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亂象起
有了黎青的幫助，瘟疫的事情倒是很快便平息了下去。
瘟疫雖然止住了，流民卻越來越多。
下游的水患比預想的更加嚴重。八百里黑河，不止雲梅城這一段發了水。上游的幾座城被洪水衝垮了大半，沿岸的村鎮十不存九，漫天的洪水吞沒了農田、沖毀了道路、捲走了房屋。
活著的人拖家帶口，沿著沒有被水淹沒的道路，朝著雲梅城湧來。
僅僅只是這一個月的功夫，雲梅城外匯聚的流民便已達數萬之眾。
城牆根下的窩棚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坡上，密密麻麻。
如此多的流民，自然不可能一直靠著雲梅城的糧倉供養下去。
謝天召集幕僚連議了三日，最終定下了章程——以賑代工。
城外荒廢的農田被重新丈量分配，流民中身強力壯者被編成隊伍，分撥開墾。
鋤頭不夠，就用木棍削尖了當犁，耕牛不夠，就用人拉。
與此同時，城防工事也在擴建。
那些沒有分到地的流民，便去修城牆、挖河泥、搬石頭。
雖然辛苦，但每日能領到一碗粥、兩個餅，還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睡覺，比在路上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日子強了不知多少。
一個多月下來，流民的情緒倒是漸漸平穩了。
當然，亂象也不是沒有。
畢竟數萬人擠在一起，三教九流，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一點。
偷雞摸狗的有，打架鬥毆的有，聚眾鬧事的也有。
謝天在流民中設了保甲制，十戶一甲，十甲一保，選那些老實本分的人做甲長保長，互相監督，連坐連保。又派了巡城司的士兵每日在流民營中巡邏，抓了幾個鬧事的頭目，當眾鞭笞，這才壓了下去。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然而，一則從京都傳來的消息，打破了這段暫時的平靜。
皇帝駕崩了。
消息是三天前傳到雲梅城的。
謝天看完消息，沉默了良久，然後將文書輕輕放在案上。
「來了。」
議事大廳中，燈火通明。
長條形的紫檀木桌兩旁坐滿了人。
謝天坐在主位上，穿著玄色長袍，面色沉靜，目光沉穩，但鬢角的白髮在燭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謝寧坐在他右手邊，一身勁裝，長槍靠在椅背上，紅纓在燭火中微微晃動。
道真坐在謝天的左手邊，白衣如雪，在滿室的燭光中顯得格外醒目。
除此之外還有雲梅城管理層的幾名核心成員。
謝天將那份文書放在桌上，燭光將紙面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消息是從京都傳來的加急文書，內閣用印，不會有假。」謝天的聲音不高，但沉穩有力，在議事廳中迴蕩。
「應該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會知道了。」
一人粗聲粗氣地道：「皇帝駕崩，太子早就薨了，又沒有新立太子……那幾個皇子，怕是要打起來了。」
「不止，邊境那幾個王侯，怕也不會安分。皇帝在的時候還能壓著，如今皇帝沒了……嘿嘿。」
「如今的局勢，諸位也都清楚。」謝天開口道。
「流民還在不斷湧入，城外的田地還沒有完全開墾，這個時候，我們不能亂。」
頓了頓，謝天繼續道。
「一切照舊，該種地的種地，該修城牆的修城牆，該巡邏的巡邏。」
「不過，情報這一塊，需要更多的人手。京都的消息，邊境的消息，周邊州府的消息，我們必須實時掌握。」
「不能等到事情發生了才知道，要在事情發生之前就看見苗頭。」
先前說話的那人抱拳道：「城主放心，屬下這就去辦。」
「城防要加強，尤其是夜間。流民中混進了什麼人，我們不清楚。城門盤查要更嚴，沒有路引的，一律不得入城。」
「是！」
謝天將事情一件一件地安排下去，井井有條。
議事廳里的氣氛雖然凝重，但沒有慌亂。
眾人散去之後，議事廳里只剩下謝天、謝寧和道真三人。
謝天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透了，便又放下了。他看著道真，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了口。
「道長，往後……怕是要不太平了。」
道真端起涼透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神色平靜如水。
「所以之前做的那些準備，不算白費。」
謝天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築高牆，廣積糧。道真說的那六個字，他一直在做。加固城牆，囤積糧草，訓練士兵，收攏流民。
半個月後，
京都的消息如雪花般飛來，一封比一封急，一封比一封壞。
太子早已薨了，皇帝又沒有確認新的太子。
京都那幾個皇子，完全不顧血脈親情，紛紛爭奪那個位子。
兄弟鬩牆，刀兵相見。
消息傳到雲梅城的第三天，又有急報傳來。
邊境的鎮南侯起兵了，打著清君側的旗號，率五萬大軍浩浩蕩蕩地朝京都方向而去。
緊接著，鎮北侯、平西侯也動了，各率數萬精兵，從三個方向朝著京都進發。
他們真的是去清君側嗎？
而且，君是誰？
天下，真的要亂了。
這一日，
謝寧正在城牆上巡視，遠遠地看見一隊人馬從官道上緩緩行來。
人數不多，約莫二三十人，他們穿著各色衣裳，有的像道士，有的像武人，有的像商人，有的像書生，形形色色，不像是一路人，卻又走在一起。
城門的守軍攔住了他們，正在盤查。
謝寧也走下城牆，來到城門口。
守軍的小校見她來了，連忙抱拳行禮，然後指著那隊人道：「長官，這些人說是來投奔雲梅城的。」
謝寧的目光掃過那些人。
人群中，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老道走了出來，鶴髮童顏，手持拂塵，面如滿月，倒是有些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朝謝寧打了個稽首，笑眯眯地道：「貧道雲遊四方，聽聞雲梅城城主仁德，愛民如子，特來投奔。貧道略通些術法，願為城主效勞。」
一個背著雙刀的黑臉漢子抱拳道：「在下是個武夫，沒什麼大本事，但殺敵衝鋒還使得。聽說雲梅城在招人，就來了。」
一個穿著青衫的中年書生搖著摺扇，文縐縐地道：「在下雖無縛雞之力，但通曉兵法，略知韜略，願為城主出謀劃策。」
.......
