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復地媲開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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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8章 復地媲開疆

  宣府鎮以南三百里,東堤鎮軍囤以西十里,夾山馬道。

  隨著殘蒙大軍後隊調轉方向,倉皇逃離出馬道,以及火器的巨大殺傷力,使得滿地戶身枕籍,馬道中的擁堵在快速減輕。

  剩餘兵馬有了更多騰挪空間,兵馬擁堵密度降低,使得火器殺傷力,竟也開始相應降低,殘蒙大軍退出馬道也相應加快。

  這種奇特的絕境中生出契機,是火器快速驚人的殺戮,伴隨殘蒙大軍巨大傷亡,交織而出的殘酷結果,以及一線的生機。

  不少蒙軍也曾醒悟過來,向著斜坡上發射箭雨,不說在密集火力覆蓋之下,這種反擊收效甚微,還會招致火器重點射擊。

  很快所有蒙軍放棄抵抗,冒著密集的槍彈炮擊,捨生忘死往馬道出口退卻,每一步都會付出慘重代價,但這是唯一生路。

  把都在三百親衛護翼下,依靠近千騎兵的環繞,險象環生的衝到馬道入口,身邊親衛早已死傷了大半,不過剩下數十人。

  等到率領殘軍退出馬道,麾下兵馬折損近四成,整個萬人大隊頓時顯單薄,此時離他們進入夾山馬道,不過二刻鐘有餘。

  大周火器的恐怖殺傷力,讓包括把都在內的殘蒙兵將,人人都心膽俱裂,恨不得多長兩條腿,儘快逃離這噩夢般的屠殺。

  把都心中那番雄心壯志,此刻已經無影無蹤,他只想儘快逃回宣府,,讓自己躲過死劫,還需火速傳信父汗大周火器之事。

  此刻,他心中泛起深沉恐懼,火器摧枯拉朽的威力,無可披靡的強大殺傷,即便心性強悍堅韌如他,也生出巨大無力感。

  周人有如此犀利的火器,為何開戰至今一直沒用,當初父汗奇襲東罡軍囤,周人可以說是措手不及,無法及時調用火器。

  蒙古大軍攻伐紅樹集、遙山驛,周軍該有充裕時間,調集火器對抗,但凡今日規模火器攻伐,三部大軍絕無法前進半步。

  為何兩軍相持追逐至遠州城下,周軍依舊沒有動用火器,反而千里北上,在搶奪東罡軍囤後,在宣府腹地行此天罰之攻。

  把都跟隨大軍倉皇逃遁,這些念頭卻在心中掠過,不由得遍體生寒,難道這都是周人陰謀,自己和父汗墮入彀中而不知。

  為何自己率領大軍出征,周軍能提前預知到路徑,在夾山馬道設伏,前鋒騎隊先進入馬道,為何毫無異狀以至大軍中伏。

  把都倉皇策馬,環顧四周,沒發現先鋒千戶兀良哈,在這樣的恐怖的火器攻擊下,任何人的生死,都可能頃刻灰飛煙滅。

  ——

  把都可以確定,宣府鎮一定出了細作,不然自己的行軍路線,不可能被周軍提前得知,短短兩刻鐘時間,損失數千精銳。

  他現下五內如焚,膽魄已失,早沒了奪回軍囤的雄心,只想趕緊返回宣府,肅清城中細作,嚴守宣府鎮,以便亡羊補牢。

  如今宣府城內空虛,又有細作隱藏,一旦他返回延遲,被周軍趁虛而入,宣府失守,軍囤失陷,父汗南征大事一敗塗地。

  自己就會難辭其咎,以後如何在部落立足,把都想到於此,愈發歸心似箭,連方才一場大敗,損兵折將都已來不及心痛。

  大聲下令喝道:「宣府必出了細作,行軍路徑已被探知,不能按原有路徑返程,全軍向西越過官道,全速繞行返回宣府鎮。」

  把都剛帶領殘兵脫離夾山馬道,便聽到後方馬蹄轟鳴,他回頭看去大驚失色,只見馬道蜂擁而出一支騎兵,竟然數千之眾。

