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滿城風雨杭州府
武當山那場風波落幕後，蘇渙算是累的徹底癱倒在地。
這倒不是說那天下第一聰明人木道人的天雷絕殺有多難扛，實在是那萬劍共鳴的場面太耗費心神。
蘇渙死活拉著陸小鳳在山下鎮子雇了輛寬敞馬車，一頭扎進車廂里，裹緊了被子就開始呼呼大睡，怎麼叫都不醒。
陸小鳳苦著臉充當起了馬夫，四條眉毛耷拉著，駕著馬車一路南下。
只是這江湖，從來就不是你想睡就能睡的安穩的。
馬車行至漢口地界，官道上突然捲起一陣黃沙。
一隊鮮衣怒馬的錦衣衛，簇擁著幾個面白無須、身穿蟒袍的東廠番子，將寬闊的官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為首的太監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捏著公鴨嗓，語氣極其囂張跋扈，尖銳的聲音穿透了車廂：
「聖旨到！蘇渙接旨！萬歲爺有旨，限你一月之內，務必查清白玉京與長生劍的下落。
「若有延誤，或是陽奉陰違，不僅你要人頭落地，便是你身邊那個叫林詩音的女人，還有江南花家的花滿樓，統統要誅九族！欽此！」
太監念完，高高昂起下巴，冷笑道：「蘇少俠，還不趕緊滾下車來謝恩？」
官道上一片死寂。
趕車的陸小鳳臉色陰沉到了極點，雙拳緊握。他最恨別人拿朋友的性命來要挾。
就在陸小鳳準備不顧一切出手教訓這閹狗時，車廂里傳出一聲極其煩躁的翻身動靜。
緊接著，是一聲沉重的嘆息。
「唉，好麻煩啊。」
蘇渙連馬車的門帘都沒掀開。
只見一道微不可察的漣漪在空氣中蕩漾開來。
沒有劍光，沒有氣機。
那名耀武揚威的太監突然覺得頭頂一涼。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摸，卻摸到了一片光禿禿的頭皮。
他那頂象徵著權勢的烏紗帽，連帶頭頂的髮髻，被一道無形劍氣極其平整的削去了半寸，切口異常光滑。
太監嚇的亡魂皆冒，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塵土裡，渾身劇烈顫抖個不停。
周圍的錦衣衛更是如臨大敵，紛紛拔出繡春刀，卻無一人敢上前一步。
車廂里，蘇渙帶著濃重起床氣的聲音懶洋洋的飄了出來。
「滾回去告訴那個喜歡煉丹的老道士，找人的事我記著呢。但他要是敢動我朋友一根汗毛，我保證明天就去他的皇宮大內里尿尿。滾！」
太監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上了馬，帶著一眾錦衣衛落荒而逃，捲起一陣狼狽的煙塵。
馬車裡，蘇渙無奈的揉了揉亂蓬蓬的頭髮，掀開帘子，看著遠去的煙塵，嘆氣道：「真是個神經病皇帝，連個回籠覺都不讓人睡。」
陸小鳳憂心忡忡的看著他，嘆息道：「蘇渙，你這次可是把天給捅破了。那是當今聖上，你這般抗旨不尊，還出言不遜……」
「怕個球。」蘇渙撇了撇嘴，重新躺回軟墊上，「反正遲早要解決那個神經病皇帝，先去杭州看看那個叫白玉京的到底是何方神聖。這馬車太慢了，顛的我骨頭疼，咱們走著去。」
說罷，蘇渙身形一閃，人已在百步之外。陸小鳳無奈的搖搖頭，施展鳳舞九天的輕功，連忙跟上。
兩人棄了馬車，日夜兼程，直奔煙雨江南。
一路上，江湖上關於杭州西湖品劍大會的傳聞早已沸沸揚揚。
據說五十年前天下第一劍客的配劍——長生劍，將在杭州風雲客棧現世。
幾天後，兩人終於踏入了杭州城。
初春的江南，本該是草長鶯飛、煙雨朦朧的溫婉模樣。
可此刻的杭州城，卻充斥著一股極其濃重的肅殺之氣。
大街小巷，隨處可見提刀佩劍、眼神陰鷙的武林人士。
兩人順著打聽來的消息，來到了苦瓜大師口中那座風雲客棧。
然而，還沒等他們踏入客棧大門，就被眼前的景象絆住了腳步。
客棧外的大街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十幾具屍體。鮮血已經乾涸，染紅了青石板。
