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劍氣留形驚四座,一足平沙落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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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幽靈山莊蟄伏在深淵之畔,吞吐著化不開的陰寒死氣。

  陸小鳳動作輕巧靈動,貼著山莊禁地幽靈閣的冰冷石壁,四條眉毛緊緊擰在一起。

  他那兩根夾住過天下無數神兵利器的手指,此刻正小心翼翼的探入一處極其隱秘的青銅鎖孔之中。

  機括彈動的細微聲響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陸小鳳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這幽靈閣的機關布置之歹毒、構思之精巧,連他這位精通天下奇門遁甲的大行家都覺得棘手。

  好不容易破開第一道銅門,陸小鳳長出了一口氣,轉頭看去,差點沒被氣的背過氣去。

  那個穿著麻布白衣的憊懶傢伙,正靠在一根漢白玉石柱上,手裡百無聊賴的拋著個酒葫蘆,連呼吸都平穩的快睡著了。

  「蘇大爺,我在這兒累死累活,您老人家就不能搭把手?」陸小鳳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蘇渙打了個哈欠,慢吞吞道:「術業有專攻,開鎖這種偷雞摸狗的活兒,自然得陸大俠來。我只負責殺人,或者被人殺。」

  陸小鳳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會這個混不吝的傢伙,繼續向前摸索。

  幽靈閣內部通道狹長,暗器密布。

  陸小鳳身形極快,在淬毒的弩箭和翻板之間輾轉騰挪,身法妙到毫巔。

  反觀蘇渙,就顯得極其詭異了。

  他雙手籠在袖子裡,悠閒自在的在暗器中閒庭信步。

  每當有避無可避的暗器襲來,他連手指都不抬,只是周身氣機流轉,一道道極細的劍氣憑空生出,將那些足以穿金裂石的暗箭輕描淡寫的挑飛。

  遇到數丈寬的陷阱,他更是連跳都懶得跳,直接一步邁出,身形模糊,再出現時已在陷阱對岸。

  咫尺天涯,縮地成寸。

  陸小鳳看著這一幕,心裡直犯嘀咕,這世上怎麼會有把絕世輕功用來偷懶的奇葩。

  兩人一路深入,終於來到了幽靈閣的地底深處。

  推開一扇沉重的鐵門,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藥味撲面而來。

  陸小鳳點燃火摺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江湖浪子,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一個極其龐大的地牢,兩側密密麻麻的排列著精鋼打造的囚籠。

  囚籠里,關押著數十個極其枯瘦、披頭散髮的人影。

  陸小鳳舉著火摺子靠近一個囚籠,借著火光看清了裡面那人的面容,倒吸了一口涼氣道:「點蒼派掌門,柳乘風?他不是三年前就離奇失蹤了嗎?」

  再看下一個囚籠。

  「華山劍客,寧無缺?」

  「丐幫九袋長老,陳乞丐?」

  這些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卻在近幾年陸續失蹤的名門正派高手,竟然全都毫無尊嚴的被關在這裡!

  更讓陸小鳳頭皮發麻的是,這些人雙目赤紅,神智全無,體內原本精純的各派真氣被極其霸道的手法盡數廢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狂暴且混亂的內力。

  蘇渙走到一個囚籠前,眯起眼打量了片刻,淡淡道:

  「好狠的手段。廢去原本修為,強行注入武當玄門真氣,把這些宗師高手當成了試藥的工具人。」

  「這幽靈山莊,是在批量製造不怕死、只知殺戮的武當傀儡啊。」

  陸小鳳心頭狂震,一個極其恐怖的猜想在腦海中成型。

  就在此時,陸小鳳腳下一沉,一塊不起眼的青磚被踩的凹陷下去。

  咔嚓!

