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戰後餘波
黑礁島的晨霧還未散盡。
方禾踏過滿是碎石的灘涂，左肩的傷口被海風吹得隱隱作痛。趙玄霆那一掌的陰寒之力雖已逼出大半，但經脈仍有些滯澀。
「大人，這邊。」
趙橫刀在前方招手，身後跟著兩名周家修士，人人帶傷。
方禾點頭，【神識預警】悄然運轉。
識海中一片平靜，只有風吹過礁石縫隙的嗚咽聲。
暫時沒有危險。
「按昨天劃分的區域，每人負責一片廢墟搜查。」
方禾沉聲下令。
「重點尋找密室、暗格、任何可能藏東西的地方。發現異常立刻示警，不要擅動。」
「遵命。」
眾人分散開來。
方禾獨自走向島心祭壇。那座黑色水晶已在昨日戰鬥中被海水澆滅，只剩一地殘骸。焦黑的碎石間，還殘留著淡淡的邪惡氣息。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一塊青石。
不是危險，而是……異常。
方禾眯眼，神識掃過祭壇廢墟。
三息後，他在祭壇基座下方停住。
那裡有一塊石板，紋路與其他石板略有不同。
方禾取出佩劍，撬開石板。
一道狹窄的縫隙顯露出來，向下延伸，隱約有陰冷氣息滲出。
密室。
方禾沒有貿然進入，而是從懷中摸出一枚照明符，催動後扔了進去。
符籙光芒照亮下方空間，約莫丈許見方，四壁刻滿陣紋。
二階禁制陣法，殘破不堪，顯然在昨日戰鬥中被波及。
但仍有餘威，貿然闖入可能觸發反噬。
方禾盤膝坐下，雙手掐訣，開始破解。
一炷香後，陣法禁制消散。
他縱身躍入密室。
室內陳設簡單，一張石桌，幾隻木箱，牆角堆著些雜物。
方禾打開第一隻木箱，瞳孔驟縮。
滿滿一箱帳冊。
他隨手抽出一本，翻開。
「青元宗庫房調撥記錄……」
帳冊上密密麻麻記錄著資源流向。趙玄霆五年來從青元宗庫房提取的丹藥、符籙、靈石，數量驚人。
而這些資源，都流向了同一個地方，暗淵閣。
方禾繼續翻找。
第二隻木箱裡是名冊。
暗淵閣成員名單，足有三十餘人。其中七八個名字讓方禾眉頭緊鎖，那些都是原青元宗外圍弟子，曾在青鰲島坊市露面。
第三隻木箱最小，但方禾打開時，心跳漏了一拍。
密信。
十幾封蠟封完好的信件，信封上印著一條盤踞的黑蛇。
副宗主派的標誌。
方禾拆開第一封。
「玄霆吾弟，海獸控制實驗進展如何？宗主派近日有所察覺，需加快進度……」
落款是一個模糊的代號，但措辭口吻，分明是副宗主本人。
方禾一封封翻看，越看面色越凝重。
暗淵閣與副宗主派的往來，遠比想像中密切。
趙玄霆每月向副宗主呈遞實驗報告，匯報海獸控制的進展情況。
而副宗主則提供資源支持，甚至暗示「必要時可犧牲邊緣島嶼換取實驗數據」。
最駭人的發現，是壓在箱底的一份實驗記錄。
「海獸控制實驗第十七期……試驗對象：二階嗜血鯊……控制成功率：三成……失敗後果：暴走失控……」
方禾攥緊記錄冊，指節發白。
副宗主派在拿邊緣海域的生靈做實驗。
那些在青鰲島肆虐的海獸，那些無辜死難的散修，都是這場實驗的犧牲品。
「大人，發現什麼了？」
趙橫刀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方禾深吸一口氣，將所有帳冊、名冊、密信收入儲物袋。
「上來再說。」
他縱身躍出密室，面色沉靜如常。
「召集所有人，回青鰲島。」
---
周家議事廳，氣氛凝重。
周元海端坐主位，兩側是大長老周元山、二長老周元河，以及周鐵山等核心人物。
方禾站在廳中，將儲物袋中的證據一一取出。
帳冊、名冊、密信，擺滿一桌。
周元山拿起一本帳冊，翻了幾頁，面色頓變。
「好大的膽子！青元宗外門執事，竟敢私挪庫房資源養私兵！」
周元河拿起密信，細看後倒吸一口涼氣。
「副宗主派……竟然與暗淵閣勾結……」
眾人傳閱，人人色變。
廳內陷入死寂。
「諸位。」
周元海沉聲開口，「證據確鑿，青元宗內鬥已波及邊緣海域。周家該何去何從，今日必須決斷。」
大長老周元山率先發言：「族長，我認為應當立即上報青元宗本部！」
