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你去陰曹地府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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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房門輕響,龐秋棠渾身陡然一僵,下意識攥緊了手邊的騎弓。

  不過就在此時,她空著的那隻手,忽然被祝彪輕輕握住。

  他的手很大,很穩,粗糲,溫熱,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魔力,她心裡緊繃的那根弦,瞬間就鬆了。

  連呼吸都變得沒那麼難受了。

  捲入房內的冷風已然消散,耳邊卻依舊沒有聽到絲毫腳步聲。

  不過,透過房內微光,依稀可見一道矮小人影,正踮著腳尖,緩緩朝床邊摸來。

  三丈,兩丈,一丈,七尺,五尺,三尺~

  就在那道人影來到床邊一尺,伸手要去撩床簾時,腳踝忽然微微一滯,他踢到了一根細線。

  嘩啦!

  細線帶倒了床邊的一尊半人高的大肚花瓶,也不知為啥這麼脆,花瓶落地瞬間就摔得粉碎,發出一聲巨響。

  唰!

  霎那間,時遷像被蠍子蟄了似的,身形向後暴退。

  噗~

  然而,花瓶碎裂的瞬間,屋頂猛然垂下幾片厚布,呼的一下,將他密密實實的兜頭蒙住。

  「呀!」

  猝不及防被厚布裹住,眼前一片漆黑,時遷驚慌失措,忍不住叫了一聲,雙手亂揮。

  「嗯!」

  下一息,他喉中滾出一聲悶哼,整個人連同幾片厚布,一同飛出老遠,重重撞在牆上。

  祝彪此時已從床下躥出,狠狠一腳踹在他腿上。

  「直,直你娘!」

  他只穿了一件月白中衣,光著腳,披著頭,提著刀,身子踉蹌,要靠扶著床才能勉強站穩。

  他舌頭好像也打結了,不過嗓門可不小。

  「竟,竟真敢暗算小爺,某,某今晚定然拆了這間鳥店!」

  刺啦!

  一抹精芒乍現。

  厚布猛然被短刀劃開,時遷大魚般騰躍而出,祝彪驟然眯起眼,攥緊了手中刀。

  他不願在此地鬧出人命,但若這廝作死,他也絕不會慣著。

  然而,他想多了,賊就是賊,不是亡命徒。

  時遷脫方才穩住身形,只略略分辨一下方位,腳下便發力一蹬,合身朝窗戶撞去。

  嘩啦!

  窗欞被撞出一個大洞,他人已躍出房內,落地瞬間,無比靈巧的就地一翻。

  「嘶!」

  下一瞬,他悽厲哀嚎一聲,身形猛然彈起足有半丈。

  龐秋棠這小娘皮幹活甚是賣力,院裡密密麻麻的埋滿了鐵釘,不長,只有一寸半,卻也足夠痛不欲生。

  剛剛那一滾,時遷身上少說也被戳了六七個血窟窿。

  不過這廝輕身功夫也當真了得。

  人在半空就猛地一翻,甩出鉤鎖,勾住房檐,身子再借力一盪,腳已踩在樑柱上。

  然後,他腳下驟然一滑,重重撞在柱上,這一下撞得他口鼻飆血,一顆門牙也飛濺而出。

  「啊~」

  他嚨中擠出一身含混慘叫,強撐著沒撒手,反而還奮力一扯,生生躥上了東廂屋頂。

  隨即,他沒敢放狠話,連頭都沒敢回,只跌跌撞撞著朝院外跑去。

  「鳥廝!休跑!」

  此時,祝彪也已披著皮襖,趿拉著靴子,搖晃的追到門口,用刀指著時遷怒吼。

  「我能射他一箭嗎?保證不死人。」

  身後,龐秋棠持弓搭箭,繃著一張俏臉,躍躍欲試道。

  「行,射屁股,五分力!」

  咻!

  話音剛落,箭嘯便已在耳後炸響。

  噗嗵!

