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奇謀奪天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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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9章 奇謀奪天機

  宣府鎮以南二百里,大周北征軍炮陣。

  賈琮只是觀戰片刻,便已索然無味,因戰況全在預料,說道:「持續炮擊一刻鐘,如還有殘敵倖存,命林振領軍追剿。

  留下一千火槍兵,一千遼東邊軍,協助炮兵押陣,餘部隨我火速向宣府進發,日落之前抵近宣府鎮,讓沿途游哨傳令。」

  突然身邊指揮陣地的千總,驚聲說道:「伯爺,蒙古大隊有異動,,他們在合攏兵力,想從右翼突圍,,向魏勇胄部衝鋒!」

  賈琮心中凜然,重新看向戰場,十幾門火炮依舊怒吼,造成的戰果十分顯著,滿地都是殘蒙人馬殘屍,場面異常血腥。

  原本近八千人的殘蒙大隊,在炮火覆蓋打擊下,不到一刻鐘已損失近半,隨著炮聲轟鳴,血肉橫飛中傷亡在快速上升。

  但在這種猛烈炮火打擊下,潰散四處的蒙古兵,在密集炮火中亡命聚攏,在戰場東北角,豎起一桿形勢很奇怪的戰旗。

  旗杆頂部是鎏金的金剛杵,下端有銀制圓盤垂直相連,銀盤上綴著用黑色馬鬃毛製作的纓子,銀盤下面是數米柏木柄。

  身邊那位千總來自大同軍,熟悉殘蒙軍中的軍器形制,說道:「伯爺,那是蒙古貴胄才能用的軍旗,叫做黑蘇力德」。

  在殘蒙軍中代表至高軍權,是把都在用黑蘇力德收攏殘兵,合力要向右翼突圍,他們已到了絕境,準備要和我軍拼命!」

  賈琮喝道:「調轉二門炮口,給我轟爛這黑蘇力德」,不能讓他們成合兵之勢,這個把都不簡單,此時還想要垂死掙扎。

  立刻有親兵快速傳令,炮陣最右翼兩門佛郎機炮,立刻調轉炮口,向那杆黑蘇力德」開炮,炮聲兩響之後,那旗便倒下。

  只是片刻後又重新豎起,想來方才兩炮,炸死了執旗的蒙軍,很快後來者重新豎旗,殘存蒙軍以更瘋狂態勢向東北匯聚。

  這種明顯兵力匯聚,使炮陣正面戰場,出現大片空隙,可見近八千殘蒙兵馬,此時已折損過半,不然不會出現這種情形。

  賈琮神情凝重,說道:「蒙古人終究不懂火器,他們這樣聚攏兵力,會加劇傷亡,利於火炮殲滅覆蓋,無異於自尋死路。

  把都是用數千士卒的性命,給自己找一條生路,死中求生,孤注一擲,頗為悍勇狡詐,下令炮陣整體朝東北向調轉炮口!」

  隨著炮陣調轉炮口,東北角頓成火海,那杆黑蘇力德」再次被炸翻,重新豎起時,金剛杵頂部已折斷,垂纓也殘缺不全。

  但依舊被騎兵手持前沖,而匯聚東北角的蒙軍,經過這一輪炮火覆蓋打擊,只剩下兩千餘人,瘋狂向右翼周軍發去衝鋒。

  魏勇胄帶領右翼火槍兵,列陣向衝鋒蒙軍射擊,雖然不斷有蒙軍落馬斃命,卻絲毫沒停下衝鋒,兩軍距離在緩慢的拉近。

  蒙軍在衝刺中拋射箭雨,右翼火器兵已出現傷亡,賈琮臉色鐵青,說道:「向魏勇胄發旗令,讓出缺口,避免短兵相接。」

  身邊千總說道:「伯爺,魏將軍只要堅持片刻,即便造成一些傷亡也是值得的,我們就能趕到增援,或許就能留下把都。」

  賈琮微微搖頭,說道:「此戰把都一萬二千人,如今只剩下兩千殘兵,他已經無礙戰局,但是魏勇胄麾下皆遼東火器兵。

  這些人是大周最精銳的火器軍,個個都久歷火器戰陣,五軍神機營都有不如,大周要想靠火器威服四海,他們都是種子。

  這兩千蒙古殘兵,不過是喪家之犬,賤命不值一提,不配用邊軍精銳去換,我不會讓他們肉搏戰,他們能做更重要的事。

  且哀兵悍勇,我們勝券在握,避其鋒芒,減少傷亡,才是智戰,讓林振帶兵追剿,一點點耗光他們,即便有漏網也無妨。

  ——

  兩軍對壘,不在殺戮,既要戰之能勝,更要威之能遠,留下幾個活口,大周火器威名將傳遍草原,看哪個敢再勒馬南犯!