他語速急促，「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周家若以此為投名狀，站隊宗主派，必能獲得晉升，甚至脫離邊緣海域，入主內陸！」
二長老周元河搖頭：「大哥此言差矣。」
他面色陰沉，「副宗主派在青元宗根基深厚，豈是一個外門執事的死就能動搖的？我們貿然上報，若被反咬一口，說我周家構陷，屆時如何自辯？」
「依我之見，不如銷毀證據，裝作無事發生。暗淵閣已滅，趙玄霆已死，此事到此為止。」
兩位長老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周元海皺眉不語，目光掃向周鐵山。
周鐵山站在一旁，雙臂抱胸，始終沒有開口。
「鐵山，你怎麼看？」
周鐵山抬眼，目光落在方禾身上。
「我想聽聽方禾的意見。」
廳內一靜。
所有人都看向方禾。
這個鍊氣七層的散修，昨日之前還只是個執行者。今日，周鐵山卻將決策權交到他的手中。
方禾上前一步，面色平靜。
「兩位長老的顧慮，晚輩都明白。」
他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大長老主張立即上報，是想藉機攀附宗主派，為周家謀前程。此策看似主動，實則兇險。」
「青元宗內鬥水深，派系林立。宗主派與副宗主派相爭多年，勝負未分。周家貿然站隊，若宗主派勝，自然雞犬升天。但若副宗主派反撲成功，周家便是第一個被清算的對象。」
周元山面色微變，但沒有反駁。
方禾轉向周元河。
「二長老主張銷毀證據，是想保全周家，不與任何派繫結怨。此策看似穩妥，實則自欺欺人。」
「真相已泄露。密室中的證據，晚輩看過，趙橫刀他們看過，暗淵閣的餘孽未必沒有備份。若日後有人翻出此事，周家百口莫辯，反而坐實了心虛怯懦之名。」
周元河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那你認為該如何？」
周元海開口問道。
方禾沉吟片刻，緩緩道：「晚輩以為，還有第三條路。」
「保留證據，暫不上報。以靜制動，待局勢明朗再做決斷。」
他條理清晰地分析：「副宗主派既然在邊緣海域布局多年，絕不會因趙玄霆一人之死就偃旗息鼓。宗主派也不可能毫無察覺。兩派相爭，必有一戰。」
「周家此時上報，便成棋子。周家此時裝聾，便成棄子。唯有按兵不動，靜觀其變，才能在風暴來臨時，有選擇的餘地。」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
周元山與周元河對視一眼，竟都沒有再反駁。
周鐵山忽然笑了。
「說得好。」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方禾肩膀。
「小子，不僅有勇有謀，更有政治眼光。」
周鐵山轉向周元海，沉聲道：「族長，我支持方禾的方案。」
周元海沉思良久，最終點頭。
「也罷。」
他看向方禾，「從今日起，這些證據由你保管。你需密切監控青元宗動向，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即上報。」
「另外……」
周元海頓了頓，「你正式踏入周家核心決策圈，位同旁系長老。」
方禾心中一震。
這意味著，他不再只是執行命令的下屬，而是參與決策的核心人物。
「晚輩領命。」
他躬身行禮，面色沉靜。
周鐵山看著方禾，眼中閃過一抹讚賞。
「散了吧。」
周元海揮手，「今日之事，絕不可外傳。」
眾人散去。
方禾將證據收入儲物袋，獨自走出議事廳。
海風撲面，帶著咸腥的氣息。
他抬頭望天，烏雲密布，一場暴雨正在醞釀。
---
夜幕降臨，方禾回到藥鋪。
推開後門，熟悉的草藥香氣撲面而來。
方禾疲憊地靠在門框上，渾身酸痛。
左肩的傷口又開始滲血，後背被礁石劃出的傷痕火辣辣地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袍破爛，血跡斑斑，像個剛從戰場逃回來的難民。
「公子？」
蘇雲兒的聲音從後院傳來。
她端著一盆熱水，看見方禾的樣子，腳步頓住。
