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借花獻佛賄城隍
夜雨初歇，雷鳴遠去。
荒之上，新生麥苗在晚風中舒展葉片，泥土芬芳混雜著雨後的草木清氣，沁人心脾。
田埂上那幾位老農已然返家。
想來今夜，整個村子都會沉浸在神仙顯靈的震撼與喜悅中。
高天上，墨雲散盡，碎鑽般的星子重新綴滿天幕。
周淮注意到，身旁的寧荌一直悄悄拿眼角的餘光瞥他，待他目光轉過去，又慌忙低下頭，臉頰在月色下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怎麼了？」周淮溫言問道。
「沒...沒什麼...」寧荌飛快別過頭去，只留給他一個單薄的背影。
周淮心中好笑，倒也沒戳破。
這位七品【嘉禾神女】，瞧著比他水府里那些精怪還要怕生。
......
一炷香後，二人重回破敗小廟。
「方才...你有沒有感覺到？」周淮背對神台，語氣看似隨意，實則已帶上了幾分凝重。
寧荌正抱著膝蓋，坐在蒲團上發呆，聞言一怔：「感覺到什麼？」
「你那位頂頭上司，城隍主的目光。」
寧荌霍然起身，一張小臉瞬間沒了血色：「大人祂...祂看見我們了？」
她驚駭欲絕，自己身為后土社稷神系，直屬城隍統轄，位列七品，連上司的神念掃過都未能察覺？
周淮見她這副模樣，趕忙安撫道：「別怕，祂只是看了看，並未有何舉動。」
他頓了頓，回憶著方才那道深沉如淵的目光，眼中也閃過一絲古怪。
「非但沒有降下神威，反倒像...順手幫了個忙。」
「幫忙？」寧荌更聽不明白了。
「你我合力施法，動靜不小，若非有大能者出手收束神通餘波，恐怕早已驚動了鎮上的靖夜司。」
周淮解釋道。
「當時能做到這點的，除了高居廟堂的城隍主，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寧荌呆呆站在原地，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周淮瞧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愈發篤定。
那位【城隍主】，遠非【送子娘娘】這類貨色可比。
祂自有祂的規矩與盤算，只要自己行事不出格，想來祂也樂得坐山觀虎鬥。
「好了，此間事了，我也該回去了。」
「啊？你...你這便要走？」寧荌下意識問出口，問完才覺得不妥，臉頰又熱了幾分。
「我留在你這，反倒礙事。」周淮笑了笑，「你放心，近幾日，我會派人過來，幫你修繕廟宇，再以我的名義，為你揚名。」
「這...這怎麼使得！」寧荌急道，「這般大張旗鼓，豈不是立刻就會引來【送子娘娘】的注意？」
「要的就是讓她注意。」
周淮打斷了她。
「她既喜歡在暗處攪弄風雨，我便將她逼到明處來。你這座廟，就是魚餌。我要讓她瞧瞧，誰的地盤，香火更旺，誰的神通，更得民心。」
「我要牽著她的鼻子走，而不是讓她牽著我們的鼻子走。」
他看著寧荌，眨了眨眼，開了個玩笑：
「只要她敢動手，我便第一時間將她拽進我的江里。至於神域，不讓她跑了這種粗活，就交給你這位地主了，我嘛，當個打手便好，如何？」
寧荌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先前緊張與不安，煙消雲散。
「不過...」
周淮話鋒一轉，變得一本正經。
「你方才說的禮數，倒也提醒了我。你我雖要與她為敵，但對你那位上司，該有的尊重還是不能少的。」
寧荌點了點頭。
「明日，我會讓趙家村信眾，備上一份厚禮，以你【嘉禾神女】的名義，送到城隍廟去。」
周淮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讓寧荌瞠目結舌的話。
「禮單上，再添三百縷我雲江香火，告訴那位大人，這香火，是我這做鄰居的，孝敬祂的。」
此言一出，寧荌是徹底服了。
一份禮，送得不可謂不重，卻又送得恰到好處。
既彰顯了周淮這位司水神的財力，又給足了那位【城隍主】的面子。
滴水不漏的「懂事」，別說寧荌，便是【送子娘娘】那等鑽營之輩，怕是也想不出來。
她望著眼前青年，只覺得對方的心思，比腳下雲江還要深，還要......令人心安。
交代完一切。
周淮便在寧荌複雜的目光中，化作一縷清水泡影，散於無形。
......