陸小鳳眉頭緊鎖，蹲下身子仔細查驗。片刻後，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神中滿是震驚：「蘇渙，你看這些人的傷口。」
蘇渙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
十幾具屍體，死法極其一致。全都是咽喉處中了一劍，傷口極細，一劍封喉。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這些死者腰間的長劍都還安安穩穩的插在劍鞘里，連拔劍的痕跡都沒有！
「好快的劍。」陸小鳳神色凝重，「能在這些人拔劍之前將他們一擊斃命，這等劍法，已經快到了不可思議的境界。恐怕……絕不亞於西門吹雪。」
而此時，客棧內卻人聲鼎沸，似乎完全沒有被外面的死人影響。
原來是客棧老闆放出了風聲，今晚子時，將正式展出那把傳說中的長生劍。
這消息引的各路牛鬼蛇神紛紛匯聚於此，群魔亂舞。
「管他誰殺的，餓死我了。」蘇渙懶得理會這些江湖恩怨，拍了拍肚子，直接拉著陸小鳳走進了客棧旁邊的一家酒樓。
酒樓里早已人滿為患，龍蛇混雜。
江南的劍客、塞外的狂刀，甚至還有幾個縮在陰暗角落裡、眼神飄忽的青龍會暗探。
蘇渙好不容易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找了個空桌，點了一隻叫花雞，一壺上好的女兒紅，便舒舒服服的靠在椅背上，準備一邊吃肉一邊看戲。
就在這時，蘇渙的目光極其隨意的掃過酒樓的一角，微微挑了挑眉。
在靠牆的一張小桌上，坐著一個衣著極其破爛、頭髮花白的老頭。
老頭面前只有一碟快吃完的花生米和一壺劣質濁酒，整個人毫不引人注意。
時當正午，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
老頭手裡端著酒壺，眼神卻飄向窗外的西湖。
湖面上波光粼粼，幾隻烏篷船在湖心蕩漾。老頭滄桑的面龐上露出一絲緬懷，連杯中的酒早已斟滿，溢向了桌面都渾然不覺。
酒樓里吵吵嚷嚷，所有人都在高談闊論長生劍的歸屬，完全忽略了這個糟老頭子。
但蘇渙卻敏銳的察覺到了異樣。
在大宗師的感知中，那個老頭坐著的地方，氣機絕對靜止。
沒有任何氣機泄露，甚至連空氣中漂浮的灰塵，在靠近他三尺之內時，都會極其自然的滑落，不沾染他分毫。
「嘿，老伯，酒斟滿了。」蘇渙扯了扯嘴角，撕下一隻油乎乎的雞腿，隔著幾張桌子喊了一聲。
老頭猛然驚醒，察覺到自己的窘態，急忙放下手中的酒壺，將嘴湊到桌面的酒杯上淺啜了一口。
他抬起頭，看向一襲麻布白衣、正啃著雞腿的蘇渙，微微點頭，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一個穿著華麗錦衣、滿臉橫肉的少俠領著幾個跟班走上二樓。
見沒了座位，他環顧四周，目光極其囂張的落在了老頭那張桌子上。
這少俠仗著師門在江南地界的背景，平日裡跋扈慣了。
他大步走過去，二話不說，極其野蠻的一腳踹翻了老頭的桌子。
「老東西，喝幾口貓尿占著茅坑不拉屎，趕緊滾，這位置本少爺要了！」
桌子翻倒，那碟花生米撒了一地，濁酒也流了一地。
老頭卻依舊坐在長凳上，一語不發。
他只是低頭看著地面上的花生米，手裡還端著那隻沒有灑出的酒杯，看著就是個沒有脾氣、任人欺凌的糟老頭子。
陸小鳳眉頭一皺，生平最見不得這等恃強凌弱之事，剛要起身管這樁閒事，卻被一隻油乎乎的手一把按住了肩膀。
蘇渙嘴裡嚼著雞腿，含糊不清的嘟囔道：「別急別急，坐下。有免費的頂級大戲看了，不看白不看。」
那狂妄少俠見老頭不理他，覺得在跟班面前落了面子，頓時勃然大怒。
「老不死的東西，聾了是吧？找死！」
少俠怒罵一聲，反手拔出腰間的三尺青鋒。
劍光一閃，帶著一股狠辣的勁風，毫不留情的直刺老頭的咽喉。
劍光悽厲，眼看就要血濺當場。
就在那劍尖距離老頭咽喉不足一寸之時。
那個一直低著頭的老頭，終於動了。
他沒有兵器。
他只是極其隨意的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手，從旁邊的一盆用來裝飾的乾枯盆景上，輕輕折下了一根手指長短的枯瘦桃樹枝。