  這些騎兵身穿周軍號服,身上背長杆狀武器,外罩布囊,不少頂端還冒青煙,胯下一色精壯戰馬,看著竟是上等蒙古馬匹。

  把都不用做過多的猜測,也知這些騎兵便是大周火器兵,他忍不住咒罵道:「不是說周人缺馬,怎麼這些火器兵全都是騎卒。

  ——

  而且所用的都是蒙古良馬,必定是軍囤那群飯桶,將自己戰馬都便宜了他人,讓周軍如此兵強馬壯,這些混帳真死不足惜!」

  他再無原本囂張鬥志,這些火器兵恐怖戰力,已讓他心有餘悸,恨不得能插翅而飛,全力抽打跨下寶馬,將馬速提到極致。

  此時,天已破曉,火紅朝陽照耀大地,廣闊的北地荒原上,兩支兵馬正在競相追逐,只是逃遁和追逐方,都透著異樣古怪。

  因逃遁一方的兵力規模,竟然是追逐方的數倍,但他們似嚇破膽魄,只是蒙頭向東逃竄,根本無視己方在人數上絕對優勢。


  讓把都唯一感到的慶幸,便是火器騎兵策馬時,沒向他們發射火槍,他對那種密集槍彈,造成的巨大殺傷,實在心驚膽戰。

  但火器兵雖不發射火槍,卻會向他們投擲火彈,這些火彈外表光滑,罩著奇怪的網繩兜,利用馬速的沖勢,拋向大軍後隊。

  這些火彈爆炸射出大量碎片,能極大殺傷騎兵戰馬,隨著持續爆炸發生,殘蒙後隊被緩慢蠶食,兵員損耗肉眼可見的加大。

  向來弓馬嫻熟的蒙古騎兵,面對熱兵器恐怖的殺傷,,早已消糜所有鬥志,他們放棄了騎射抵抗,把餘力都全用來催動馬速。

  ——

  他們無法想像用快馬彎刀,可以對抗這些噴火怪物,心中只想快馬加鞭,早些逃回宣府龜縮不出,脫離這無法抵抗的殺戮。

  即便逐亡逃命之時,殘蒙大軍依舊執行軍令,在把都率隊引導下,偏離原有南下路徑,往東斜刺穿插,靠近官道繞行北上。

  當他們即將靠近官道,突然斜後方煙塵滾滾,上千騎兵沿著官道蜂擁而至,兩支騎隊以飛快速度接近,幾乎下秒就會相撞。

  把都清晰看到對方騎兵軍容,他們都穿周軍號服,背著讓他膽寒的火槍,他不知道這片地域,到底還隱藏多少大周火器兵。

  他也是戰沙場之人,是知兵善戰的良將,從沒有像今日這般,內心被恐懼絕望所扼制,他已無法篤定今日還能全身而退————

  當兩軍相撞只余百米,周軍騎隊千總魏勇胄大聲喝令,前列數十名騎兵早蓄勢待發,借著馬速慣性,瞬間拋出數十顆瓷雷。

  這些瓷雷拋擲十分精準,全部落在殘蒙大隊前陣,密集爆炸聲此起彼伏,蒙軍前陣人仰馬翻,連把都幾乎被爆炸掀落馬下。

  僅存的數十親衛奮勇向前,用馬匹身軀阻擋前陣爆炸,才讓把都堪堪逃過一劫,整個隊伍向東斜刺穿插,瞬間被爆炸阻停。

  ——

  此時周軍投擲第二波瓷雷,蒙古精巧嫻熟的應變能力,在生死之際被極大發揮,甚至不用把都下令,領隊騎兵已改變方向。

  從原本向東斜刺穿插前進,頃刻改為大迴旋向前突進,整個殘蒙大隊隨著變動,走出條巨大弧線,及時避開次輪瓷雷轟炸。

  但是把都避開原路的企圖,也就此被迫的改變方向,重新靠近原有南下路徑,就像被某種無形力量,壓制在預定的路線內————

  經過夾山馬道的火器打擊,以二千火器騎兵的瓷雷攻擊,把都一萬兩千大軍,只剩下不到八千人,而且大部分都是騎兵。

  在後方二千火槍騎兵尾追,以及側翼一千火槍騎兵鉗制,如同是兩條韁繩,將蒙古大隊逃遁方向,牢牢鎖定在原定路線。

  雖把都意識原南下路線,已經被周軍探知,才能對己方事先設伏,如按原路返回宣府,必定會風險叵測,潛藏巨大危機。

  但眼下卻已由不得他,尾翼右翼的火槍騎兵,猶如附骨之疽緊隨壓制,但凡蒙古大隊偏離路線,就會受到右翼瓷雷攻擊。

  尾翼敵軍封死後路迴旋,他們只能在被鉗制的路線上,只進無退的向前進發,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或是一片刀山火海。

