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殺人上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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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清回武館的時候,正趕上放飯。

  他一進門,就看見陳旺站在院子裡來回瞅,像是在找什麼人。

  「許師弟!」陳旺一看見他,快步迎了上來,眉頭擰著,「你上哪去了?一下午不見人。快,去洗洗,晚上伙房給內院燒了鹿肉,給你留了一碗。」

  許清笑了笑,笑容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麼兩樣:「陳師兄,我去我小姑家了,忘了跟你說。」

  說完去了水房。出來時,張媽已經把鹿肉和大白饅頭端了出來,碗裡碼得冒了尖,油亮亮的肉汁都從碗沿溢了出來。

  鹿肉比豬肉更有嚼勁,越嚼越香,汁水滲進饅頭裡,許清大口吃著,每一口都紮實。

  吃完飯,照舊去練武場練拳。

  不同的是,今晚他沒換練功服,還是穿著那身舊衣裳。

  天漸漸黑透。

  練武場又是只剩許清一個人。

  許清沒再打拳,而是上了梅花樁。

  樁上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沒了拳聲,院子裡出奇的靜,靜得能聽見遠處護城河的水聲,能聽見幾條街外更夫敲梆子的悶響。

  許清等到子時。

  等到萬籟俱寂,等到屋裡傳出師兄弟的鼾聲,等到院子裡連蟲鳴都歇了,才悄無聲息地走到牆邊。

  牆不低,足有八尺,可他練武有了根基,腳一蹬,身子一縱就攀上了牆頭,翻身落地的時候,腳尖先著地,沒發出一點聲響。

  他不知道的是,內院入口處的陰影里,寧雲正靠牆站著,目光穿過夜色,落在他的身上。

  這些天,寧雲都會偷偷藏在暗處看許清打拳站樁。

  在許清身上,他看到了自己。不是看到許清的臉,是看到了那股勁,那股不甘被踩在泥里的、拼了命往上拱的勁。

  許清每打一拳,每站一樁,都像是替他在打,替他在站。

  「樁功半炷香入門,三天入門五行拳,深夜翻牆出院......我這個師弟還真是讓人看不透。」寧雲搖頭笑了笑,走到牆邊,腳下一縱,便躍過牆頭,落地無聲,追了上去。

  他早已達暗勁圓滿,雖然腳跛了,實力大不如前,但跟在一個連明勁都不到的少年身後不讓人發現,還是綽綽有餘的。

  ......

  許清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夜深了,長街空空蕩蕩,兩邊的店鋪都上了門板,黑漆漆的,只有巷口偶爾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籠,在風裡搖搖晃晃。

  他的腳步輕得像貓,踩在青石板路上幾乎沒有聲響。照著白天記好的路線,左拐,右拐,穿過一條長街,再繞過一條窄巷......

  不多時,就到了陳江的小院。

  他蹲在牆角,耳朵貼著牆根,仔細聽了聽。

  院裡一道鼾聲,粗重、渾濁,像一口破鍋在火上咕嘟咕嘟地響,中間還夾著幾聲含混的夢囈。除此外,再沒有多餘的聲音。

  他翻牆進院。

  屋門竟然開著——陳江喝醉了酒,也自信這片地界沒人敢找他的麻煩,壓根沒有閂門的習慣。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縫,像是專門給他留的。

  許清早看出來了,陳江沒什麼練武跟腳,比劉三強不了多少,欺壓別人靠的都是那個兇橫勁,以及背後的幫派。

  他要殺陳江不難。

  這回他沒有刀。他也不想用刀。

  殺這樣的人,用刀太便宜他了。

  他要生生錘死陳江!

  許清進屋,反手關上了門。他的眼睛很快適應了屋裡的黑暗,窗欞縫裡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剛好夠他看清床上那團模糊的人影。

  陳江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打著呼嚕,嘴巴大張著,口水直流,臉上帶著白天那副令人作嘔的痞笑。可能在夢裡還在調戲哪個良家婦女。

  一屋子酒氣,混著腳臭和汗臭,熏得人想吐。

  許清一步一步上前。

  他低頭看著陳江。

  看著這張臉。

  小姑紅了的眼眶在眼前晃。姑父撞在門框上的那聲悶響在耳邊響。那個下流的眼神,那隻想摸小姑的手......