  刺耳的機括聲瞬間響徹整個地牢。

  緊接著,地牢入口處,一道重達萬斤的斷龍石轟然落下,將退路徹底封死。

  四周的石壁上裂開無數細小的孔洞,一股股刺鼻的綠色瘴氣極其兇猛的噴涌而出。

  「糟了!是化屍毒瘴!」陸小鳳臉色慘白,雙手運起十成真氣,準備不顧一切的去轟擊那塊斷龍石。

  「真麻煩。」一聲帶著濃重倦意的抱怨在陸小鳳耳邊響起。

  還沒等陸小鳳發力,一隻手已經抓住了他的後衣領。

  蘇渙打了個哈欠,體內氣機轟然流轉,咫尺天涯瞬間發動。


  嗡!

  空間產生了一陣不規則的漣漪。

  陸小鳳只覺得眼前一黑,耳邊風聲呼嘯。

  下一刻,那股刺鼻的毒氣和沉悶的地牢環境瞬間消失。

  他踉蹌著站穩身形,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回到了客房的院子裡!

  數尺厚的精鋼石壁,萬斤重的斷龍石,在這個麻布白衣的青年面前,竟毫無作用。

  陸小鳳大口喘著粗氣,看著依舊是一副沒睡醒模樣的蘇渙,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的震驚。

  蘇渙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飲而盡,慢條斯理道:

  「精通武當絕學,極其仇視現任掌門石雁,還能在暗中調動如此龐大的資源,甚至敢把天下名門正派的高手隨意戲弄……」

  蘇渙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陸小鳳,你猜猜,這武當山上,誰有這麼大的手筆?」

  陸小鳳渾身一僵,腦海中閃過一個早已在江湖上銷聲匿跡多年的名字,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

  第二天清晨,幽靈山莊演武場。

  天色灰濛濛的,透著一股子肅殺之氣。

  數百名在江湖上凶名赫赫的亡命之徒,此刻正鴉雀無聲的站在演武場四周。

  弓弩上膛,刀劍出鞘,森寒的殺機將整個演武場籠罩的密不透風。

  老刀把子依舊是一襲寬大黑袍,頭戴竹笠,大馬金刀的坐在點將台的正中。

  演武場中央,山莊的大管家滿臉橫肉緊繃,手裡提著一個血淋淋的人頭。

  當蘇渙和陸小鳳慢吞吞的走進演武場時,數百道充滿敵意和審視的目光齊刷刷的投了過來。

  大管家冷笑一聲,將手裡的人頭重重的扔在蘇渙腳下。

  人頭在地上滾了兩圈,停住。

  那是一張死不瞑目的臉,正是昨晚看守地牢的一名頭目。

  「花間客,陸大俠。」大管家聲音陰惻惻的,透著一股子咬人的狠勁,「昨晚有人潛入山莊禁地幽靈閣,殺了守衛。不知兩位昨晚,都在哪裡歇息啊?」

  這分明是老刀把子對兩人的一場試探與敲打。

  四周的弓弩手齊齊踏前一步,機括聲連成一片,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陸小鳳手心捏了一把汗,腦子飛速運轉,正準備編一套天衣無縫的說辭敷衍過去。

  可還沒等他開口,蘇渙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舉動。

  他在數百殺手的包圍下,極其囂張的走到一把太師椅前,大喇喇的坐了下來,還順勢翹起了二郎腿。

  蘇渙連看都沒看地上的人頭一眼,只是抬起眼皮,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大管家,語氣平淡的沒有一絲起伏道: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在這兒審問我?」

  全場死寂。

  大管家氣極反笑,他在這幽靈山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更何況,今日老刀把子就在身後坐鎮,這白衣青年簡直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狂妄豎子,找死!」大管家怒喝一聲,鏘的一聲拔出背後的鬼頭大刀。

  他本就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此刻含怒出手,刀風凌厲至極,帶著一股開山裂石的霸道氣焰,直劈蘇渙的面門。

  刀罡未至,蘇渙額前的髮絲已被勁風吹的向後揚起。

  然而,面對這勢大力沉的一刀,坐在太師椅上的蘇渙竟然動都沒動,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死!」大管家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鬼頭刀狠狠劈下。

  嗤!刀鋒毫無阻礙的劈開了蘇渙的身體,將那把太師椅一分為二。

  但大管家的臉色卻瞬間變了。因為刀鋒傳來的觸感,完全是劈在了空處。

  沒有鮮血,沒有骨肉分離的聲音。

  那個被劈開的蘇渙,竟然只是一道極其逼真的殘影!