  ——

  一路上把都絞盡腦汁,如何擺脫尾翼敵軍追擊,並突破右翼敵軍封鎖,焦灼思慮無法延緩路途,只能越發靠近恐懼未知。

  終於三股人馬糾纏追逐,前行至距夾山馬道五十里處,把都突然察覺右翼的追兵馬蹄聲弱,似乎和蒙古大隊拉開了距離。

  尾翼追兵依舊馬蹄急促,只是周圍聲音嘈雜,他一時無法分辨異常,只是渾身寒毛豎起,一種不安的感覺,瀰漫在心頭。

  旭日漸漸高升,但陽光並不炙烈,帶著融黃淡金輝芒,似蘊含幾分羸弱,無法穿透迷離的晨霧,在前路顯出模糊的輪廓。

  兩支敵軍如驅不散的幽魂,緊緊噬咬,鍥而不捨,讓把都不敢稍許鬆懈,雖對前路有莫名憂懼,依舊將馬速驅使到極致。

  瘋狂飛馳的龐大馬隊,奔馳帶動巨大氣勁,撕開前方迷茫的晨霧,將那迷霧背後的景象,冰冷的彰顯在蒙古大軍前路上。

  左側數百步遠緩坡,如大地微起伏的波瀾,把都一顆心如墜入深淵,渾身泛起寒意,前方一支氣勢整肅周軍在嚴陣以待。

  士兵們正舉槍瞄準,軍陣前擺著數十架巨物,他們有堅固的車輪,巨大而黝沉的身軀,黑洞洞口子透著令人心悸的殺氣。


  把都想起夾山馬道,想起如天罰的火器攻擊,他瞬間便已明悟,兩支周軍一路夾擊攻伐,鉗制住蒙古大軍後撤路線用意。

  他連忙驚慌喊道:「前方敵襲,全軍向右翼突圍!」只是他話音未落,驚天動地的炮聲,如同當頭雷殛,將他的呼喊湮沒。

  昨凌晨把都率軍離開宣府鎮,出城三十里之後,途徑西南山麓黑松林外圍,便被等候多時的賈琮,探查到大軍方向蹤跡。

  為了不驚動把都大軍,等殘蒙萬人隊走出五十里,賈琮才率領數千麾下拔營跟進,並在夾山馬道以北,距六十里處設伏。

  因這裡西南斜向之地,有一處低矮的緩坡,是設置炮陣的合適地點,一直到昨夜子時時分,十門改進型紅衣大炮才運抵。

  另好布置了八門改進型佛郎機炮,這十八門火炮足夠覆蓋萬人大隊,另還有兩千名火槍兵,二百名炮兵,一千遼東邊軍。

  之所以對把都所部兩次設伏,是因北征軍宿營地,離宣府鎮才五十里,乃殘蒙斥候巡弋範圍,頻繁調動兵馬易走露風聲。

  而且北征軍擁有三十門火炮,其中十門改進型紅衣大炮,體積和重量驚人,遠途遷移十分緩慢,缺乏正常的靈便快捷性。

  所以賈琮讓林振率兩千槍兵,只攜帶六門輕便佛郎機炮,提前在馬道設伏,因為六門——

  佛郎機炮,足夠封鎖五馬並行馬道。

  而且兩次兵馬調動,皆在隱蔽黑夜時分,數千人馬車輛調動,運動聲息降到最低,被敵軍斥候探知可能,幾乎忽略不計。

  但賈琮並不奢望,靠著六門弗蘭基炮,還有兩千火槍兵,就能將把都一萬二千人全殲,這在物理火力當量上難以被實現。

  且把都摩下一萬二千人,大部分是精銳騎兵,進退行動如風,想一次性全殲,並不是容易之事,且賈琮戰術重點不在此。

  他想達到的戰略效果,是將把都大部兵力調離宣府鎮,並以火器威力大量殲滅,並趁宣府鎮空虛,裡應外合奪回宣府鎮。

  當初宣府失守,四萬軍民罹難,大周奇恥大辱,皇帝坐臥不安之事,洗雪前恥,收復宣府,具備重大的戰略和政治意義。

  想要重新奪回失地,就必須將把都麾下大軍,儘量遠的調離宣府鎮,使他一旦遭遇兵敗,無法及時喘息,快速回軍宣府。

  東罡鎮軍囤便是誘餌,距軍囤不足五里路程,距宣府三百里的夾山馬道,便是最佳調離設伏地,也給後軍調度提供時間。

  十門改進型紅衣大炮,外加八門佛郎機炮,威力遠超夾山馬道六門佛郎機炮,把都大

  軍遭遇的炮火打擊,猶如天崩地裂。

  首輪炮火過後,殘蒙大軍便亂成一團,每一發炮彈落下,都如翻江倒海一般,騎術精湛的蒙古兵,許多被巨大衝擊掀落。

  又被後隊騎兵踩踏成肉糜,有些炮彈剛巧擊中騎兵,頃刻將人馬撕扯成碎肉,殺傷力雖下降,但慘狀卻更讓人心膽俱裂。

  把都麾下都是土蠻部精銳,個個都是驍勇善戰勁卒,見慣血戾,殺人如麻,當初屠城宣府軍民,這些人連眼睛都不會眨。

  此時面對雷殛般摧枯拉朽,再強悍的蒙軍都魂魄俱散,哪還有抵抗之心,只是沒頭蒼蠅般亂竄,每一刻都付出慘重傷亡。

  而後翼和右翼追擊的周軍,早領先一步拉開距離,退到炮擊安全距離外,只對零星脫離炮擊的蒙軍,進行火槍射擊壓制。

  火炮陣地後賈琮屹立觀戰,面對潰不成軍的蒙軍,時刻人命消糜的慘狀,目光中沒有半分波動,異常冷靜的關注著戰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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