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殺人何須用劍,折枝便可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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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樓里的江湖客哄堂大笑,都以為這糟老頭子是被嚇破了膽,失心瘋了,拿根枯樹枝去擋百鍊精鋼的利劍。

  那少俠眼底儘是殘忍,劍尖直指老頭咽喉。

  就在劍鋒距離那布滿皺紋的脖頸僅剩半寸,連劍氣都已吹起老頭花白鬢角的千鈞一髮之際。

  老頭握著那根還沒他小拇指粗的枯桃枝,極其隨意的向前輕輕一划。

  沒有耀眼奪目的劍光,更沒有撕裂空氣的凌厲呼嘯。

  平平無奇,隨手撥開了一根雜草。

  只聽得咔嚓一聲極其清脆的異響。

  少俠手中那柄引以為傲的精鋼鐵劍,竟從中斷成兩截,斷劍打著旋兒噹啷一聲砸在青石板上。

  少俠的身形戛然而止,臉上的猙獰和狂妄瞬間凝固,他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雙眼向外凸起,滿是不可置信的驚恐。

  在他的指縫間,一道細弱的紅線緩緩浮現,緊接著,鮮血大量噴涌而出。

  砰的一聲悶響。

  一具溫熱的屍體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原本喧鬧震天的酒樓,在這一刻瞬間陷入了徹底的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被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個依舊穩穩坐在長凳上、手中捏著一根枯樹枝的老人。

  老頭隨手將那根染了一絲血跡的桃枝扔在桌上,端起那杯滿溢的濁酒,仰頭一飲而盡。

  「劍太鈍,殺氣太浮,下輩子重新練吧。」

  老頭嗓音沙啞,語氣平淡的解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麻煩。

  二樓靠窗的位置。

  原本斜靠在椅背上、一副沒睡醒模樣的蘇渙,猛的坐直了身子。

  他那雙總是透著慵懶和憊懶的眼眸里,此刻精光爆射,所有的散漫一掃而空。

  別人看到的是快,是詭異。

  但蘇渙看到的,卻是道。

  一種不滯於物、不拘泥於招式,草木竹石皆可為劍的化境!

  這種返璞歸真、直指大道本質的劍法,與他的莫名劍法、以氣馭劍,簡直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都是摒棄了世間劍客趨之若鶩的繁文縟節,只求那最純粹的一劍。

  酒樓內,那些先前還高談闊論的江湖劍客們終於回過神來,一個個嚇的肝膽欲裂,連滾帶爬的朝著樓下逃竄,生怕這深不可測的老怪物殺的興起,把他們也一併交代在這裡。

  幾個縮在暗處、眼神陰鷙的青龍會暗探,也是互相對視一眼,悄無聲息的順著窗戶溜走,急著去向上面匯報這個驚天變故。

  不過眨眼功夫,偌大個酒樓跑的乾乾淨淨,只剩下二樓的蘇渙和陸小鳳,以及一樓那個還在自顧自倒酒的糟老頭子。

  老頭緩緩抬起頭,視線穿過空蕩蕩的樓層,直直落在了二樓。

  那雙原本渾濁不堪的眼睛,此刻銳利的洞穿虛空,直刺人心。

  他沒有去看名滿天下的陸小鳳,而是死死盯著那個一襲麻布白衣的年輕人。

  老頭拿起一個倒扣在桌上的乾淨空酒杯,翻轉過來放平,沙啞著嗓音緩緩開口。

  「樓上的朋友,你的劍意藏的很深。可願下來飲一杯?」

  面對這位剛剛展現出驚世駭俗劍道修為的絕世高手的隔空邀約,陸小鳳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可蘇渙卻極其破壞氣氛的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又恢復了那副懶散模樣,撇了撇嘴道:「下樓太麻煩了,要喝你自己喝。」

  此言一出,陸小鳳額頭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來了。

  這位大爺,這時候犯什麼懶病啊!

  老頭聞言,微微眯起雙眼。

  一股排山倒海的無形劍壓,化作實質從一樓拔地而起,直衝二樓而去。空氣中甚至傳來了極其細微的布帛撕裂聲。

  「說了不想下樓,這麼喜歡喝酒,我請你啊。」

  蘇渙連屁股都沒挪動一下,只是極其隨意的伸出手指,在桌上那壺上好的女兒紅上輕輕一彈。

  以氣御劍!

  一滴晶瑩剔透的酒水從壺嘴中激射而出。

  在半空中,這滴酒水被一股純粹到極致的劍氣瞬間包裹,竟化作一柄流光溢彩的水劍,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撕裂空氣,直射一樓的老頭。


  這柄水劍挾帶著森寒刺骨的殺意,但最讓人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那股劍氣將內部的酒水包裹的滴水不漏。

  這份對氣機和力量妙到毫巔的掌控力,已然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

  老頭看著那柄瞬息而至的水劍,不驚反喜,大笑一聲:「來的好!」

  他不退反進,枯瘦的手掌再次抓起桌上那根桃枝,手腕極其精妙的一抖,枯枝不偏不倚,極其精準的點在了水劍的劍尖之上。

  一水一木,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浪,也沒有震耳欲聾的聲響。

  但這極其安靜的交鋒,卻透著大恐怖。

  酒樓內那些粗壯的承重樑柱,在這兩股無形劍氣的瘋狂切割下,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木屑簌簌落下,整座建築竟開始無聲無息的崩塌。

  兩股絕頂劍意在半空中僵持了短短一瞬。

  最終,老頭手腕再次一抖,一股柔和卻堅韌的氣機蕩漾開來,將水劍上附著的凌厲殺氣盡數化解。

  那滴被包裹在其中的女兒紅,失去劍氣支撐,極其乖巧、準確無誤的落入了老頭面前的空酒杯中,連一滴都沒有濺出。

  老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大呼一聲:「痛快!」

  他抹了抹嘴角殘留的酒漬,抬頭看向二樓,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好手段!老夫六十年未曾見過如此純粹、卻又如此無賴的劍意了。」

  陸小鳳此刻終於從那驚心動魄的交鋒中回過神來。

  他死死盯著一樓那個其貌不揚的老頭,腦海中瘋狂翻閱著江湖上的秘聞卷宗。

  回想起剛剛那化腐朽為神奇的劍法,再結合老頭的年紀,陸小鳳猛的倒吸了一口涼氣,四條眉毛劇烈顫抖,驚呼出聲:

  「您……您是五十年前,一個人單挑了整個黑道武林的……」

  還沒等陸小鳳把那個足以讓整個江湖震動的三字名號說出口,老頭便極其隨意的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名字只是個代號,老夫早就忘了。」

  老頭將雙手負在身後,看了一眼搖搖欲墜的酒樓,淡淡道:「今晚風雲客棧的戲很精彩,有空來看看。」

  話音未落,老頭原本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道極其模糊的殘影,他整個人竟化作鬼魅消失在原地,再無半點氣機可尋。

  轟隆隆!

  失去了氣機支撐的酒樓,終於不堪重負,轟然倒塌,掀起漫天煙塵。

  廢墟之中,兩道身影極其狼狽的掠出,落在大街上。

  蘇渙一邊咳嗽著,一邊極其嫌棄的拍打著那身麻布白衣上的灰塵,嘴裡嘟嘟囔囔。

  等拍乾淨了身上的土,他轉頭看向老頭消失的方向,那雙總是透著事不關己的眸子裡,浮現出一抹極其玩味的笑意。

  「五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劍客?有點意思。」蘇渙扯了扯嘴角,伸了個懶腰,「那今晚這把所謂的長生劍,又是個什麼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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