這倒不是說那天下第一聰明人木道人的天雷絕殺有多難扛，實在是那萬劍共鳴的場面太耗費心神。
蘇渙死活拉著陸小鳳在山下鎮子雇了輛寬敞馬車，一頭扎進車廂里，裹緊了被子就開始呼呼大睡，怎麼叫都不醒。
陸小鳳苦著臉充當起了馬夫，四條眉毛耷拉著，駕著馬車一路南下。
只是這江湖，從來就不是你想睡就能睡的安穩的。
馬車行至漢口地界，官道上突然捲起一陣黃沙。
一隊鮮衣怒馬的錦衣衛，簇擁著幾個面白無須、身穿蟒袍的東廠番子，將寬闊的官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為首的太監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捏著公鴨嗓，語氣極其囂張跋扈，尖銳的聲音穿透了車廂：
「聖旨到！蘇渙接旨！萬歲爺有旨，限你一月之內，務必查清白玉京與長生劍的下落。
「若有延誤，或是陽奉陰違，不僅你要人頭落地，便是你身邊那個叫林詩音的女人，還有江南花家的花滿樓，統統要誅九族！欽此！」
太監念完，高高昂起下巴，冷笑道：「蘇少俠，還不趕緊滾下車來謝恩？」
官道上一片死寂。
趕車的陸小鳳臉色陰沉到了極點，雙拳緊握。他最恨別人拿朋友的性命來要挾。
就在陸小鳳準備不顧一切出手教訓這閹狗時，車廂里傳出一聲極其煩躁的翻身動靜。
緊接著，是一聲沉重的嘆息。
「唉，好麻煩啊。」
蘇渙連馬車的門帘都沒掀開。
只見一道微不可察的漣漪在空氣中蕩漾開來。
沒有劍光，沒有氣機。
那名耀武揚威的太監突然覺得頭頂一涼。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摸，卻摸到了一片光禿禿的頭皮。
他那頂象徵著權勢的烏紗帽，連帶頭頂的髮髻，被一道無形劍氣極其平整的削去了半寸，切口異常光滑。
太監嚇的亡魂皆冒，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塵土裡，渾身劇烈顫抖個不停。
周圍的錦衣衛更是如臨大敵，紛紛拔出繡春刀，卻無一人敢上前一步。
車廂里，蘇渙帶著濃重起床氣的聲音懶洋洋的飄了出來。
「滾回去告訴那個喜歡煉丹的老道士，找人的事我記著呢。但他要是敢動我朋友一根汗毛，我保證明天就去他的皇宮大內里尿尿。滾！」
太監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上了馬，帶著一眾錦衣衛落荒而逃，捲起一陣狼狽的煙塵。
馬車裡，蘇渙無奈的揉了揉亂蓬蓬的頭髮，掀開帘子，看著遠去的煙塵，嘆氣道：「真是個神經病皇帝，連個回籠覺都不讓人睡。」
陸小鳳憂心忡忡的看著他，嘆息道：「蘇渙，你這次可是把天給捅破了。那是當今聖上，你這般抗旨不尊，還出言不遜……」
「怕個球。」蘇渙撇了撇嘴，重新躺回軟墊上，「反正遲早要解決那個神經病皇帝，先去杭州看看那個叫白玉京的到底是何方神聖。這馬車太慢了，顛的我骨頭疼，咱們走著去。」
說罷，蘇渙身形一閃，人已在百步之外。陸小鳳無奈的搖搖頭，施展鳳舞九天的輕功，連忙跟上。
兩人棄了馬車，日夜兼程，直奔煙雨江南。
一路上，江湖上關於杭州西湖品劍大會的傳聞早已沸沸揚揚。
據說五十年前天下第一劍客的配劍——長生劍，將在杭州風雲客棧現世。
幾天後，兩人終於踏入了杭州城。
初春的江南，本該是草長鶯飛、煙雨朦朧的溫婉模樣。
可此刻的杭州城，卻充斥著一股極其濃重的肅殺之氣。
大街小巷，隨處可見提刀佩劍、眼神陰鷙的武林人士。
兩人順著打聽來的消息，來到了苦瓜大師口中那座風雲客棧。
然而，還沒等他們踏入客棧大門，就被眼前的景象絆住了腳步。
客棧外的大街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十幾具屍體。鮮血已經乾涸，染紅了青石板。
陸小鳳眉頭緊鎖，蹲下身子仔細查驗。片刻後，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神中滿是震驚：「蘇渙，你看這些人的傷口。」