眼眶，瞬間紅了。
「你怎麼……」
她張了張嘴，沒說完，轉身跑進廚房。
方禾苦笑，一步步挪到院中石凳坐下。
不多時，蘇雲兒回來了，手中多了幾隻玉瓶。
她將熱水放在方禾腳邊，蹲下身，開始解他的衣袍。
「我自己來。」
方禾伸手阻止。
蘇雲兒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帶著倔強，帶著心疼，更帶著不容拒絕的固執。
方禾愣住，手停在半空。
蘇雲兒低下頭，繼續解他的衣帶。
動作輕柔，卻異常堅定。
衣袍褪去，露出方禾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痕。
新傷疊著舊傷，猙獰可怖。
蘇雲兒的手微微顫抖。
她取出一方乾淨的布巾，蘸了熱水，輕輕擦拭方禾後背的傷口。
「疼嗎？」
她聲音很輕。
方禾搖頭：「習慣了。」
蘇雲兒沒說話，只是擦拭的動作更輕了幾分。
她取出藥膏，塗抹在傷口上。清涼的藥力滲入，疼痛稍緩。
「公子。」
蘇雲兒忽然開口。
「嗯？」
「你……能不能少受些傷？」
她低著頭，方禾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方禾沉默片刻，緩緩道：「我儘量。」
蘇雲兒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繼續為他處理傷口。
月光灑在後院，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方禾泡在藥浴中，閉目養神。
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身體，疲憊一點點散去。
蘇雲兒坐在一旁，為他整理明日需要的丹藥。
她動作嫻熟，將回氣丹、止血散、解毒丸一一分裝。
「今晚的湯藥里，我加了安神的 herbs。」
蘇雲兒輕聲道，「公子好好睡一覺。」
方禾睜開眼，看著蘇雲兒低垂的眉眼。
她清秀的臉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美，睫毛微微顫動，像是蝶翼。
方禾心中微暖。
這藥鋪，這後院，這熟悉的草藥香，還有這個默默照顧他的女子。
是他在這冰冷修仙界中，少有的溫度。
「辛苦了。」
他輕聲道。
蘇雲兒抬頭，對上他的目光，又迅速低下頭。
「應該的。」
她收拾好東西，起身離去。
「公子早些休息。」
院門輕輕關上。
方禾獨自坐在藥浴中，從儲物袋取出幾塊陣法殘片。
這是在密室中發現的，暗淵閣的陣法記錄。
他將殘片鋪在石桌上，【神識預警】緩緩運轉，掃描每一塊殘片的結構。
片刻後，他取出自己的詞條面板。
【陣法共鳴（白色）】
【陣法感悟（綠色）】
兩個詞條在面板上微微發光。
方禾心念一動，嘗試將兩者融合。
【是否融合詞條：陣法共鳴+陣法感悟？】
【警告：融合過程不可逆，請確認】
方禾確認。
識海中，兩個詞條緩緩靠近，光芒交織。
【融合成功】
【獲得詞條：陣法親和（綠色）】
【效果：陣法理解速度提升兩成五】
方禾感受到一股清涼之意湧入腦海，對陣法的理解似乎更加通透。
那些原本晦澀的陣紋，此刻看來清晰了許多。
他為後續更高階的陣法詞條埋下了伏筆。
方禾收起殘片，穿上乾淨的衣袍。
院中月色如水，靜謐安寧。
他獨自坐在石凳上，從懷中取出那枚青色令牌。
趙玄霆的令牌。
月光下，令牌背面的黑蛇印記若隱若現，盤踞的姿態陰森可怖。
方禾把玩著令牌，目光投向遠方漆黑的海平面。
密室中那份「海獸控制實驗」報告的內容，仍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副宗主派究竟在謀劃什麼？
那些失敗的海獸實驗，那些被犧牲的邊緣島嶼……
青元宗本部，收到黑礁島的消息後，又會作何反應？
「以靜制動……」
方禾低聲自語。
真能行嗎？
方禾踏過滿是碎石的灘涂，左肩的傷口被海風吹得隱隱作痛。趙玄霆那一掌的陰寒之力雖已逼出大半，但經脈仍有些滯澀。
