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衝冠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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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

  見朱七發飆,他手下那些狗腿再不猶豫,如狼似虎般一涌而上,將那主家按翻在地。

  此時,那主家就像條離岸的大魚似的,渾身亂抖,沒口子求饒道:

  「判官大人饒命!你且說罰金幾何?小老兒絕不敢有二話!」

  噹啷!

  一聽這話,朱七將酒灑在地上,酒杯扔回桌上,冷嗤一聲。

  「總算是醒酒了,按律,如此過錯,當罰千貫錢。」

  嘶!

  滿院響起吸氣聲。

  千貫錢,足夠普通幾口之人吃用一輩子了。

  哪怕周家富裕,拿出這筆錢約莫也得元氣大傷,買賣大抵也做不下去,甚至還得變賣資產。

  那主家更是被驚的抖如篩糠,不過他知道這是買命錢,不交不行。

  「我,我認罰,請大人寬限小老兒三五日,必籌夠千貫。」

  「直娘賊!三五天?等你三五年可好?」

  一個狗腿不用交待,立刻狠狠捶了主家肋下一拳,熟稔道:

  「今日酉時,軍巡院閉衙之前,把錢一文不少的送來,否則,你們全家都等著下獄問罪吧!」

  「是,是。」

  那主家此刻面如死灰,已徹底認命了。

  不料,那朱七卻忽的嘴角一勾。

  「公事辦完,咱再來說說私事,本判官既然來了,於情於理,合該讓那新娘子出來,敬某一杯喜酒。」

  啪!

  祝彪手裡的酒杯被他生生捏碎了。

  好在此時還有別人的筷子杯碗落地,叮咣一片混亂,倒也不顯突兀。

  呼~

  他深吸一口氣,心頭那團無名火卻愈燒愈旺,不得不眯起眼,才勉強遮住眼底翻湧的殺意。

  朱七這畜生,不僅要訛周家的錢,還要逼得他們家破人亡。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那新娘子若是性子剛烈,怕是當場便要血濺五尺。

  就算她性子懦弱又惜命,咬牙忍下今日這奇恥大辱,日後也受不住街坊四鄰的指點。

  舌根底下壓死人,不是說說而已。

  此時,所有人都瞠目結舌,整個院子死寂一片,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嗬~嗬~」

  只剩主家粗如風箱的呼吸聲,他的雙眸已殷紅如血,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朱七仿佛格外享受這種人人畏他如虎的感覺,嘴角勾的更深了。

  「怎的?莫非還讓某親去後院不成?」

  「也罷,某便受累,多走幾步!」

  說著,他將桌上的腰刀拎起,竟當真抬步朝後院走去。

  「直你娘!」

  就在此時,庭院當中驟然炸起一聲暴喝,只見祝彪猶若一團黑風,猛的衝到他身前。

  「你~」

  朱七隻來得及說出一個字,面門便被砂鍋大的拳頭狠狠捶中。

  嘭!

  鮮血混著牙齒,瞬間飆濺而出,他整個人都被捶的雙腳離地。

  咚!

  祝彪又補上一腳,准准踢在他頭上。

  朱七人在半空便已厥了過去,接連撞翻幾張桌子,死狗般癱在地上。

  未等那些傻眼的狗腿回過神,祝彪便已奔馬般沖將過來,飛身一腳,正蹬在方才說話那人的肩頭。

  嘎巴!

  滲人的骨裂聲響起,那人撞翻兩個同夥,一起摔成滾地葫蘆。

  祝彪的氣力一般,拳腳功夫也一般,不過他的一般是相較像武松那種頂尖高手而言。

  對付幾個幫閒,狗腿,還是綽綽有餘的。

  虎入羊群一般,只用幾息便將所有人都打翻在地,他還特意下了重手,這些傢伙各個骨斷筋折,一時動彈不得。

  「直你娘!老子無意中路過此地,過來蹭杯喜酒,卻也能遇上你們這群腌臢貨色!」

  祝彪站在場中,破口罵道:


