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盜帥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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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板另一頭,兩個男人正緩步走來。

  領頭的男子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長衫,身形修長,步履間帶著一種如雲似霧的輕盈。

  他摸了摸鼻子,那雙明亮如星辰的眸子在甲板上掃過,最後定格在那個躺在陰影里的年輕人身上。

  在他身後,跟著個身材魁梧的大漢,滿臉鬍渣,腰間掛著個碩大的酒罈,正是那醉貓胡鐵花。

  楚留香看著那個用葫蘆蓋臉的年輕人,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

  他這一生見過無數高手,有傲氣凌人的,有殺氣騰騰的,也有深藏不露的。

  但他從未見過一個人,能把憊懶兩個字寫得如此驚心動魄,仿佛這世間的權勢名利、生死榮辱,在他眼中都不及這一場午後的瞌睡。

  尤其是那年輕人身邊,竟還站著個氣質脫俗、眉眼如畫的女子。

  那女子雖然不施粉黛,但那份清麗與哀婉交織的氣韻,絕非尋常江湖人家能養出來的。

  楚留香心中暗自思忖:此人能帶著如此絕色佳人,在這波譎雲詭的南海上優哉游哉,且看他的氣機,似乎與這天地海浪融為一體。

  上官金虹在保定府吃癟的消息已傳遍江湖,據說是一個姓蘇的年輕人,一語道破了金錢幫主的道心缺口。

  莫非,就是此人?

  楚留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快步走上前去,在離蘇渙三尺遠的地方停住,拱了拱手,聲音清雅:「這位兄台,海風微醺,酒香清冽,不知楚某是否有幸,討一杯酒喝?」

  蘇渙沒動,葫蘆底下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那嘆息里透著一股子看透紅塵的生無可戀。

  「好麻煩啊……」

  胡鐵花在一旁聽得火大,他這輩子最見不得別人在他老臭蟲面前拿大。他眼睛一瞪,剛要發作,卻被楚留香一個眼神給硬生生壓了回去。

  楚留香非但沒生氣,反而笑得愈發燦爛。他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很有趣,那種發自肺腑的厭世感,絕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一種立於雲端之後的俯瞰。

  林詩音輕步走過來,有些歉意地看了楚留香一眼,伸手推了推蘇渙的肩膀,壓低聲音道:「蘇渙,來客了,別失了禮數。」

  蘇渙這才慢吞吞地揭開臉上的酒葫蘆,露出一張俊朗卻透著濃濃倦意的臉。

  他斜著眼瞥了楚留香一眼,又看了看對方手裡那精緻的酒壺,喉結不自覺地動了動。

  算了,反正麻煩已經上門了,躲是躲不掉的,不如先蹭點好酒壓壓驚。

  他撐著躺椅坐起來,動作遲緩得像個八十歲的老翁。他接過楚留香遞來的酒杯,也不客氣,仰頭一飲而盡。

  酒入喉,辛辣中帶著一絲甘甜,確是上好的佳釀。

  蘇渙抹了抹嘴,看著楚留香,語氣平淡地問:「楚香帥這般的人物,不在秦淮河畔聽曲兒,跑這沒遮沒攔的大海上吹冷風,莫不是又接了什麼要命的委託,要去破什麼驚天動地的奇案?」

  楚留香眼神驟然一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此行前往南海,行蹤極度隱秘,連那些老朋友都未必知曉。可眼前這年輕人,僅憑一眼,便道破了他的來意。

  這哪裡是憊懶?

  這分明是洞察世情、算無遺策!

  楚留香收斂了笑容,正色道:「蘇兄果然神機妙算。楚某此行,確實是為了追查一些江湖上失蹤的高手,線索斷在了這片海域。蘇兄既然在此,可曾聽說過關於『蝙蝠島』的消息?」

  蘇渙聽到「蝙蝠島」三個字,眼皮微微一跳。

  他在心裡把系統罵了一萬遍。

  蝙蝠島,那是他原本打算去隱居躺平的無名島嶼附近的唯一地標。他本以為那是個沒人管的荒島,誰知道原著里的原隨雲正擱那兒搞大工程呢。

  他嘆了口氣,把酒杯還給楚留香,神情索然地嘟囔著:「蝙蝠島……聽起來就不是個清淨地兒。烏漆嘛黑的,也沒個陽光曬,傻子才去那裡。」

  說罷,他翻了個身,重新用酒葫蘆蓋住臉,留下一句讓楚留香陷入沉思的話。

  「楚香帥,這世上的光亮若是太刺眼,有些人就寧願活在影子裡。影子裡的人,最怕別人帶燈進去。」

  楚留香站在甲板上,任由海風吹亂了他的鬢角。他看著蘇渙的背影,心中對這位隱世高人的敬佩又深了幾分。


  在他看來,蘇渙的話不僅是在暗示蝙蝠島的詭異環境,更是在提醒他,這次的對手,是一個極度厭惡光明、甚至想把整個江湖都拖入黑暗的瘋子。

  「多謝蘇兄指點。」楚留香對著蘇渙的背影深深一揖。

  胡鐵花撓了撓頭,一臉茫然:「老臭蟲,他明明啥也沒說,你謝他幹啥?」

  楚留香微微一笑,眼神深邃:「他已經把最關鍵的東西告訴我了。這江湖,終究是臥虎藏龍啊。」

  躺椅上的蘇渙,此時只想大哭一場。

  他剛才那番話,純粹是因為他怕黑,不想去蝙蝠島湊熱鬧而已。

  「麻煩,真是天大的麻煩……」

  蘇渙在心裡哀嚎著,而此時的系統面板上,【咫尺天涯】的熟練度,正因為楚留香的腦補,開始瘋狂跳動。

  ............