謝寧一一打量著他們，目光不算冷，但也談不上熱絡。
這些日子，來投奔雲梅城的人越來越多了。
有真本事的，有濫竽充數的，有想混口飯吃的，也有懷著別樣心思的。
她得一個一個地甄別，一個一個地安排。
她正準備開口，目光忽然落在人群最後面，微微一頓。
人群的最後面，站著一個年輕人。
他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面容清瘦，眉目溫和，看起來像是一個落魄的書生。
謝寧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後移開了。
謝寧開始一個一個地登記這些人的名字、來歷、本事，安排他們去各自的去處。
最後，只剩下那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年輕人。
謝寧走到他面前。
「你呢？叫什麼名字？從哪來？有什麼本事？」
年輕人抬起頭，看著謝寧，他的眼睛很乾淨，將手中那捲書舉了舉。
「在下沈墨，從北邊來，沒有什麼大本事。」
「只是讀了幾年書，認得幾個字，會寫幾篇文章。」
謝寧看著他：「讀書人？」
「讀書人。」
瘟疫雖然止住了，流民卻越來越多。
下游的水患比預想的更加嚴重。八百里黑河，不止雲梅城這一段發了水。上游的幾座城被洪水衝垮了大半，沿岸的村鎮十不存九，漫天的洪水吞沒了農田、沖毀了道路、捲走了房屋。
活著的人拖家帶口，沿著沒有被水淹沒的道路，朝著雲梅城湧來。
僅僅只是這一個月的功夫，雲梅城外匯聚的流民便已達數萬之眾。
城牆根下的窩棚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山坡上，密密麻麻。
如此多的流民，自然不可能一直靠著雲梅城的糧倉供養下去。
謝天召集幕僚連議了三日，最終定下了章程——以賑代工。
城外荒廢的農田被重新丈量分配，流民中身強力壯者被編成隊伍，分撥開墾。
鋤頭不夠，就用木棍削尖了當犁，耕牛不夠，就用人拉。
與此同時，城防工事也在擴建。
那些沒有分到地的流民，便去修城牆、挖河泥、搬石頭。
雖然辛苦，但每日能領到一碗粥、兩個餅，還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睡覺，比在路上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日子強了不知多少。
一個多月下來，流民的情緒倒是漸漸平穩了。
當然，亂象也不是沒有。
畢竟數萬人擠在一起，三教九流，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一點。
偷雞摸狗的有，打架鬥毆的有，聚眾鬧事的也有。
謝天在流民中設了保甲制，十戶一甲，十甲一保，選那些老實本分的人做甲長保長，互相監督，連坐連保。又派了巡城司的士兵每日在流民營中巡邏，抓了幾個鬧事的頭目，當眾鞭笞，這才壓了下去。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然而，一則從京都傳來的消息，打破了這段暫時的平靜。
皇帝駕崩了。
消息是三天前傳到雲梅城的。
謝天看完消息，沉默了良久，然後將文書輕輕放在案上。
「來了。」
議事大廳中，燈火通明。
長條形的紫檀木桌兩旁坐滿了人。
謝天坐在主位上，穿著玄色長袍，面色沉靜，目光沉穩，但鬢角的白髮在燭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謝寧坐在他右手邊，一身勁裝，長槍靠在椅背上，紅纓在燭火中微微晃動。
道真坐在謝天的左手邊，白衣如雪，在滿室的燭光中顯得格外醒目。
除此之外還有雲梅城管理層的幾名核心成員。
謝天將那份文書放在桌上，燭光將紙面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消息是從京都傳來的加急文書，內閣用印，不會有假。」謝天的聲音不高，但沉穩有力，在議事廳中迴蕩。
「應該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會知道了。」
一人粗聲粗氣地道：「皇帝駕崩，太子早就薨了，又沒有新立太子……那幾個皇子，怕是要打起來了。」
「不止，邊境那幾個王侯，怕也不會安分。皇帝在的時候還能壓著，如今皇帝沒了……嘿嘿。」
