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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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定府的那間破舊客棧里,風似乎都停了。

  上官金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原本如同泰山壓頂般的氣機,在那句「你的環,有缺」之後,竟出現了一絲肉眼難辨的滯澀。

  這世間最鋒利的劍,往往不是鐵鑄的,而是人心裡的刺。

  上官金虹自詡算盡天下,龍鳳雙環更是追求極致的「穩」與「准」。

  可蘇渙那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卻像是在他那座完美無瑕的白玉京上,隨手抹了一把污泥。

  是有缺,還是心有缺?

  這位金錢幫的幫主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那雙從未顫抖過的手掌。在那一瞬間,他想到了李尋歡的飛刀,想到了那柄從未失手的刀,也想到了自己對權力的貪婪。

  貪婪,便是缺口。

  荊無命死死盯著蘇渙消失的方向,聲音嘶啞:「幫主,我去殺了他。」

  上官金虹沉默了很久,久到客棧外的老槐樹落了一地殘葉。他才淡淡開口:「不必,他留下的這根刺,比你的劍更難拔。」

  蘇渙跑得很快,快到林詩音甚至覺得耳邊的風聲都帶了些許哨音。

  【咫尺天涯】被他用出了逃命的極致感。

  直到跑出保定府三十里開外的一處荒山,蘇渙才一屁股坐在雜草叢中,大口喘著粗氣,順便從腰間摸出酒葫蘆,狠狠灌了一口。

  「虧了,虧大發了。」蘇渙抹了抹嘴,一臉生無可戀,「這步法用一次累三年,上官金虹那老頭子真是個喪門星。」

  林詩音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前一刻還在指點武林霸主,後一刻卻像個市井無賴般抱怨的男人,嘴角竟是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弧度。

  她發現,跟著這個男人,原本灰暗的世界,似乎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顏色。

  「他在想什麼?」林詩音輕聲問。

  蘇渙翻了個白眼:「他在想他的環到底缺在哪。等他想明白了,估計也就該來找我拼命了。所以,咱們得跑,跑得越遠越好。」

  回到臨時落腳的客棧,蘇渙就開始風風火火地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除了那個酒葫蘆,就是幾件換洗的麻布白衣。

  林詩音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忽然問道:「我們又要去哪?」

  蘇渙一邊把最後半塊干餅塞進嘴裡,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去南海。據說那裡的太陽大,沙子軟,最重要的是,離這群腦子有坑的大俠們足夠遠。」

  林詩音笑了笑,眼裡藏著一絲從未有過的狡黠:「我也去?」

  蘇渙動作一僵,轉過頭看著她。眼前的女子已經褪去了興雲莊時的死氣沉沉,雖然還是那個林詩音,卻多了一股子鮮活的氣息。

  「林麻煩,你跟著我,只會讓我的麻煩翻倍。」蘇渙嘆了口氣,卻還是把她的那個包裹背在了自己肩上,「但誰讓我是個心軟的鹹魚呢。」

  南下的路上,蘇渙在一家路邊的小酒館停了停。

  酒館很破,酒也酸。

  但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在不遠處的長亭下。

  李尋歡。

  那位探花郎依舊在刻著木頭,只是這次,他刻的不再是那個柔弱的女子,而是一個坐在躺椅上、沒精打采的青年。

  李尋歡沒有走過來,只是遠遠地舉起酒杯,向著南方,默默地敬了一杯。

  蘇渙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矯情。」卻也舉起酒葫蘆,隔空晃了晃。

  另一條路上,一個少年背著一柄鐵片似的劍,走得極穩。阿飛沒有回頭,他要去走自己的路,去尋找屬於他自己的劍道。

  蘇渙看著兩個方向,喃喃道:「總算把這兩個祖宗給打發了。」

  跑路的日子,在蘇渙手裡硬生生過成了郊遊。

  林詩音本以為會是風餐露宿,結果卻讓她大跌眼鏡。

  想吃果子了,蘇渙懶得爬樹,並指一揮,【以氣御劍】化作無形勁風,那熟透的野柿子便乖乖落在懷裡。

  晚上要露宿了,蘇渙嫌地上涼,隨手摺了幾枝花,【花殺術】催發之下,那花瓣竟是層層疊疊,鋪成了一張比錦緞還要柔軟的床。

  「蘇渙,你這神功要是讓江湖人看見了,非得氣死不可。」林詩音坐在花床上,無奈地笑著。


  蘇渙躺在另一邊的樹杈上,懶洋洋地回了一句:「神功不拿來偷懶,難道拿來拼命?那多累啊。」

  林詩音搖了搖頭,開始熟練地翻檢包裹,計算著剩下的銀兩。

  她發現,自己這個曾經的大家閨秀,現在竟然開始享受這種精打細算的小日子。

  長途跋涉三個月,當第一縷鹹濕的海風吹過發梢時,蘇渙整個人都癱在了沙灘上。

  蔚藍的大海一望無際,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看見沒,這就是自由的味道。」蘇渙閉著眼,一臉陶醉,「沒有金錢幫,沒有小李飛刀,沒有林仙兒,只有我和太陽。」

  林詩音站在他身側,裙擺隨風飄揚。她看著這波瀾壯闊的海面,只覺得壓在心頭多年的枷鎖,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蘇渙,謝謝你。」

  「謝我就別說話,打擾我曬太陽了。」蘇渙翻了個身,嘟囔著。

  南海的碼頭,一艘掛著朱紅帆面的大船正準備起航。

  蘇渙拉著林詩音,大搖大擺地登上了甲板。他已經打聽好了,這艘船是去往南海無名島嶼的,正好適合隱居。

  他選了個陽光最好的位置,剛準備躺下,就聽見船艙里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那笑聲裡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風流,還有一種讓人想忍不住去探尋的神秘感。

  蘇渙的耳朵動了動,心裡咯噔一下。

  這種笑聲,他太熟悉了。通常伴隨著這種笑聲出現的,往往是比上官金虹還要麻煩一百倍的人物。

  一個穿著藍色長衫、摸著鼻子、眼神明亮如星辰的男人從艙內走上甲板。

  蘇渙看著那個男人,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酒葫蘆,絕望地捂住了臉。

  「老天爺,你玩兒我呢?」

  「我剛躲開飛刀,你又給我送來個盜帥?」

  海風微醺,楚留香看著那個癱在椅子上的年輕人,微微一笑:「這位兄台,酒香不錯,可願共飲一杯?」

  蘇渙長嘆一聲:「好麻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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