  「劍氣留形?好高明的手段!」大管家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手,心中大駭之下,立刻想要抽刀回防。

  可惜,太遲了。

  「你這眼神不太好使啊。」一道懶散的聲音突兀的在大管家身後響起。


  大管家渾身汗毛倒豎,根本來不及轉身。

  緊接著,一隻穿著千層底布鞋的腳,帶著一股極其不講道理的凌厲勁風,精準無誤的踹在了大管家的屁股上。

  砰!這一腳力道奇大,大管家龐大的身軀毫無招架之力的失去平衡,整個人以前傾的姿態飛了出去。

  吧唧一聲。大管家在堅硬的青石板上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啃泥,門牙磕斷了兩顆,滿嘴是血,狼狽到了極點。

  蘇渙雙手籠在袖子裡,站在大管家原本站立的位置。

  只見他居高臨下的指了指趴在地上痛哼的大管家,對著周圍目瞪口呆的群邪扯了扯嘴角,慢條斯理道:

  「我這招啊,叫做屁股向後平沙落雁式,諸位覺得如何?」

  演武場上鴉雀無聲。

  那些亡命之徒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憋的滿臉通紅。

  礙於老刀把子的威壓,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霉頭。

  但陸小鳳可不管這些。

  「哈哈哈哈!」陸小鳳捂著肚子,極其誇張的放聲大笑起來,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一個乾脆利落的平沙落雁式!老刀把子手下的大管家,居然被人一腳踹的狗吃屎,我陸小鳳活了這麼久,今天可算是開眼了!哈哈哈!」

  這肆無忌憚的笑聲極其響亮刺耳,狠狠打了幽靈山莊所有人的臉。

  大管家趴在地上,羞憤欲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知道,自己不僅僅是丟了臉,更是把老刀把子的臉面扔在地上踩了。

  他連爬起來的勇氣都沒有,只能連滾帶爬的退入人群,消失不見。

  點將台上,老刀把子面罩下的臉色鐵青,雙拳在袖中捏的咯咯作響。

  那股陰寒霸道的氣機幾次想要爆發,最終卻又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為了接下來的天雷行動,他必須仰仗蘇渙那深不可測的劍法,這口惡氣,他只能咽下。

  「哈哈哈,好,好一個花間客。」老刀把子突然發出一陣乾澀的大笑,強行打破了僵局,「看來是一場誤會。大管家辦事魯莽,衝撞了蘇客卿,這等廢物,丟了就丟了。」

  老刀把子站起身,大袖一揮,聲音重新變的威嚴:「今日召集大家,是為了下個月武當大典的事。天雷行動,不容有失!」

  隨著老刀把子的轉身,演武場上的氣氛終於有所緩和。

  但在老刀把子轉身的那一瞬間,一直顯得漫不經心的蘇渙,眼底卻突然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精芒。

  憑藉著宗師境界極其變態的目力,蘇渙清晰的看到,在老刀把子那隻乾枯的右手上,中指的指節處,赫然有著一塊極其厚重且形狀特殊的繭子。

  那絕對不是握刀或者練拳留下的痕跡。

  那是長期使用一種極其冷門的特定兵器,日積月累才會磨礪出的印記。

  蘇渙重新將手籠回袖子裡,摸了摸腰間的酒葫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有意思,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蘇渙在心底喃喃自語,「堂堂武當名宿,竟然在這陰溝里裝神弄鬼。這盤棋,我倒是有點興趣掀一掀了。」

  陸小鳳湊了過來,低聲道:「你剛才那一腳,可是把老刀把子得罪死了。」

  蘇渙打了個哈欠,轉身向演武場外走去,懶洋洋的聲音隨風飄來:「得罪就得罪了,難不成我還得供著他?」

  「走吧,回去補個回籠覺,這破地方,連個順眼的丫鬟都沒有,真是麻煩。」

  陸小鳳看著蘇渙的背影,苦笑著搖了搖頭,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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