「大人，這邊。」
趙橫刀在前方招手，身後跟著兩名周家修士，人人帶傷。
方禾點頭，【神識預警】悄然運轉。
識海中一片平靜，只有風吹過礁石縫隙的嗚咽聲。
暫時沒有危險。
「按昨天劃分的區域，每人負責一片廢墟搜查。」
方禾沉聲下令。
「重點尋找密室、暗格、任何可能藏東西的地方。發現異常立刻示警，不要擅動。」
「遵命。」
眾人分散開來。
方禾獨自走向島心祭壇。那座黑色水晶已在昨日戰鬥中被海水澆滅，只剩一地殘骸。焦黑的碎石間，還殘留著淡淡的邪惡氣息。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一塊青石。
不是危險，而是……異常。
方禾眯眼，神識掃過祭壇廢墟。
三息後，他在祭壇基座下方停住。
那裡有一塊石板，紋路與其他石板略有不同。
方禾取出佩劍，撬開石板。
一道狹窄的縫隙顯露出來，向下延伸，隱約有陰冷氣息滲出。
密室。
方禾沒有貿然進入，而是從懷中摸出一枚照明符，催動後扔了進去。
符籙光芒照亮下方空間，約莫丈許見方，四壁刻滿陣紋。
二階禁制陣法，殘破不堪，顯然在昨日戰鬥中被波及。
但仍有餘威，貿然闖入可能觸發反噬。
方禾盤膝坐下，雙手掐訣，開始破解。
一炷香後，陣法禁制消散。
他縱身躍入密室。
室內陳設簡單，一張石桌，幾隻木箱，牆角堆著些雜物。
方禾打開第一隻木箱，瞳孔驟縮。
滿滿一箱帳冊。
他隨手抽出一本，翻開。
「青元宗庫房調撥記錄……」
帳冊上密密麻麻記錄著資源流向。趙玄霆五年來從青元宗庫房提取的丹藥、符籙、靈石，數量驚人。
而這些資源，都流向了同一個地方，暗淵閣。
方禾繼續翻找。
第二隻木箱裡是名冊。
暗淵閣成員名單，足有三十餘人。其中七八個名字讓方禾眉頭緊鎖，那些都是原青元宗外圍弟子，曾在青鰲島坊市露面。
第三隻木箱最小，但方禾打開時，心跳漏了一拍。
密信。
十幾封蠟封完好的信件，信封上印著一條盤踞的黑蛇。
副宗主派的標誌。
方禾拆開第一封。
「玄霆吾弟，海獸控制實驗進展如何？宗主派近日有所察覺，需加快進度……」
落款是一個模糊的代號，但措辭口吻，分明是副宗主本人。
方禾一封封翻看，越看面色越凝重。
暗淵閣與副宗主派的往來，遠比想像中密切。
趙玄霆每月向副宗主呈遞實驗報告，匯報海獸控制的進展情況。
而副宗主則提供資源支持，甚至暗示「必要時可犧牲邊緣島嶼換取實驗數據」。
最駭人的發現，是壓在箱底的一份實驗記錄。
「海獸控制實驗第十七期……試驗對象：二階嗜血鯊……控制成功率：三成……失敗後果：暴走失控……」
方禾攥緊記錄冊，指節發白。
副宗主派在拿邊緣海域的生靈做實驗。
那些在青鰲島肆虐的海獸，那些無辜死難的散修，都是這場實驗的犧牲品。
「大人，發現什麼了？」
趙橫刀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方禾深吸一口氣，將所有帳冊、名冊、密信收入儲物袋。
「上來再說。」
他縱身躍出密室，面色沉靜如常。
「召集所有人，回青鰲島。」
---
周家議事廳，氣氛凝重。
周元海端坐主位，兩側是大長老周元山、二長老周元河，以及周鐵山等核心人物。
方禾站在廳中，將儲物袋中的證據一一取出。
帳冊、名冊、密信，擺滿一桌。
周元山拿起一本帳冊，翻了幾頁，面色頓變。
「好大的膽子！青元宗外門執事，竟敢私挪庫房資源養私兵！」
周元河拿起密信，細看後倒吸一口涼氣。
「副宗主派……竟然與暗淵閣勾結……」
眾人傳閱，人人色變。
廳內陷入死寂。
「諸位。」
周元海沉聲開口，「證據確鑿，青元宗內鬥已波及邊緣海域。周家該何去何從，今日必須決斷。」
大長老周元山率先發言：「族長，我認為應當立即上報青元宗本部！」
他語速急促，「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周家若以此為投名狀，站隊宗主派，必能獲得晉升，甚至脫離邊緣海域，入主內陸！」
二長老周元河搖頭：「大哥此言差矣。」
