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賈家這般光景 已不足為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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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守忠捧著龍羽衛整理好的卷宗,恭敬遞給景安帝看:

  「聖上,您果然料事如神,現在滿京城的人都在議論賈赦仗著襲爵老爺的身份,對自家親戚族人行吃絕戶之舉。」

  「老奴粗略看過,絕大多數人都在指責賈赦無恥下流,說他連自家親戚都不放過,簡直是衣冠禽獸。」

  「只有極少數人覺得這也沒什麼不對,不過是各為其利罷了。」

  景安帝接過卷宗,翻開細看,見上面謄錄著完整的供詞,標註了說話人的姓名、身份等,還附有幾份證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賈赦吃相確實太難看了,為了一己私利,竟對同宗親戚下手,實在卑鄙無恥。」

  「寧國府賈珍也算是他侄兒,如今屍骨未寒,他便做出這等趁火打劫之事,真是不怕天下人恥笑、戳脊梁骨。」

  說著,又想到了什麼,追問道:

  「對了,說起賈珍、賈蓉之死,老貨,你可打探到什麼?」

  夏守忠依舊低眉順眼回應:

  「回聖上,老奴派人仔細打聽過了,賈珍確實是被下人所殺,聽聞賈珍平日裡對下人動輒辱罵懲罰,輕則掌嘴,重則杖責,府中僕從無不怨聲載道。」

  「那日也不知因何緣故,賈珍又對一老僕大發雷霆,那老僕一時激憤,便下了死手,殺完便逃了去,至今還未抓捕到。」

  「說來也不是什麼稀罕事,主子苛待下人,下人反殺,有不少先例。」

  景安帝頗為認同,莫說是權貴老爺苛待下人會遭至反殺,就算是皇帝苛待太監宮女,也會遭太監宮女的謀殺。

  又聽夏守忠接著說道:

  「至於賈蓉,賈家的說法是因喪父傷心過度,過勞而亡,可老奴派去的人暗中打探,從寧國府幾個下人口中套出了實情。」

  「賈蓉並非傷心致死,而是死於偷歡,據說是賈蓉不顧喪期,在房中與女子私通,又因處置賈珍喪事勞累了一夜,待被發現時,已是回天乏術,至於私通的女子是誰,賈家捂得嚴實,暫時未能查清。」

  景安帝聽了,嘴角撇了撇:

  「呵呵……這賈家的人還真是一個比一個不堪,老子苛待下人招來殺身之禍,兒子偷歡縱慾丟了性命,這樣的門風,也難怪賈赦會行此等愚蠢昏聵之舉。」

  「若非顧及整個老舊勛貴一派,朕恨不得將他的爵位給徹底褫奪了,也好叫所有人看看,這些躺在祖宗功勞簿上的勛貴後人若是沒了規矩,朕照樣不輕饒。」

  夏守忠聽出他的憤懣與無奈,忙躬身勸道:

  「聖上,小不忍則亂大謀,賈家這般光景,已不足為慮,不過是聖上隨時可取的囊中之物罷了。」

  「那些老舊勛貴人家,看似抱成一團,實則各懷心思,只消聖上逐個攻破,他們便會土崩瓦解。」

  「若因賈赦一事逼得太緊,反倒叫他們起了警惕之心,擰成一股繩來和您作對,那才得不償失,徐徐圖之,方為上策。」

  景安帝聽了,輕輕點頭,眼中的寒意稍稍收斂了幾分,又繼續翻閱龍羽衛呈上來的卷宗。

  忽然,手停住了,眉頭緊皺:

  「嗯?這卷宗最後說,此次輿情,或是有人故意推動,卻無法查證?」

  夏守忠收起笑容,面色變得嚴肅起來:

  「正是如此,老奴問過龍羽衛的人了,他們說是查探期間發覺端倪,流言傳開的速度和範圍都不太尋常,多半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可他們順著線索查了查,卻毫無結果。」

  聽了這話,景安帝眉頭緊皺,捻著鬍鬚,陷入了沉思。

  殿內安靜了下來,夏守忠也不再多言,弓著腰候立在一旁。

  半晌,景安帝打破沉寂,沉聲問道:

  「老貨,你覺得此事會是何人在幕後推動?其目的又是什麼?」

  夏守忠微微抬眼,思索片刻,緩緩搖了搖頭:

  「老奴愚鈍,實在猜不到是何人所為,或許是賈家的仇人,見賈家出了這等醜事,便趁機添一把火,讓賈家名聲掃地。」

  「亦或是賈家內部和賈赦有仇之人,借著這個機會推波助瀾,好讓賈赦栽個大跟頭。」

  「只是……能做到這般天衣無縫,連龍羽衛都查不出端倪,這背後之人的手段,著實不簡單。」


  景安帝沉吟片刻,目光從卷宗上移開,幕後之人究竟是誰,他一時猜測不出,便也不再多想,轉而問起另一樁事情來:

  「那可查明,寧國府尚且還有何人繼承爵位和家業啊?」

  對此,夏守忠早已瞭然於心,恭敬回應:

  「回聖上,查明了,賈敬尚且還有一庶子,名為賈璨,按理,賈珍、賈蓉死後,賈璨便是寧國府唯一的繼承人,名正言順,無可爭議。」

  「可賈赦卻橫插一腳,非要提議過繼榮國府的賈寶玉,這才鬧得如此沸沸揚揚,還驚動了太上皇。」

  「賈璨在寧國府就是一個無人在意的可憐庶子,生母早亡,賈敬對他不聞不問,一心只在城外修道,連面都少見。」

  「賈珍對這個庶弟更是刻薄,吃穿用度處處剋扣,動輒呵斥辱罵,府中下人也見風使舵,多有輕慢,說起來,賈璨在寧國府的處境,還不如一個體面的下人。」

  說到這裡,夏守忠看了景安帝一眼,見景安帝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只目光微微動,便又接著道:

  「賈赦奪權之後,將賈璨和賈珍之妻尤氏一併排擠到了一旁,不許他們過問府中任何事務。」

  「賈璨整日裡只待在客房中,閉門不出,既不爭辯,也不反抗,看樣子是不敢有絲毫的怨懟,逆來順受,膽小怕事,是個沒有半分脾氣的。」

  景安帝聽了這話,眼神一閃:

  「哦?這麼說來,寧國府就算由他來繼承,恐怕也是任人宰割了?」

  夏守忠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景安帝話中的深意,笑著附和道:

  「聖上所言極是,以賈璨的軟弱無能來看,寧國府已可忽略不計,不過是一塊誰都能咬一口的肥肉罷了,翻不起什麼浪花來,賈家當下也就一個榮國府尚且需要聖上重視一二了。」

  「只可惜,太上皇仁德,竟讓他不必降等襲爵,不然,賈珍襲的是三等將軍,輪到賈璨承襲,就不過一個五等將軍的虛銜,那便更不必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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