  如今最要緊之事,便是收復宣府鎮,只要宣府鎮重歸大周,安達汗後路便斷絕,此戰大周必勝,九邊將會有數十年安寧。

  這才是此戰之大局,,把都不過末路豬狗,不配多浪費精力,給林振傳令,將把都殘軍朝東北向追剿,務必讓他遠離宣府。」

  一直在賈琮身邊的艾麗,明眸閃亮,神情興奮,等到賈琮交待過軍務,她才輕聲說道:「玉章,你又勝了一戰,真厲害!」


  賈琮輕聲笑道:「如果一切順利,或許用不了一月,你就可回京看你娘了,馬上用信鴿給志貴傳信,他可以著手準備了。」

  魏勇胄接到賈琮軍令,率軍向右側移軍百步,避開把都殘軍正面,對蒙軍側翼射擊和投擲瓷雷,保持對敵軍兵員的削弱。

  即便把都貴為土蠻部王子,方才這場驚天大戰,他身上多處掛彩,左腿被不知名的碎片劃傷,血流如注,腿部已無知覺————

  他見右翼敵軍讓出缺口,已沒心思考慮究竟,只慌不擇路的逃竄,對右翼敵軍拉開距離,持續火器攻擊,只能無奈承受。

  ——

  等到殘部過半衝出缺口,便見原先後翼敵軍,清一色的精銳騎卒,人人都背著長杆火槍,此刻迴旋奔襲,再次綴在身後。

  把都心中懊喪欲死,生出深深的疲憊,他不再統帥萬軍,再難意氣風發,僅剩兩千殘軍,依舊要面對敵軍陰魂不散追剿。

  他想到周軍大動干戈,兩次對他進行設伏,難道就為殲滅麾下所部,,他們已奪取東罡鎮軍囤,會對失地宣府鎮視而不見。

  把都甚至不用深思,都能夠清晰確定,周軍一番周折戰略,兵鋒只能直指宣府,即便他能夠勘破玄機,卻已經於事無補。

  如今他只剩兩千殘兵,還要面臨周軍精銳追殺,他已經失去主導權,甚至活下去都有難度,對於宣府鎮,如何力挽狂瀾————

  東堽鎮軍囤已失陷,如宣府鎮再歸於敵手,他即便能活下來,如何有顏面見父汗,在部族如何立足,活著似比死更羞辱。

  宣府鎮,南城門醫攤。

  二月將盡,邊鎮寒意刺骨,銀灰陰鬱天空,飄灑稀疏細雪,過半兵力外調的宣府,比往日少了喧囂,多了一份異樣平靜。

  ——

  只是這平靜之下,早有寒浪暗涌,如深冬冰底的暗流,藏得沉,隱得深,那些潛底之人,時刻關注警惕,隨時伺機而動。

  這幾日醫攤看診兵卒不多,禹成子也難得偷閒,他挑選晾乾草藥,用藥戳稱好份量,用鍘刀細細切了,再用藥臼搗爛掉。

  最後倒入燒酒攪拌成膏狀,透著刺鼻且辛香味道,郭志貴輕聲問道:「道長,你不是給陳三合配過一貼藥,怎又配了一副?」

  禹成子微一笑,說道:「上副藥力較弱,這副我下足夠份量,如事情發動還需幾日,就用上一副,如即刻發動,就下猛藥!」

  郭志貴好奇問道:「道長這藥下去,這人是否就可以————」他沒有把話說出口,只是右手不著痕跡,做出個凌厲兇狠的動作。

  陳三合叛國求榮,不僅向殘蒙土蠻部獻城,還親手斬殺他的袍澤徐福輝,郭志貴對其恨之入骨,一直等合適機會除掉此人。

  禹成子微微搖頭,低聲說道:「要取他性命,我何必費功夫配藥,直接用砒霜多簡單,那樣未免落了下乘,我終歸是方外人。

  死人什麼用都沒了,我聽威遠伯說過,此次殘蒙入關南侵,得了大同孫家助力,孫家在關內潛勢不小,陳三合就是孫家人。

  我覺得讓他暫時活著,或對威遠伯有好處,且我這帖藥下去,他和死人沒區別,能掌握在我們手中,或許還能助我們成事。」

  郭志貴說道:「還是道長想的周到,三爺能得道長相助,此次北上之事,當真得了許多便利,宣府若收復,道長居功至偉。」

  禹成子目光閃爍,說道:「我做這些事,不是為創功建業,是因我是個周人,更因威遠伯乃道門貴人,深得師尊真人器重。」

  此時午時未到,醫攤上人氣寡淡,郭志貴生出些談興,問道:「道長,坊間說張天師是陸地神仙,能呼風喚雨,未卜先知。」

  禹成子微笑道:「陸地神仙可不敢說,但龍湖山天師一脈,精研山醫命卜相,卜卦測命,預判推演,妙斷氣運,頗為神奧。

  只是貧道在這上頭,天資實在有限,跟隨師尊多年,卻只學到些皮毛,當真浪費福緣,倒是清逸真人雖年輕,卻靈賦天縱。

