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花花太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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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尉府外有禁軍把守,內里還有門子。

  後門有四個門子,每三個時辰一輪崗,前門不知。

  祝彪碰上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廝,看見他,鼻孔都快仰到天上去了,竟直接伸手。

  「二錢銀子,要麼你今天別想跨過那道門檻。」

  他斜睨著祝彪,指著門廊盡頭,足有一尺高的朱紅門檻。

  「小哥,楊波大哥來時只,只給了小的這些錢,下次,下次小的一定給你補上。」

  祝彪滿臉討好,雙手捧著一串兩百文錢遞給他。

  啪!

  那小廝一把將吊錢拍落在地。

  「楊波算個逑!給那些賊配軍五百文,只給小爺二百文,看不起誰呢?」

  日你先人板板!還真是小鬼難纏!

  祝彪彎腰撿錢時,心裡都在罵娘了,門軍七個人分五百文,而他獨得兩百文,竟還不知足。

  「小哥,我,我這還有一塊銀子。」

  祝彪在懷裡摸了好半天,最後摸出一塊幾乎微不可查的碎銀,估計也就半錢。

  連同那吊錢一起遞給小廝。

  「小哥,不,小爺,小的下次一定帶夠孝敬。」

  那小廝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些,收起銀錢,冷哼一聲:

  「回去告訴楊波那狗才,以後眼睛擦亮些,跟我走吧,進門後記得低著頭,不許東張西望。」

  「是,是。」

  繞過照壁,行出不及百步,祝彪忽的放了個響屁,隨即臉色一緊。

  「小哥,我,我有些內急。」

  「甚麼?」

  那小廝也是臉色一變,咬牙罵道:

  「你個狗才,給我將屁股夾緊了,敢有一滴屎尿落在地上,小爺生生打殺了你!」

  太尉府的地面,通鋪著一塵不染的漢白玉磚。

  若真的拉撒其上,不是髒不髒的問題,而是太尉相公的臉面問題。

  估計祝彪會被打殘打死,附近的磚都要換掉,當然,這門子必定也得換了,最後的下場是貶去雜役。

  再奢華,再了不起的府邸,哪怕皇宮,茅房都是死角。

  尤其是下人用的茅房,更是致命死角。

  祝彪要的就是這條路徑,從下人茅房直通高衙內庭院的路徑。

  一柱香後,那小廝黑著臉,將祝彪帶到一處幽靜的別院門口,狠狠剜了他一眼才敲響院門。

  「誰?」

  院裡傳來一道粗豪聲音。

  「十三哥,是我,小六,楊波那廝派人給衙內送例錢來了,勞煩開門。」

  此時,小廝氣勢陡然一變,語氣諂媚的祝彪牙都酸了,娘的!都是演技派啊。

  吱嘎!