  房頂的時遷身子猛然一抖,腳下一滑,趔趄著跌落院外。

  片刻後,小院門口,祝彪咆哮道。

  「姓陸的,這鳥賊大半夜拎刀闖進我房裡,是不是你派來的?」

  此時的他,仿若瘋魔,披頭,散發,紅臉,赤目,半敞著衣襟,手裡長刀不停亂揮著。


  他身前,時遷像條死狗似的暈死在地上,形容悽慘無比。

  滿頭滿臉的血,嘴腫的饅頭似的,左邊肩膀手臂被戳了好些血窟窿,屁股上挨了一箭,還瘸了條腿。

  沒有一處致命傷,但傷的著實不輕。

  方才,他一瘸一拐的,還沒跑出行邸,便被祝彪追上,輕而易舉的活捉了。

  他那些吃飯的傢伙式,迷煙壺,蒙汗藥,草藥,鉤鎖,短刀,撬杆,還有其他零七八碎,擺了滿地。

  「不,不,客官,誤會,都是誤會!」

  掌柜陸同慶此時又驚又急又懼,胖臉上早已滿頭大汗,心裡打鼓。

  今晚這事,怕是不好收場了。

  「誤會你娘!若非小爺防了一手,提前布下機關,怕是此刻早已人頭搬家了!」

  祝彪有些語無倫次,險些一刀砍在陸同慶臉上。

  「報官,某要報官,還要找人拆了你這間黑店!」

  「不要,不要!客官,有話好說,千萬別驚動官府。」

  一聽這話,陸同慶險些給他當場跪下,眼神慌亂無比。

  生不入醫館,死不進衙門,這話一點不假,別看陸同慶買賣不小,在官面上也有人照應。

  但他不願,也不敢驚動官府。

  他的門路,無非是押司,都頭,六曹主事,絕不可能是縣令,縣尉,主簿這幾位朝廷命官。

  倒不是夠不上,只因他們都是流官,而他卻是本地商戶。

  祝彪的假身份是帥司都頭,雖只是九品,卻也是官身,一旦對簿公堂,必定驚動幾位朝廷命官親理。

  這幾位,尋常就對他們這些本地商賈虎視眈眈,只恨找不到由頭。

  這該死的飛賊雖不是他指使的,但只要進了牢房,他的嘴可就沒準了,說啥都有可能。

  若他一口咬死,就是自己指使的,在案卷上簽字畫押,那他陸同慶就是黃泥爛褲襠。

  抄家、罰沒、充公,下獄,這套磋磨輪上一番,全部身家都得被刮的一乾二淨。

  「客官,我願賠錢,一百貫!」

  「直你娘!打發叫花子呢?」

  祝彪怒不可遏,一腳將他踹倒在地,隨即轉向龐秋棠,高聲喝道:

  「吳七,去縣衙報官,敲鳴冤鼓!」

  「阿巴,阿巴~」

  龐秋棠強忍笑意,指了指嘴巴。

  「娘的!倒是忘了你是個啞巴。」

  他不忿的罵了一句,隨後又轉向周圍看熱鬧的商賈旅人,抱拳道:

  「諸位,誰幫某去衙門~~」

  「不要!」

  陸同慶此刻已駭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的撲過來,一把抱住祝彪的大腿。

  「一百兩!我,我願出百兩銀!」

  嘶!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百兩銀,按現今的兌率,差不多能換二百貫錢,足夠五口之家吃用七八年。

  「哼!小爺不缺錢,只是今晚險些小命不保,這口氣,某咽不下。」

  見火候差不多了,祝彪只裝模作樣的掙了下,語氣也明顯軟化了。

  有門!

  陸同慶眼睛驟然一亮,隨即恨恨的剜了時遷一眼。

  「客官放心,這潑才,我必不與他干休。」

  說到這,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抹厲色,湊的更近些,壓低聲音道:

  「我先將這廝送進監牢,再找相熟的獄卒使些錢,讓他瘐死在裡頭,給客官一個交待。」

  「當真?你可別唬某。」

  祝彪眉頭一挑,臉色肉眼可見的好看了。

  陸同慶即刻賭咒發誓道:

  「千真萬確,若有一字欺瞞,定叫我不得好死!」

  「哈!如此,某便信你一回。」

  祝彪笑了,直到此刻,地上的時遷才甦醒過來,無比怨毒的颳了他一眼,仿佛要把他刻進腦子裡。

  「呵!鳥賊,還敢瞪我?」

  祝彪冷笑,一腳踢在他肩頭傷處,時遷倒也硬氣,強忍著沒叫。

  「敢,不敢留個姓名?」

  他此時嘴角漏風,艱難的一字一句道。

  「有何不敢?記住了,你爹我叫唐紹武,大名府帥司都頭。」

  祝彪毫不猶豫的報出了自己的假身份,這姓唐的活死人,估計骨頭渣子都爛沒了。

  「好!你也記住了,某叫時遷,今日之仇,來日必定加倍奉還。」

  祝彪撇撇嘴:

  「好,時遷是吧?你先去陰曹地府,慢慢等著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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