  他慢慢抬起拳頭,手臂上青筋暴起。


  一記炮拳。

  帶著滿腔的恨意,帶著壓在心底的所有怒火,狠狠砸在陳江的胸口上。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脆。

  陳江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還沒看清眼前是誰,一口血已經噴了出來,濺在枕頭上,黑紅一片。

  他想叫,許清的第二拳已經到了。

  崩拳。正中面門。

  鼻樑骨碎裂的聲音像是踩碎了一個核桃。陳江的慘叫被堵在喉嚨里,變成一聲含糊的悶哼。血沫子從鼻腔和嘴角一起湧出來,糊了他一臉。

  他的身子猛地弓起來,像一隻被踩了殼的蝦,脊背從床板上彈起來,又被許清一拳砸平。

  「這一拳,替我姑姑打的。」許清的聲音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溫度。

  鑽拳。搗在肋間。

  肋骨應聲而斷。陳江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這一拳,替我姑父打的。」

  橫拳。掃在太陽穴上。

  陳江的腦袋猛地偏向一邊,耳朵里淌出血來。

  許清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低頭看著那張已經不成人形的臉。鼻樑塌了,顴骨碎了,嘴角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帶血的牙根。

  陳江的眼睛半睜半閉,眼白上翻,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有血沫子從嘴角湧出來,順著臉頰淌到枕頭上。

  最後一拳。

  劈拳。自上而下,砸在天靈蓋上。

  「咚」的一聲悶響。

  陳江的身子猛地一僵,然後徹底軟了下去,像一灘爛泥癱在床上,再也沒了動靜。

  許清直起身。喘了幾口氣,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血。

  指節的皮肉都翻開了,露出裡面紅白的肉,血珠子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地上,「嗒、嗒、嗒」。

  可他一點都感覺不到疼。或者說,疼已經被別的什麼東西蓋住了。

  他用床單擦了擦手上的血,又在陳江身上、屋裡翻了一遍。摸了十幾兩銀子。

  然後推門出屋。

  夜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在臉上,吹在沾了血的衣裳上。

  他走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月亮被雲層遮住了,黑沉沉的,什麼都看不見。沒有星星,沒有光,只有無邊的黑暗壓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朝院牆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他感覺到了什麼。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是聲音,不是氣味,而是一種直覺,一種被獵食者盯上了的本能。

  有人在暗處看著他。

  他猛地回頭——

  院子裡空空蕩蕩,只有枯草在夜風裡沙沙地響。什麼人都沒有。

  寧雲已經退到了牆根的陰影里,整個人融進了黑暗之中,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許清來回看了幾遍,什麼也沒發現,他再不遲疑,轉身翻牆出去,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巷子盡頭。

  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夜風很涼,吹在他汗濕的背上,涼颼颼的。可他心裡很平靜,沒有害怕,沒有興奮,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

  他不是殺人上癮。

  他是在把欺辱過他家人的人,一個一個地從根上拔掉。像拔草一樣,連根帶泥,一個不留。

  只有把這些人都拔乾淨了,二叔才能安穩打魚,小姑才能安心賣包子,秀兒才能無憂無慮地長大。

  ......

  小院裡,寧雲從角落陰影里走出來。

  他在門口看了幾息,然後走進去。

  床上陳江那張臉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臉腫得像豬頭,血糊了一枕頭,被褥上也是一片狼藉。

  寧雲不認得陳江,但知道這院子是青蛟堂的,死的這人八成也是青蛟堂的哪個地痞無賴。再加上他隱隱約約聽到許清說的那幾句話:「替我姑姑打的」「替我姑父打的」

  他心裡有了數。


  這樣的人,死在許清手裡,不冤。

  「我沒有看錯。」寧雲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對空氣說,又像是在對躺在地上的陳江說,「我這個師弟,重情,知恩,心也夠狠。就是——」

  他頓了一下,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

  「就是殺人的經驗少了點。被高手見了這人死狀,總會看出點五行拳的路子。」

  他走上前去,蹲下身,出手抹去了五行拳的痕跡。手法很老練,像是在做一件做過無數遍的事。該撫平的撫平,該錯亂的錯亂,該掩蓋的掩蓋。

  做完這些,寧雲的眼神忽然一冷。他抬起手掌,對著陳江的胸口又補了一掌。

  沒有聲音。或者說,聲音被悶在了裡面。暗勁轟然勃發,像一道無聲的閃電,從掌心透入,震得陳江臟腑俱碎。

  這才是高手殺人的手段。外表看不出什麼,裡面已經爛透了。

  寧雲收回手,檢查了一遍。從頭到腳,從裡到外,每一處可能留下破綻的地方都細細看過。確認毫無破綻了,這才在陳江的衣裳上擦了擦手,站起身,翻牆出了小院。

  沿著來時的路,悄無聲息地回了武館。

  武館裡,許清又打上了拳。

  他站在梅花樁前,深吸一口氣,然後狠狠一拳砸在木人樁上。

  「嘭!」

  指節的皮肉又翻開了,血珠子濺出來,落在木人樁上,留下幾點暗紅色的印子。

  他像是沒感覺到一樣,面無表情地收回手,在濺了血的外衫上擦了擦,然後進了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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