  院門推開,露出一張黑臉。

  這傢伙壯的仿佛大猩猩成精似的,一身護衛打扮都快撐爆了,神色冷厲,倨傲。

  他看都沒看門子小廝,只略略掃了祝彪一眼,一個字沒說,便側開了半個身位。

  哈!是個樣子貨,祝彪險些破功笑出聲。

  他一眼便看穿了這大猩猩的虛實,一身肥膘,步伐笨重,呼吸粗沉。

  唬唬人還行,真動起手,估計連祝五都打不過,若是性命相搏,就是一刀的貨色。

  果然,假子就是假子,高俅老賊並沒給他踅摸一個真高手傍身。

  高衙內這別院是個小三進,外院住著大猩猩和幾個僕從,穿過垂花門,入目是一口偌大的青磚暖井。

  隆冬時節,井口竟還汩汩冒著熱氣。

  井邊,三個嬌俏丫鬟正擎著短竹竿在井裡釣魚。

  「哈哈哈!誰能先釣上那條紅錦鯉,本衙內大大有賞!」

  一個瘦高的年輕男子擠在她們之間左擁右抱,一雙狗爪子不斷上下遊走。

  這人約莫二十餘歲,一身淡紫暗紋錦袍,外披一件銀灰貂裘,濃眉,挺鼻,面貌還有幾分俊朗。

  只是一雙狹長的眸子,略顯陰鷙,淫邪,他便是花花太歲,高衙內。


  「你是哪個?」

  看見祝彪,他似是十分掃興,笑容一斂,眸子冷冷的掃了過來。

  「拜見衙內,小的潘三,楊波大哥派我來送例錢。」

  祝彪邁著碎步湊到他身前半丈,躬腰,垂頭,雙手奉上包袱,口音又變成了北地口音。

  「例錢?也沒到日子呀?」

  高衙內眉頭輕擰,站在原地沒動。

  「我怎麼沒見過你?」

  「小的是北地人,近日才來東京討生活,拜了楊波大哥。」

  「你如何認識楊波?」

  「楊波大哥的二伯楊朔,他在相州府衙前當差,小的此前跟他討口。」

  高衙內面色稍霽,不過還是沒動地方,拍了拍身側的一個丫鬟。

  「春桃,去,把包袱拿過來。」

  娘的!祝彪心中暗罵。

  這鳥廝還挺警覺,並非一無是處的大草包,想想也是,高俅老賊怎麼可能收個傻子當義子。

  下一刻,春桃接過包袱,剛要轉身回去,卻聽高衙內厲聲喝道。

  「原處打開!看看裡邊都有什麼?」

  春桃聽話的打開包袱,大略的數了數,老實回道:

  「少爺,裡邊有些碎銀,四五貫錢,還有一塊玉墜子,約莫攏共三十幾貫。」

  一聽這話,高衙內的警惕之色盡去,不過臉上卻露出濃烈的怒意,還有不耐。

  「娘的!這麼三瓜倆棗,也值當送來一趟?菜花蛇這狗才,怎麼辦事的?」

  「衙內莫惱!」

  祝彪腰身躬的更低了,惶急解釋道:

  「楊波大哥最近盯上一隻蜀地大肥羊,三五天就能成事,他讓小的事先通稟喜訊。」

  下旬的例錢,這個數。」

  他攤開手掌,張出五指。

  高衙內的眼睛亮了,猛地推開兩個丫鬟,快步走了過來,一把薅起他祝彪的衣領。

  「五百貫?」

  「是,是。」

  祝彪飛快的看了他一眼,立刻怯怯的垂下眼瞼。

  此時此刻,這個距離上,他有一百種辦法瞬間弄死這貨,但是他不能。

  他沒有三頭六臂,殺不出太尉府,就算勉力殺出太尉府,他也出不了金水門。

  「哈哈哈!好,好!」

  高衙內放聲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潘三是吧,本衙內記住你了。」

  說著,他從腰間扯下一塊殿前司銅製腰牌,拍在祝彪胸口。

  「本衙內近日被太尉禁足了,出不去,你拿著這塊牌子,可隨意進出府里,有消息,即刻來報。」

  祝彪按住腰牌,信誓旦旦道。

  「是!小的必效死力。」

  「哈哈哈!」

  高衙內開懷大笑。

  被僕從外送出府時,祝彪故技重施,又夾著屁股跑了趟茅房。

  趁機記牢了這條路徑上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

  行至後門時,只見那個門子小六正叉腰等他,面若寒霜,眼中噴火。

  方才,為了等祝彪拉屎,他耽擱了大半柱香時間,結果,這期間有人拜門,他錯過了一份門錢。

  這份門錢,他要算在祝彪頭上,這股邪火,也得撒出去。

  「狗才!」

  他氣勢洶洶的衝到祝彪面前,剛要興師問罪。

  啪!

  他臉上驟然一麻,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剎那間,他只覺頭昏眼花,半張臉都腫起來了,愣了足足幾息才回過神,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狗才!你,你敢打~」

  啪!

  又一巴掌,抽在他另外一邊臉上,小六耳朵都開始嗡鳴了,腿一軟,癱坐在地。

  眼神才將將聚光,一面銅製腰牌便直喇喇的糊到他眼前。

  殿前司直,四個鐵鉤銀劃的大字,幾乎晃瞎他的狗眼。


  作為門子,小六太了解這面腰牌的分量了。

  整個太尉府,只有七面,每個持有者都是太尉相公的腹心之人,哪個人,他都吃罪不起。

  「你,你~」

  小六又驚又懼,話都說不利落了。

  祝彪朝他臉上啐了一口粘痰,語氣囂張無比。

  「直你娘!狗東西,以後見到爺爺記得繞路走,要不,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片刻,高衙內聽僕從回報此事,只是不置可否的撇撇嘴。

  「倒是個懂借勢,會咬人的好奴才!」

  「五百貫,嘿,再湊上些,卻是夠月底給相公老爺送上一份體面點的壽禮了。」

  說罷,他搓了搓下巴:

  「林沖那廝,就算不死,如今也成了朝廷欽犯。」

  「嘿,等本衙內出去,張貞娘那顆水蜜桃,我吃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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