  南海的日頭,總是比中原要毒辣些,但也更透亮。

  大船在海面上不緊不慢地晃蕩,像是這老天爺打了個悠長的哈欠。

  蘇渙窩在甲板角落那張咯吱作響的躺椅里,白衣勝雪,卻被他穿出了一種皺巴巴的寒酸氣,偏生那張臉生得極好,閉目養神時,倒真有幾分謫仙人誤入凡塵的清冷。

  林詩音坐在一旁,手裡捏著塊帕子,偶爾替他擋一擋那過於扎眼的陽光。

  她現在的眼神,比在興雲莊時清亮了不知多少,像是一潭死水終於被風吹皺,有了活氣。

  不遠處,楚留香負手而立,藍衫隨風而動,那雙能看透世間一切迷霧的眸子,此刻卻死死盯著蘇渙。

  胡鐵花拎著酒罈子,大口灌了一口,抹著鬍渣罵罵咧咧:「老臭蟲,你說這蘇公子到底是什麼路數?」

  「上官金虹那老狐狸都被他一句話說破了膽,可你看他現在這副德行,哪有一點絕世高人的樣子?活脫脫一個沒睡醒的帳房先生。」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小胡,這世上的道理,往往最簡單的才最難悟。」

  你看他坐臥之間,氣機與這海浪起伏渾然一體,這叫返璞歸真。若非劍道登頂,誰能有這份心境?」

  蘇渙其實沒睡著,他只是覺得眼皮沉,懶得睜。聽著胡鐵花那大嗓門,蘇渙心裡一陣膩歪。

  這蝙蝠島還沒到,自己就快被這倆給吵得腦仁疼。

  這時,大船正經過一處陡峭的孤峰,崖壁如刀削斧鑿,半山腰處生著幾株不知名的野果,紅彤彤的一串,在海風中搖曳生姿,瞧著便讓人覺得生津止渴。

  蘇渙睜開眼,瞅了瞅那果子,又瞅了瞅自己離崖壁的距離,估摸著若是讓水手去摘,少說也得費上半個時辰,還得搭上幾捆繩索。

  太麻煩了。

  他嘆了口氣,從躺椅里伸出一隻手,像是要驅趕蒼蠅一般,對著那崖壁隨手彈了彈指頭。

  兩指輕捻,如撥琴弦。

  原本平靜的海面上,竟憑空生出一股極細極韌的勁風,那勁風不帶半分殺氣,卻快得讓人肉眼難辨。

  只見那幾顆野果齊根而斷,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托著,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噹噹地落在了蘇渙的懷裡。

  蘇渙抓起一顆,在袖子上胡亂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總算不用喝那股子酸酒了,這果子倒還算水靈。」

  這一幕,落入楚留香眼中,無異於平地驚雷。

  楚留香那雙一直穩如泰山的手,竟是不自覺地顫了一下。

  他看清楚了,那不是簡單的隔空取物,而是將劍氣凝練到了極致,化作絲縷,如臂使指。這等控氣之術,莫說見過,他便是聽都沒聽過。

  「以氣御劍,劍意化絲。」楚留香喃喃自語,眼神中的凝重已然變成了驚駭,「他摘的不是果子,是在演練這世間最上乘的劍道。如此神技,竟只為了省去爬樹的力氣?」

  胡鐵花也傻眼了,酒罈子停在半空,半晌沒合攏嘴:「老臭蟲,我是不是眼花了?他剛才那是彈指神功?」

  楚留香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不,那是境界。他這是在點撥我們,蝙蝠島之行,若是不能像他這般舉重若輕,怕是連那島的邊兒都摸不著。」

  蘇渙翻了個白眼,心說我想吃個果子,你都能腦補出一套劍法來,楚香帥你這想像力不去寫武俠小說真是屈才了。

  他懶得解釋,又往躺椅里縮了縮,順手遞給林詩音一顆紅果。

  林詩音接過果子,抿嘴一笑,眼中儘是溫柔。

  她才不管什麼劍道境界,她只知道,這個男人雖然嘴上喊著麻煩,卻總能用最讓人安心的方式,把這江湖裡的風雨擋在外面。

  夜幕降臨。

  遠處的海平面上,一座形似巨型蝙蝠的黑影逐漸浮現。那影子裡透著一股子陰冷、腐朽的味道,連海浪拍打過去的聲音都顯得沉悶壓抑。

  蘇渙看著那座島,又看了看身邊一臉戒備的楚留香,長嘆一聲。

  「這覺,怕是又睡不成了。」

  他換了個姿勢,手卻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的酒葫蘆,眼神深處,那一抹憊懶之下,終究還是多了一絲現代人特有的無奈。

  既然躲不過,那就只能讓那些麻煩,變得不那麼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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