他面色陰沉，「副宗主派在青元宗根基深厚，豈是一個外門執事的死就能動搖的？我們貿然上報，若被反咬一口，說我周家構陷，屆時如何自辯？」
「依我之見，不如銷毀證據，裝作無事發生。暗淵閣已滅，趙玄霆已死，此事到此為止。」
兩位長老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周元海皺眉不語，目光掃向周鐵山。
周鐵山站在一旁，雙臂抱胸，始終沒有開口。
「鐵山，你怎麼看？」
周鐵山抬眼，目光落在方禾身上。
「我想聽聽方禾的意見。」
廳內一靜。
所有人都看向方禾。
這個鍊氣七層的散修，昨日之前還只是個執行者。今日，周鐵山卻將決策權交到他的手中。
方禾上前一步，面色平靜。
「兩位長老的顧慮，晚輩都明白。」
他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大長老主張立即上報，是想藉機攀附宗主派，為周家謀前程。此策看似主動，實則兇險。」
「青元宗內鬥水深，派系林立。宗主派與副宗主派相爭多年，勝負未分。周家貿然站隊，若宗主派勝，自然雞犬升天。但若副宗主派反撲成功，周家便是第一個被清算的對象。」
周元山面色微變，但沒有反駁。
方禾轉向周元河。
「二長老主張銷毀證據，是想保全周家，不與任何派繫結怨。此策看似穩妥，實則自欺欺人。」
「真相已泄露。密室中的證據，晚輩看過，趙橫刀他們看過，暗淵閣的餘孽未必沒有備份。若日後有人翻出此事，周家百口莫辯，反而坐實了心虛怯懦之名。」
周元河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那你認為該如何？」
周元海開口問道。
方禾沉吟片刻，緩緩道：「晚輩以為，還有第三條路。」
「保留證據，暫不上報。以靜制動，待局勢明朗再做決斷。」
他條理清晰地分析：「副宗主派既然在邊緣海域布局多年，絕不會因趙玄霆一人之死就偃旗息鼓。宗主派也不可能毫無察覺。兩派相爭，必有一戰。」
「周家此時上報，便成棋子。周家此時裝聾，便成棄子。唯有按兵不動，靜觀其變，才能在風暴來臨時，有選擇的餘地。」
廳內再次陷入沉默。
周元山與周元河對視一眼，竟都沒有再反駁。
周鐵山忽然笑了。
「說得好。」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方禾肩膀。
「小子，不僅有勇有謀，更有政治眼光。」
周鐵山轉向周元海，沉聲道：「族長，我支持方禾的方案。」
周元海沉思良久，最終點頭。
「也罷。」
他看向方禾，「從今日起，這些證據由你保管。你需密切監控青元宗動向，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即上報。」
「另外……」
周元海頓了頓，「你正式踏入周家核心決策圈，位同旁系長老。」
方禾心中一震。
這意味著，他不再只是執行命令的下屬，而是參與決策的核心人物。
「晚輩領命。」
他躬身行禮，面色沉靜。
周鐵山看著方禾，眼中閃過一抹讚賞。
「散了吧。」
周元海揮手，「今日之事，絕不可外傳。」
眾人散去。
方禾將證據收入儲物袋，獨自走出議事廳。
海風撲面，帶著咸腥的氣息。
他抬頭望天，烏雲密布，一場暴雨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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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方禾回到藥鋪。
推開後門，熟悉的草藥香氣撲面而來。
方禾疲憊地靠在門框上，渾身酸痛。
左肩的傷口又開始滲血，後背被礁石劃出的傷痕火辣辣地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袍破爛，血跡斑斑，像個剛從戰場逃回來的難民。
「公子？」
蘇雲兒的聲音從後院傳來。
她端著一盆熱水，看見方禾的樣子，腳步頓住。