雲江水府，本尊徐徐睜眼。
周淮獨坐殿中，目光落在了案上那枚小小的谷穗髮簪上。
「定情信物麼...」周淮啞然失笑。
他收斂心神，將一縷神力，探入髮簪中，以此為媒介，開始嘗試溝通另一方神域。
龜甲玉簡上的【妙凡引神入勝術】法門，於心底無聲流淌。
剎那間。
他「看」到了一片無垠的田野。
陽光溫煦，泥土鬆軟，能嗅到新翻泥土的芬芳，能聽到種子破土的微響。
更能感受到萬物生長時，那份最質樸、最純粹的喜悅。
而在田野中央，立著一間小小的茅廬，炊煙裊裊。
寧荌抱著膝蓋，坐在門檻上，小口啃著一個青澀的野果，見他「望」來，嚇得果子都差點掉了。
神域相連，成了。
周淮收回神念，發現自己的水府，不知何時，已起了些許微妙變化。
光滑石壁上，長出一層薄薄的青苔。
洞府中那些搖曳水草，頂端結出一粒粒米粒大小的苞芽，散發沁人清香。
蝦兵好奇地摘下一粒嘗了嘗，只覺暖流過腹，比吞吐數年水元精氣還要舒泰。
水土合流，原來...是這般光景。
周淮摩挲著【飛霜】骨簪，嘴角笑意更深。
瓮中捉鱉，只待入瓮之時。
屆時，只要他以【飛霜】析濁揚清，剝離怨毒，再借孽胎與送子娘娘心神相連的特性，施展【妙凡引神入勝術】...
呵。
風浪起，該捉魚了。
......
趙家村，送子觀。
觀內香火繚繞，一尊嶄新的龍王神像被供於正堂，寶相莊嚴。
觀旁的幾間廂房，已被村民們自發修繕得窗明几淨。
芸娘便住在此處。
她如今是觀里的「神使」，再不必為生計發愁。
村里最好的米糧布匹，都由村民們輪流送來。
喜兒也已長開了些，眉眼間與周淮有七分相似。
平日裡最喜玩水，時常能自個兒在盆里，變出些小小的水花，惹得一眾鄉鄰嘖嘖稱奇，皆言不愧是龍王爺的「仙種」。
傍晚時分，芸娘正哼著小曲，為喜兒縫製一件新衣，忽覺腦中一陣清明。
一道溫和宏大的聲音響起。
【芸娘信女，今有法旨一道，傳於汝知。】
「龍王爺！」芸娘大驚，連忙放下手中針線，抱著喜兒，跪倒在地。
【明日，汝自村民中，擇精壯三十人，備薄禮，前往傍雲鎮。】
【其一，拜會城隍陰司，代吾雲江，向城隍主問安。】
【其二，尋鎮中破廟，內奉『嘉禾神女』，言受吾所託，為其修繕廟宇，廣積功德。】
「信女...遵法旨！」
【去吧。】
聲音散去，芸娘緩緩起身，眼中滿是虔誠與堅毅。
第二日。
趙家村鑼鼓喧天，一支由三十名壯漢組成的隊伍，挑著米麵布匹，浩浩蕩蕩，往傍雲鎮而去。
所過之處，引來無數鄉民側目。
......
與此同時。
傍雲鎮，那座破敗的【嘉禾神女廟】。
寧荌抱著膝蓋，坐在神台後的角落裡，腦海中，反覆迴蕩昨夜那道藍衫身影。
他說他叫「周不疑」...