蘇渙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
十幾具屍體，死法極其一致。全都是咽喉處中了一劍，傷口極細，一劍封喉。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這些死者腰間的長劍都還安安穩穩的插在劍鞘里，連拔劍的痕跡都沒有！
「好快的劍。」陸小鳳神色凝重，「能在這些人拔劍之前將他們一擊斃命，這等劍法，已經快到了不可思議的境界。恐怕……絕不亞於西門吹雪。」
而此時，客棧內卻人聲鼎沸，似乎完全沒有被外面的死人影響。
原來是客棧老闆放出了風聲，今晚子時，將正式展出那把傳說中的長生劍。
這消息引的各路牛鬼蛇神紛紛匯聚於此，群魔亂舞。
「管他誰殺的，餓死我了。」蘇渙懶得理會這些江湖恩怨，拍了拍肚子，直接拉著陸小鳳走進了客棧旁邊的一家酒樓。
酒樓里早已人滿為患，龍蛇混雜。
江南的劍客、塞外的狂刀，甚至還有幾個縮在陰暗角落裡、眼神飄忽的青龍會暗探。
蘇渙好不容易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找了個空桌，點了一隻叫花雞，一壺上好的女兒紅，便舒舒服服的靠在椅背上，準備一邊吃肉一邊看戲。
就在這時，蘇渙的目光極其隨意的掃過酒樓的一角，微微挑了挑眉。
在靠牆的一張小桌上，坐著一個衣著極其破爛、頭髮花白的老頭。
老頭面前只有一碟快吃完的花生米和一壺劣質濁酒，整個人毫不引人注意。
時當正午，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
老頭手裡端著酒壺，眼神卻飄向窗外的西湖。
湖面上波光粼粼，幾隻烏篷船在湖心蕩漾。老頭滄桑的面龐上露出一絲緬懷，連杯中的酒早已斟滿，溢向了桌面都渾然不覺。
酒樓里吵吵嚷嚷，所有人都在高談闊論長生劍的歸屬，完全忽略了這個糟老頭子。
但蘇渙卻敏銳的察覺到了異樣。
在大宗師的感知中，那個老頭坐著的地方，氣機絕對靜止。
沒有任何氣機泄露，甚至連空氣中漂浮的灰塵，在靠近他三尺之內時，都會極其自然的滑落，不沾染他分毫。
「嘿，老伯，酒斟滿了。」蘇渙扯了扯嘴角，撕下一隻油乎乎的雞腿，隔著幾張桌子喊了一聲。
老頭猛然驚醒，察覺到自己的窘態，急忙放下手中的酒壺，將嘴湊到桌面的酒杯上淺啜了一口。
他抬起頭，看向一襲麻布白衣、正啃著雞腿的蘇渙，微微點頭，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一個穿著華麗錦衣、滿臉橫肉的少俠領著幾個跟班走上二樓。
見沒了座位，他環顧四周，目光極其囂張的落在了老頭那張桌子上。
這少俠仗著師門在江南地界的背景，平日裡跋扈慣了。
他大步走過去，二話不說，極其野蠻的一腳踹翻了老頭的桌子。
「老東西，喝幾口貓尿占著茅坑不拉屎，趕緊滾，這位置本少爺要了！」
桌子翻倒，那碟花生米撒了一地，濁酒也流了一地。
老頭卻依舊坐在長凳上，一語不發。
他只是低頭看著地面上的花生米，手裡還端著那隻沒有灑出的酒杯，看著就是個沒有脾氣、任人欺凌的糟老頭子。
陸小鳳眉頭一皺，生平最見不得這等恃強凌弱之事，剛要起身管這樁閒事，卻被一隻油乎乎的手一把按住了肩膀。
蘇渙嘴裡嚼著雞腿，含糊不清的嘟囔道：「別急別急，坐下。有免費的頂級大戲看了，不看白不看。」
那狂妄少俠見老頭不理他，覺得在跟班面前落了面子，頓時勃然大怒。
「老不死的東西，聾了是吧？找死！」
少俠怒罵一聲，反手拔出腰間的三尺青鋒。
劍光一閃，帶著一股狠辣的勁風，毫不留情的直刺老頭的咽喉。
劍光悽厲，眼看就要血濺當場。
就在那劍尖距離老頭咽喉不足一寸之時。
那個一直低著頭的老頭，終於動了。
他沒有兵器。
他只是極其隨意的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手，從旁邊的一盆用來裝飾的乾枯盆景上，輕輕折下了一根手指長短的枯瘦桃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