眼眶，瞬間紅了。
「你怎麼……」
她張了張嘴，沒說完，轉身跑進廚房。
方禾苦笑，一步步挪到院中石凳坐下。
不多時，蘇雲兒回來了，手中多了幾隻玉瓶。
她將熱水放在方禾腳邊，蹲下身，開始解他的衣袍。
「我自己來。」
方禾伸手阻止。
蘇雲兒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帶著倔強，帶著心疼，更帶著不容拒絕的固執。
方禾愣住，手停在半空。
蘇雲兒低下頭，繼續解他的衣帶。
動作輕柔，卻異常堅定。
衣袍褪去，露出方禾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痕。
新傷疊著舊傷，猙獰可怖。
蘇雲兒的手微微顫抖。
她取出一方乾淨的布巾，蘸了熱水，輕輕擦拭方禾後背的傷口。
「疼嗎？」
她聲音很輕。
方禾搖頭：「習慣了。」
蘇雲兒沒說話，只是擦拭的動作更輕了幾分。
她取出藥膏，塗抹在傷口上。清涼的藥力滲入，疼痛稍緩。
「公子。」
蘇雲兒忽然開口。
「嗯？」
「你……能不能少受些傷？」
她低著頭，方禾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方禾沉默片刻，緩緩道：「我儘量。」
蘇雲兒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繼續為他處理傷口。
月光灑在後院，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方禾泡在藥浴中，閉目養神。
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身體，疲憊一點點散去。
蘇雲兒坐在一旁，為他整理明日需要的丹藥。
她動作嫻熟，將回氣丹、止血散、解毒丸一一分裝。
「今晚的湯藥里，我加了安神的 herbs。」
蘇雲兒輕聲道，「公子好好睡一覺。」
方禾睜開眼，看著蘇雲兒低垂的眉眼。
她清秀的臉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美，睫毛微微顫動，像是蝶翼。
方禾心中微暖。
這藥鋪，這後院，這熟悉的草藥香，還有這個默默照顧他的女子。
是他在這冰冷修仙界中，少有的溫度。
「辛苦了。」
他輕聲道。
蘇雲兒抬頭，對上他的目光，又迅速低下頭。
「應該的。」
她收拾好東西，起身離去。
「公子早些休息。」
院門輕輕關上。
方禾獨自坐在藥浴中，從儲物袋取出幾塊陣法殘片。
這是在密室中發現的，暗淵閣的陣法記錄。
他將殘片鋪在石桌上，【神識預警】緩緩運轉，掃描每一塊殘片的結構。
片刻後，他取出自己的詞條面板。
【陣法共鳴（白色）】
【陣法感悟（綠色）】
兩個詞條在面板上微微發光。
方禾心念一動，嘗試將兩者融合。
【是否融合詞條：陣法共鳴+陣法感悟？】
【警告：融合過程不可逆，請確認】
方禾確認。
識海中，兩個詞條緩緩靠近，光芒交織。
【融合成功】
【獲得詞條：陣法親和（綠色）】
【效果：陣法理解速度提升兩成五】
方禾感受到一股清涼之意湧入腦海，對陣法的理解似乎更加通透。
那些原本晦澀的陣紋，此刻看來清晰了許多。
他為後續更高階的陣法詞條埋下了伏筆。
方禾收起殘片，穿上乾淨的衣袍。
院中月色如水，靜謐安寧。
他獨自坐在石凳上，從懷中取出那枚青色令牌。
趙玄霆的令牌。
月光下，令牌背面的黑蛇印記若隱若現，盤踞的姿態陰森可怖。
方禾把玩著令牌，目光投向遠方漆黑的海平面。
密室中那份「海獸控制實驗」報告的內容，仍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副宗主派究竟在謀劃什麼？
那些失敗的海獸實驗，那些被犧牲的邊緣島嶼……
青元宗本部，收到黑礁島的消息後，又會作何反應？
「以靜制動……」
方禾低聲自語。
真能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