼的屍體靠在樹上,頭顱滾在一側,血已經流幹了,凝成黑褐色的硬塊。他手下的五個私兵散落在四周,沒有一個活口。

  水匪三當家趴在不遠處,睜著眼,死不瞑目。三當家手下的幾個水匪,也全都死了,一個不剩。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混著密林里潮濕的腐爛味,令人作嘔。

  杜校尉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眉頭緊鎖。他看了一眼許清:「這是怎麼回事?」

  許清被人攙著,臉色蒼白,嘴唇還在抖。

  他搖了搖頭,聲音虛弱:「我......不清楚......齊捕頭讓我跑……我只顧著跑了......身後有水匪追......我跑到這裡的時候,遇到了林大人的家兵......他們讓我快去大營稟報,他們留下斷後......之後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他說得斷斷續續,每說幾個字就要喘一口氣。那種劫後餘生的後怕、驚魂未定的顫抖,裝得渾然天成。

  杜校尉聽完,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林牧,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大人,你派出去巡視的這些人......應該是和水匪同歸於盡了。密林里地形複雜,兩邊撞上了,混戰之下,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可惜了,咱們要是早來一步就好了。」

  林牧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差點沒忍住。


  他當然知道這不可能。

  林蒼是他的人,水匪三當家也是他的人,他的人怎麼可能自相殘殺?可他沒有辦法反駁。杜校尉說得合情合理。

  水匪和官兵在密林中遭遇,混戰之下,什麼都有可能發生。他總不能當著杜校尉的面說「林蒼是我的人,三當家也是我的人,他們不會互相打」。

  這個啞巴虧,他吃定了。

  林牧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怒火硬咽回去,擠出一句:「繼續前進,救人要緊。」

  隊伍繼續往密林深處推進。

  喊殺聲越來越近。

  刀劍碰撞聲、慘叫聲、怒喝聲在林中炸開,如沸水炸鍋。

  兵卒、衙役到底是水匪比不了的。水匪靠的是人多勢眾、兇狠不怕死,可單兵實力遠不如訓練有素的官兵與衙役。

  要是林蒼和三當家一夥趕了回來,齊捕頭他們許是沒了性命,可他們沒有回來。

  杜校尉帶人衝進戰場的時候,正好看見齊捕頭渾身浴血,一刀斬斷了雷烈的臂膀。

  那杆長槍連著手臂飛出去,在空中轉了兩圈,「啪」地落在地上。雷烈慘叫一聲,捂著斷臂踉蹌後退,鮮血從傷口噴涌而出,濺了齊捕頭一臉。

  齊捕頭滿臉是血,看不清表情,可那雙眼睛明亮如刀。他沒有給雷烈逃跑的機會,一刀捅穿了雷烈的胸口,刀尖從後背透出來,帶出一蓬血霧。

  雷烈的身體僵住了,瞪大眼睛看著齊捕頭,嘴巴張了張,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栽倒在地。

  齊捕頭抽刀後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身上的傷口不下十處,最深的那個在左肩,皮肉翻卷,隱約可見白骨。

  地上,水匪和兵卒、衙役的屍體橫七豎八地鋪了一地。

  齊捕頭手下的十幾個衙役和兵卒也死傷過半,活著的人個個帶傷。

  杜校尉一揮手,兵卒們一擁而上。水匪頓時節節敗退,刀槍碰撞聲越來越稀疏,慘叫聲越來越遠。

  蛟龍寨大當家見勢不妙,一腳踹開面前的一個兵卒,轉身就跑。身後幾個心腹水匪跟著他,一頭扎進了密林深處,朝著江邊的方向狂奔。

  杜校尉帶人追了一陣,沒追上。畢竟這是水匪的老巢,他們比官兵熟得多,水匪在密林內穿梭輕車熟路。

  等杜校尉帶人追到江邊的時候,只隱約看見一艘小舟的影子。

  「媽的!」杜校尉罵了一句,把刀插回鞘里,「算他們命大。」

  「走!」杜校尉一揮手,一眾兵卒又折返回了密林。

  他沒打算派人去追,也追不上。那艘小舟已經消失在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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