  如今已得了師尊五六分真傳,實在是頗為了得,她也是威遠伯的舊年知交,此次貧道就得她書信相邀,這才能夠恰逢其時。」

  郭志貴問道:「清逸真人也是天師教那位高人,原來三爺也認得,只是從來沒聽他提過,他既是年輕的,可是道長的師弟?」

  禹成子一笑,說道:「清逸真人可不是我師弟,他是師尊的幼女,她年紀雖小我許多,但入門卻遠早於我,是我的小師姐。」


  兩人正說閒話,街對面一人拄拐棍過來,正是伍成,因把都帶兵出城,城中事發將近,伍成乃輔兵營頭目,身上擔負要事。

  這幾日他用禹成子給的銀兩,時常給守營蒙軍好處,那些蒙軍投桃報李,因他了左腿,不僅少派他差事,由他出入便利。

  伍成得了郭志貴囑咐,每日都以換藥為由,都會來醫攤走動,以便兩處消息暢通,一旦城中有待事發,可以就是做出布置。

  等到伍成入醫攤坐下,郭志貴為他拆繃帶,伍成低聲說道:「郭兄弟,今日有輔兵兄弟出城伐木,回來說聽到些異常動靜。」

  郭志貴聽了目光微亮,自上次和於秀柱見面,他已經賈琮的謀劃,這兩日應是關鍵之時,自然對任何動靜,都非常的關注。

  伍成說道:「那位兄弟和我一樣,原是城中獵手,常年鑽山入林,都和山林野獸打交道,比常人耳聰目明,耳力更是出眾。

  他今日出城伐木,因陳三合要打造攻城雲梯,說是用在遠州前線,需要砍伐上年頭的老樹,他們去了離城五里的南山林子。

  那個地方在向陽朝南處,地勢比城中稍低些,他說他伐木的時候,聽到遠處有暴雷聲,且還是連續不斷,和尋常旱雷不同。

  動靜夾在山風中,聽著若有若無的,並不是很真切,他問同行其他輔兵,有的說聽到,有的說沒有,眾人的說辭都不一樣。

  監守他們的蒙軍,倒也都沒太在意,那兄弟當回事,來回就告訴我知道,他說這氣候不可能響雷,即便打雷也不是這動靜。」

  郭志貴聽了這話,心中一陣凜然,繼而泛起狂喜,他幾乎可以確定,那輔兵聽到是炮聲,聽著連續不斷,那是炮陣在連射。

  之所以聽力過人的獵手,對炮聲也聽得不真切,覺得是若有若無,那是因為距離太遠,按郭志貴所知,炮聲至少在百里外。

  只有超過這個距離交戰,才能瞞得過宣府守軍,伍成帶來的消息,讓郭志貴心中確定,大事已到發動前夕,只在今明兩日。

  正當郭志貴暗自思索時,突然聽到風動羽翼聲,他下意識抬頭看,看到從城頭角樓邊,一隻鴿子鼓動翅膀,飛快掠過檐角。

  郭志貴心頭跳動,說道:「伍兄弟,你這此稍候,先不要走開,我回一趟住處,最多兩刻鐘即回,到時需要商議事情————」

  伍成尚未反應過來,但禹成子和郭志剛朝夕相處,知道他日常做事章法舉止,心中已猜到幾分,連忙收拾手中新配的藥膏。

  郭志貴剛前腳離開,一蒙古士卒按刀進入醫棚,這人禹成子也是認得,他雖身穿蒙古號服,卻是個漢人,且是陳三合親衛。

  說道:「禹道長,陳千戶讓我傳話,今日日落有暇,請禹道長去給千戶診脈,酉時後千戶還要巡城,道長不要耽擱了時辰。」

  禹成子笑容滿面,說道:「你去回復千戶大人,我正在為他配製一貼好藥,日落就給他送去,絕不會耽擱千戶大人的軍務。」

  宣府鎮,郭志貴落腳小院。

  他聽了伍成消息,不過正午時分,就看到信鴿蹤跡,蓄勢許久的內心,瞬間已熱血鼓搗,因擔心露出破綻,不敢走的太快。

  但一路還是越走越快,剛回到自己院子,馬上緊閉門戶,徑直就走進了後院,那擺在牆角的鴿籠,已發出咕嚕咕嚕的鴿鳴。

  郭志貴幾乎急不可待,伸手便抱出鴿子,摸到鴿羽上冰冷,應是遠途剛剛飛到,他撒了一把粟米,從腳環中抽出紙條細看。

  那上面寫著:日落既到,五里潛伏,子時發動,開南城門,煙火為號,二百游哨,襄助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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