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求追讀】你師父…不會是真仙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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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遙直愣愣地看著劇組不遠處正在做法事的陳守一。

  天還沒完全亮透,清明上河圖景區的仿宋建築群沉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靄里,飛檐翹角像從水墨畫裡裁下來的剪影。

  16號棚外的空地上,供桌已經擺好了。

  陳遙知道今天有開機法事,她原本以為不過是走個流程,點幾炷香,燒幾張紙,大家輪流拜一拜,圖個心安。

  但她只是看了看,就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供桌擺在棚門正前方,紅絨布鋪底,香爐居中,左右各一盞長明燭,燭火被晨風吹得微微晃動,卻沒有一盞熄滅。

  供品碼得整整齊齊,鮮果、清茶、素點,沒有劇組常見的烤乳豬,乾乾淨淨的。

  桌前的地上鋪著一張丈許見方的黃布,上面用硃砂畫著八卦九宮的方位,被晨光一照,硃砂隱隱泛出暗紅色的光澤,像燒了很久很久的火,把最後一點餘溫也收進了布紋里。

  供桌前方,陳守一正背對著她站在壇前。

  卯時三刻到了。

  這是陳守一之前定下的開壇時辰,劇組的主創們七點才到,媒體也是七點之後才放進來。

  他把時間安排在這麼早,就是要避開人群。

  陳守一站在供桌前方三步處。

  他穿著一身紫色道袍,但整個人的氣質和昨晚便裝時判若兩人。

  晨光從棚區的東側斜照進來,落在他身上,道袍被照得微微泛青,袖口被風拂動,翻卷又落下。

  他沒有立刻動作。

  就那樣站著,左手托羅盤,右手自然垂在身側,閉著眼睛。呼吸很慢,慢到胸膛幾乎沒有起伏。

  周圍的空氣像是也跟著慢了下來。

  守拙的目光落在師父身上,大氣都不敢出。

  他跟著師父兩年多,見過不少次法事,但這一次不一樣,師父身上的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沉。

  然後陳守一睜開了眼。

  他右手探出,從供桌上取過三炷清香,左手在香尾輕輕一拂。

  沒有火。

  香頭卻冒出了青煙。

  先是細細的一縷,然後越來越濃,盤旋著升起來,直到織成三道筆直的煙柱。

  空氣里漫開一股清冽的香氣,陳守一雙手捧香,舉至眉心,躬身三拜。

  直起身時,他將三炷香插入香爐,青煙順著香柱攀升,在半空中散開,又被晨風一扯化成一片淡藍色。

  接著陳守一拿起了桃木劍。

  他的手握上劍柄的那一刻,整個人從極靜轉為將動未動的臨界。

  第一步踏出,左腳在前,腳掌落地時,地上的細塵微微揚起,又輕輕落下。

  他沒有停頓,右腳跟上,橫移半步,身體的重心隨之流轉,道袍的下擺劃出一道弧。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步伐越來越快,但每一步落下的方位都精準得像在看不見的棋盤上落子。

  左腳踩的是震位,右腳點的是離位,轉身時足尖划過坤位,再往前時整個身體從巽位穿出。

  懂行的人能看出來,他腳下踩的是九宮八卦。

  但不懂的人也能看出來,這套步伐有一種說不出的好看。

  不是跳舞的好看,是一種……本該如此的好看。

  沒有任何一個動作是多餘的,沒有任何一個停頓是刻意的。

  罡步越踏越快,桃木劍也跟著動了。

  劍尖從下往上挑起,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劍身划過的地方,青煙被切成兩段,向兩側翻卷。

  陳守一手腕一轉,劍尖跟著橫削,緊跟著又是直刺、斜挑、反撩…

  劍破開空氣的聲音隱隱約約傳出來,他左手掐出劍訣,指尖朝天,口中開始念誦。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聲音清清楚楚地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陳守一的步伐沒有停,劍也沒有停。

  但劍勢變了,從剛疾轉為柔和,劍尖在空氣里畫出一個又一個圓,大圓套著小圓,層層疊疊。


  青煙被劍尖牽引著,竟然沒有散開,而是順著圓的軌跡盤旋,像一條看不見的絲帶在劍身上纏繞。

  「雲行雨施,萬物化生。道氣長存,福生無量天尊。」

  劍尖猛地向上一挑。

  三炷清香的火頭同時跳了一下,三朵火苗在同一瞬間躥高了一截,又同時落了回去。

  陳守一收劍,桃木劍從身前划過一道飽滿的弧線,最後歸於身側,劍尖斜指地面。

  他的左手的劍訣緩緩落下,腳跟併攏,只有道袍的袖口還在微微晃動。

  青煙重新聚攏,在陳守一的周身繚繞,他微微垂首念道:

  「急急如律令。」

  周圍安靜得像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守拙最先回過神來,他搖了搖手裡的法鈴,清脆的鈴聲打破了沉默。

  他上前一步,從陳守一手中接過桃木劍,用早就備好的白布擦拭劍身,動作熟練。

  而其他人,還已經愣在了原地。郭虎站在最前排,嘴巴張的老大。

  他跟守拙學了那套導引術,肩膀鬆快了不說,晚上睡得比豬還沉,今天早上起來渾身是勁兒,本來覺得自己已經見識過道長的本事了。

  但剛才那一套,完全不是一個維度的東西。

  他不是沒見過道士做法事,港片裡多的是,黃紙一撒,桃木劍一揮,嘴裡嘰里咕嚕念一通,然後大喊一聲「急急如律令」。

  他從小看到大,一直覺得那就是個形式。

  直到今天。

  香是自己著的,劍帶著煙走,火頭同時跳起來。

  沒有一樣是他能用「拍電影」來解釋的。

  郭虎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守拙,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似的:

  「守拙師父。」

  守拙正在收劍,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師父……」郭虎咽了口唾沫,「不會是真仙人吧?」

  守拙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看了看郭虎,又看了看不遠處正在整理袖口的師父,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

  他憋了好幾秒,最後只蹦出來一句:「家師修為深厚,非我等所能窺測。」

  郭虎聽完,嘴巴張得更大了。

  趙明遠站在郭虎旁邊,臉上也從震驚慢慢變成了一種志得意滿的嘚瑟。

  他雙手背在身後,胸脯挺得老高,下巴微微揚起,活像一隻開了屏的孔雀。

  「我跟你們說過的吧?」

  趙明遠的聲音壓不住地往上揚,「清泉道長是我專門從帝都請來的。紫府觀的掌教,你們當時還嫌我花三十萬貴了呢。」

  李顯昌站在他旁邊,眼睛還盯著陳守一的背影沒挪開,嘴裡喃喃地應了一句:「不貴,一點都不貴。」

  「三十萬?」吳松從後面探過頭來,「趙導,你這錢花得值啊。我在圈裡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種的。」

  「那可不。」趙明遠的胸脯又挺高了一寸,「道長在帝都圈子裡名氣大著呢,多少人排隊都請不到。」

  老周站在人群後面,整個人都看得入了神。

  他幹了七八年場務,跟過的組少說也有二三十個,見過的開機儀式數都數不清。

  燒香拜神放鞭炮,大同小異。今天這個,他回去能吹一年。

  周正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拍了拍趙明遠的肩膀:「趙哥,這位道長你可得供好了。」

  「那還用你說。」趙明遠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不遠處的棚檐下,林玉芬和李國立並肩站著。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個單元組的導演,高林豹、徐惠康、余翠華。

  三個人本來是提前來熟悉片場環境的,沒想到趕上這麼一出。

  徐惠康的目光追著陳守一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余翠華最年輕,臉上的表情也最不加掩飾,直接就是一副我在哪兒我是誰的茫然。

  林玉芬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李國立:「李監製,你覺得呢?」

  李國立的目光還落在陳守一身上,鄭重道:「開機的法事我見過不少,大多數就是走個形式,燒燒香,拜拜神,圖個吉利。」


  他頓了一下。

  「今天這個——」他看著陳守一的背影,「不一樣。」

  林玉芬點了點頭,她也是老江湖了,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剛才那幾步走出來的氣勢,那一劍帶起來的青煙,那同時跳動的三朵火苗,不是親眼看到的話,她不會信。

  她轉頭朝旁邊的攝影師招了招手:「拍下來沒有?」

  攝影師連忙點頭,指了指機器上亮著的紅燈:「從頭到尾,全錄了。」

  林玉芬正要說什麼,趙明遠已經顛顛地跑了過來。

  「導演,那個——」趙明遠搓著手,臉上的表情有點為難,「道長他不是咱們組的演員,就算拍下來了,這片子也不好往外放啊。」

  林玉芬皺了皺眉,這倒是實話。

  劇組拍的開機儀式素材,按理說可以用在花絮或者宣傳片裡,但那得是演員和主創的鏡頭。

  道長是外請的,既沒簽合同也沒授權,拍了也不能隨便用。

  「可惜了。」高林豹在旁邊嘆了口氣,「這畫面,放出去絕對是熱搜。」

  「豈止熱搜。」徐惠康接話,「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拍電影呢。」

  余翠華回過神來,捅了捅趙明遠:「老趙,你不是跟道長熟嗎?去聊聊唄。問問能不能授權,哪怕花點錢也行。」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看向趙明遠。

  趙明遠被這幾雙眼睛盯著,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道長是他請來的,現在全組人都知道他有本事,這面子長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但他臉上還是端著,沒敢把話說滿。

  「我去試試,試試啊。」趙明遠故意頓了頓,「道長這人講究,能不能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林玉芬點了點頭:「去吧,態度好一點。」

  趙明遠應了一聲,轉身往供桌那邊走了。走出去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導演,那段錄像您可得留好,萬一成了呢。」

  徐惠康往前小跑了幾步追上了趙明遠,小聲問道:

  「趙導,你再問問道長願不願意來我們組演個角色,客串一下也行啊。就他這個氣質,哪怕只拍幾個鏡頭,都是賺的。」

  趙明遠被這聲「趙導」叫得渾身舒坦,但臉上還是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這個嘛……道長是清修之人,不一定願意。不過——我試試看。我試試哈哈。」

  陳遙站在原地,始終沒有動過。

  她的目光從陳守一動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從他身上移開過。

  陳遙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好看,是因為剛才那一刻,她親眼看見了。

  這個人不是裝的,不是演的,不是那些所謂的大師端著架子故弄玄虛。

  他就站在那裡,和天地之間沒有任何隔閡。

  風從他身邊過,光落在他身上,香在他指間燃,一切都那麼理所當然。

  他是真的。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一隻手從背後伸過來,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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