  「鳥廝!好叫你們記得老子大名,老子延安府王五!不服,只管來尋仇!」

  說完,他扭身就走。

  龐秋棠也趁亂跟了出來,眼睛亮晶晶的。

  「咱們去哪?」

  客房,見祝彪急急忙忙的收拾行囊,她連忙問道。

  「咱們即刻分開,你速速變換男裝,去南城斜十字街,東晟客店,以此身份住下。」

  祝彪翻出一份新路引給她,是個叫黃吉的少年,年十八歲,相州人。

  這是他給自己準備的身份之一,不過龐秋棠扮成男裝,倒也能用,無非個子矮點,並不算奇怪。

  剛剛,他衝冠一怒,但理智未失,早已暗中想好退路,即刻出城。

  而且,他近日本來也要出城,算算腳程,祝五和如意他們也快到東京了。

  至於那周姓人家,他也只能幫到這步。

  他踹朱七那腳不輕,這狗廝今天斷然醒不過來,約莫三五日也不能理事。

  若他是那主家,必定儘快變賣房屋,店鋪,甚至直接捨棄,只帶金銀細軟離開東京。

  「那你呢?」

  龐秋棠急了。

  「某即刻出城,最晚大後日,定回來與你匯合。」

  「三哥,不,不分開行不行?」

  「不行!」

  祝彪斬釘截鐵道。

  轉頭見龐秋棠已無聲垂淚,他有些無奈,穩住語氣解釋道:

  「秋棠,咱倆此時定要分開,才可各自相安,我信你,能顧好自己。」

  秋棠!

  這還是祝彪頭次如此叫她,龐秋棠只覺腦子一空,心中翻江倒海,淚珠掛在腮邊都忘了擦。

  汴京城重入輕出,進城時勘驗的極其嚴格,出城時卻幾乎無人理會。

  因此,半個時辰後,祝彪便一人雙馬,大搖大擺從西面的新鄭門出了汴京城。

  甚至,他還故意稍作停留。

  給門軍都頭塞了一吊錢,打聽西門外的市集,宿頭,花樓。

  他卻不知,就在他出城之時,梁思琪那小娘剛好帶人入了北門,若非他繞去西門,必然撞個正著。

  離了西門,祝彪徑直繞去城南,汴河碼頭那邊有個騾馬市,然後,他做了個無比肉疼的決定。

  賣馬!

  當然,炭頭他是萬萬不會賣的,不過龐秋棠騎的那匹,他卻只能忍痛割愛了。

  一人雙馬太顯眼,這是極其顯著的特徵,很容易被對號入座。

  因為急於出手,價值三十五兩銀的上等跑馬,硬是被騾馬市的奸商壓價到二十五兩。

  祝彪也只能認了,打碎門牙帶血吞,這就是衝動的代價。

  隨後,他又尋了一個僻靜處鼓搗一番,再次變成黃臉吊眼短髯的霍從恩,翻身上馬,一路向東北而去。

  與此同時,陳留,安順客店。

  「夫君莫急,郎君他神機妙算,身手了得,定然不會出事。」

  二樓的把邊的一間客房裡,祝五不停來回踱步,如意溫聲寬慰道。

  「如意姑娘,此時又沒外人,你,你莫叫我夫君。」

  祝五停下步子,尷尬的撓了撓頭。

  「那不行!郎君特意交待過,做戲要做足,見到他之前,你便是我夫君,需叫我娘子。」

  祝五撇撇嘴,小聲嘟囔道:

  「說甚麼做戲要做足?老子還不是夜夜睡地上?」

  他倆入莘縣前,馬匹便已交給燕青,托他一併送回祝家莊,他倆買了一輛騾車,扮做夫妻。

  如意用她的真實身份,祝五則成了她那死鬼夫君,周懋麟。

  周懋麟是個白面書生,為此,祝五把鬍子都颳了,還換了身青色直裰,漏洞百出,卻也無人在意。

  難不成,那些只知吃拿卡要的巡檢,門軍,還能考他經史不成?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我家安順客店是老字號~~」

  外面傳來迎客夥計的招呼聲,祝五立即一個箭步衝到窗前,推窗去看。


  「娘的!不是少爺。」

  幾息後,他悶悶的罵了一句,眼底的失望,惶急又濃了一分。

  如意卻不以為意,一臉淡然。

  她比祝五聰明,也更有見識,篤信祝彪的本事。

  匯合是定然的,只是等候的時間長短而已。

  「夫君,你說郎君他小小年紀,腦子怎麼長的,怎會如此厲害?」

  祝五此刻心急如焚,隻眼巴巴的望向窗外,沒理會她。

  如意也不惱,摸了摸特意塗了薑汁,顯得又暗又黃又老的臉頰,自語道:

  「不住行邸,不住小店,招牌上帶家,記,老這三字的客店也不住。」

  她咂了咂嘴

  「嘖,除去官驛,這滿陳留城,竟只剩兩家。」

  這也是祝彪吩咐的。

  蓋因眼下大多客店都叫某家客店,某記老店,反向篩掉這些,更容易找人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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