寧荌的嘴角，不自覺向上翹了翹。
騙子。
可不知為何，她倒不覺得生氣，反而有些莫名的...歡喜？
她正胡思亂想著，廟門處，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
「叩，叩叩。」
寧荌嚇了一跳，身形本能一晃，融入了神像中，只敢透過泥塑的眼，悄悄向外窺探。
莫非是那送子娘娘的探子？
門外，傳來一道憨厚又帶著幾分緊張的嗓音。
「請問...嘉禾神女可在此處？」
「我等乃趙家村村民，奉我家雲江龍王爺法旨，特來為神女修繕廟宇，重塑金身！」
荒之上，新生麥苗在晚風中舒展葉片，泥土芬芳混雜著雨後的草木清氣，沁人心脾。
田埂上那幾位老農已然返家。
想來今夜，整個村子都會沉浸在神仙顯靈的震撼與喜悅中。
高天上，墨雲散盡，碎鑽般的星子重新綴滿天幕。
周淮注意到，身旁的寧荌一直悄悄拿眼角的餘光瞥他，待他目光轉過去，又慌忙低下頭，臉頰在月色下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怎麼了？」周淮溫言問道。
「沒...沒什麼...」寧荌飛快別過頭去，只留給他一個單薄的背影。
周淮心中好笑，倒也沒戳破。
這位七品【嘉禾神女】，瞧著比他水府里那些精怪還要怕生。
......
一炷香後，二人重回破敗小廟。
「方才...你有沒有感覺到？」周淮背對神台，語氣看似隨意，實則已帶上了幾分凝重。
寧荌正抱著膝蓋，坐在蒲團上發呆，聞言一怔：「感覺到什麼？」
「你那位頂頭上司，城隍主的目光。」
寧荌霍然起身，一張小臉瞬間沒了血色：「大人祂...祂看見我們了？」
她驚駭欲絕，自己身為后土社稷神系，直屬城隍統轄，位列七品，連上司的神念掃過都未能察覺？
周淮見她這副模樣，趕忙安撫道：「別怕，祂只是看了看，並未有何舉動。」
他頓了頓，回憶著方才那道深沉如淵的目光，眼中也閃過一絲古怪。
「非但沒有降下神威，反倒像...順手幫了個忙。」
「幫忙？」寧荌更聽不明白了。
「你我合力施法，動靜不小，若非有大能者出手收束神通餘波，恐怕早已驚動了鎮上的靖夜司。」
周淮解釋道。
「當時能做到這點的，除了高居廟堂的城隍主，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寧荌呆呆站在原地，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周淮瞧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愈發篤定。
那位【城隍主】，遠非【送子娘娘】這類貨色可比。
祂自有祂的規矩與盤算，只要自己行事不出格，想來祂也樂得坐山觀虎鬥。
「好了，此間事了，我也該回去了。」
「啊？你...你這便要走？」寧荌下意識問出口，問完才覺得不妥，臉頰又熱了幾分。
「我留在你這，反倒礙事。」周淮笑了笑，「你放心，近幾日，我會派人過來，幫你修繕廟宇，再以我的名義，為你揚名。」
「這...這怎麼使得！」寧荌急道，「這般大張旗鼓，豈不是立刻就會引來【送子娘娘】的注意？」
「要的就是讓她注意。」
周淮打斷了她。
「她既喜歡在暗處攪弄風雨，我便將她逼到明處來。你這座廟，就是魚餌。我要讓她瞧瞧，誰的地盤，香火更旺，誰的神通，更得民心。」
「我要牽著她的鼻子走，而不是讓她牽著我們的鼻子走。」
他看著寧荌，眨了眨眼，開了個玩笑：
「只要她敢動手，我便第一時間將她拽進我的江里。至於神域，不讓她跑了這種粗活，就交給你這位地主了，我嘛，當個打手便好，如何？」
寧荌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先前緊張與不安，煙消雲散。
「不過...」
周淮話鋒一轉，變得一本正經。
「你方才說的禮數，倒也提醒了我。你我雖要與她為敵，但對你那位上司，該有的尊重還是不能少的。」
寧荌點了點頭。
「明日，我會讓趙家村信眾，備上一份厚禮，以你【嘉禾神女】的名義，送到城隍廟去。」
周淮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讓寧荌瞠目結舌的話。
「禮單上，再添三百縷我雲江香火，告訴那位大人，這香火，是我這做鄰居的，孝敬祂的。」
此言一出，寧荌是徹底服了。
一份禮，送得不可謂不重，卻又送得恰到好處。
既彰顯了周淮這位司水神的財力，又給足了那位【城隍主】的面子。
滴水不漏的「懂事」，別說寧荌，便是【送子娘娘】那等鑽營之輩，怕是也想不出來。
她望著眼前青年，只覺得對方的心思，比腳下雲江還要深，還要......令人心安。
交代完一切。
周淮便在寧荌複雜的目光中，化作一縷清水泡影，散於無形。
......