「如今的局勢，諸位也都清楚。」謝天開口道。
「流民還在不斷湧入，城外的田地還沒有完全開墾，這個時候，我們不能亂。」
頓了頓，謝天繼續道。
「一切照舊，該種地的種地，該修城牆的修城牆，該巡邏的巡邏。」
「不過，情報這一塊，需要更多的人手。京都的消息，邊境的消息，周邊州府的消息，我們必須實時掌握。」
「不能等到事情發生了才知道，要在事情發生之前就看見苗頭。」
先前說話的那人抱拳道：「城主放心，屬下這就去辦。」
「城防要加強，尤其是夜間。流民中混進了什麼人，我們不清楚。城門盤查要更嚴，沒有路引的，一律不得入城。」
「是！」
謝天將事情一件一件地安排下去，井井有條。
議事廳里的氣氛雖然凝重，但沒有慌亂。
眾人散去之後，議事廳里只剩下謝天、謝寧和道真三人。
謝天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透了，便又放下了。他看著道真，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開了口。
「道長，往後……怕是要不太平了。」
道真端起涼透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神色平靜如水。
「所以之前做的那些準備，不算白費。」
謝天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築高牆，廣積糧。道真說的那六個字，他一直在做。加固城牆，囤積糧草，訓練士兵，收攏流民。
半個月後，
京都的消息如雪花般飛來，一封比一封急，一封比一封壞。
太子早已薨了，皇帝又沒有確認新的太子。
京都那幾個皇子，完全不顧血脈親情，紛紛爭奪那個位子。
兄弟鬩牆，刀兵相見。
消息傳到雲梅城的第三天，又有急報傳來。
邊境的鎮南侯起兵了，打著清君側的旗號，率五萬大軍浩浩蕩蕩地朝京都方向而去。
緊接著，鎮北侯、平西侯也動了，各率數萬精兵，從三個方向朝著京都進發。
他們真的是去清君側嗎？
而且，君是誰？
天下，真的要亂了。
這一日，
謝寧正在城牆上巡視，遠遠地看見一隊人馬從官道上緩緩行來。
人數不多，約莫二三十人，他們穿著各色衣裳，有的像道士，有的像武人，有的像商人，有的像書生，形形色色，不像是一路人，卻又走在一起。
城門的守軍攔住了他們，正在盤查。
謝寧也走下城牆，來到城門口。
守軍的小校見她來了，連忙抱拳行禮，然後指著那隊人道：「長官，這些人說是來投奔雲梅城的。」
謝寧的目光掃過那些人。
人群中，一個穿著灰色道袍的老道走了出來，鶴髮童顏，手持拂塵，面如滿月，倒是有些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朝謝寧打了個稽首，笑眯眯地道：「貧道雲遊四方，聽聞雲梅城城主仁德，愛民如子，特來投奔。貧道略通些術法，願為城主效勞。」
一個背著雙刀的黑臉漢子抱拳道：「在下是個武夫，沒什麼大本事，但殺敵衝鋒還使得。聽說雲梅城在招人，就來了。」
一個穿著青衫的中年書生搖著摺扇，文縐縐地道：「在下雖無縛雞之力，但通曉兵法，略知韜略，願為城主出謀劃策。」
.......
謝寧一一打量著他們，目光不算冷，但也談不上熱絡。
這些日子，來投奔雲梅城的人越來越多了。
有真本事的，有濫竽充數的，有想混口飯吃的，也有懷著別樣心思的。
她得一個一個地甄別，一個一個地安排。
她正準備開口，目光忽然落在人群最後面，微微一頓。
人群的最後面，站著一個年輕人。
他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面容清瘦，眉目溫和，看起來像是一個落魄的書生。
謝寧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然後移開了。
謝寧開始一個一個地登記這些人的名字、來歷、本事，安排他們去各自的去處。
最後，只剩下那個穿著青色長衫的年輕人。
謝寧走到他面前。
「你呢？叫什麼名字？從哪來？有什麼本事？」
年輕人抬起頭，看著謝寧，他的眼睛很乾淨，將手中那捲書舉了舉。
「在下沈墨，從北邊來，沒有什麼大本事。」
「只是讀了幾年書，認得幾個字，會寫幾篇文章。」
謝寧看著他：「讀書人？」
「讀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