雲江水府，本尊徐徐睜眼。
周淮獨坐殿中，目光落在了案上那枚小小的谷穗髮簪上。
「定情信物麼...」周淮啞然失笑。
他收斂心神，將一縷神力，探入髮簪中，以此為媒介，開始嘗試溝通另一方神域。
龜甲玉簡上的【妙凡引神入勝術】法門，於心底無聲流淌。
剎那間。
他「看」到了一片無垠的田野。
陽光溫煦，泥土鬆軟，能嗅到新翻泥土的芬芳，能聽到種子破土的微響。
更能感受到萬物生長時，那份最質樸、最純粹的喜悅。
而在田野中央，立著一間小小的茅廬，炊煙裊裊。
寧荌抱著膝蓋，坐在門檻上，小口啃著一個青澀的野果，見他「望」來，嚇得果子都差點掉了。
神域相連，成了。
周淮收回神念，發現自己的水府，不知何時，已起了些許微妙變化。
光滑石壁上，長出一層薄薄的青苔。
洞府中那些搖曳水草，頂端結出一粒粒米粒大小的苞芽，散發沁人清香。
蝦兵好奇地摘下一粒嘗了嘗，只覺暖流過腹，比吞吐數年水元精氣還要舒泰。
水土合流，原來...是這般光景。
周淮摩挲著【飛霜】骨簪，嘴角笑意更深。
瓮中捉鱉，只待入瓮之時。
屆時，只要他以【飛霜】析濁揚清，剝離怨毒，再借孽胎與送子娘娘心神相連的特性，施展【妙凡引神入勝術】...
呵。
風浪起，該捉魚了。
......
趙家村，送子觀。
觀內香火繚繞，一尊嶄新的龍王神像被供於正堂，寶相莊嚴。
觀旁的幾間廂房，已被村民們自發修繕得窗明几淨。
芸娘便住在此處。
她如今是觀里的「神使」，再不必為生計發愁。
村里最好的米糧布匹，都由村民們輪流送來。
喜兒也已長開了些，眉眼間與周淮有七分相似。
平日裡最喜玩水，時常能自個兒在盆里，變出些小小的水花，惹得一眾鄉鄰嘖嘖稱奇，皆言不愧是龍王爺的「仙種」。
傍晚時分，芸娘正哼著小曲，為喜兒縫製一件新衣，忽覺腦中一陣清明。
一道溫和宏大的聲音響起。
【芸娘信女，今有法旨一道，傳於汝知。】
「龍王爺！」芸娘大驚，連忙放下手中針線，抱著喜兒，跪倒在地。
【明日，汝自村民中，擇精壯三十人，備薄禮，前往傍雲鎮。】
【其一，拜會城隍陰司，代吾雲江，向城隍主問安。】
【其二，尋鎮中破廟，內奉『嘉禾神女』，言受吾所託，為其修繕廟宇，廣積功德。】
「信女...遵法旨！」
【去吧。】
聲音散去，芸娘緩緩起身，眼中滿是虔誠與堅毅。
第二日。
趙家村鑼鼓喧天，一支由三十名壯漢組成的隊伍，挑著米麵布匹，浩浩蕩蕩，往傍雲鎮而去。
所過之處，引來無數鄉民側目。
......
與此同時。
傍雲鎮，那座破敗的【嘉禾神女廟】。
寧荌抱著膝蓋，坐在神台後的角落裡，腦海中，反覆迴蕩昨夜那道藍衫身影。
他說他叫「周不疑」...
寧荌的嘴角，不自覺向上翹了翹。
騙子。
可不知為何，她倒不覺得生氣，反而有些莫名的...歡喜？
她正胡思亂想著，廟門處，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
「叩，叩叩。」
寧荌嚇了一跳，身形本能一晃，融入了神像中，只敢透過泥塑的眼，悄悄向外窺探。
莫非是那送子娘娘的探子？
門外，傳來一道憨厚又帶著幾分緊張的嗓音。
「請問...嘉禾神女可在此處？」
「我等乃趙家村村民，奉我家雲江龍王爺法旨，特來為神女修繕廟宇，重塑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