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祖傳的口味
對於魏俊，陸子峰沒有足夠的記憶點。
他不像秦德壽那樣，為了唬人，在手臂上畫一條刀疤。
也不知道他具體做什麼買賣。
如果當時不是顧全要查驗他的身份證，可能陸子鋒連魏俊的名字都不會知道。
不過事實證明，在這個年代就開始走南闖北的，沒有一個是泛泛之輩。
魏俊談了一批貨，需要開發票。
他本來是想找秦德壽幫忙的，畢竟秦德壽是正規廠家。
結果秦德壽告訴他，自己並沒有權限替他開票，而且他們是製衣廠，不可能開出電子元件的票來。
魏俊失望之際，秦德壽又告訴他：「要不你找陸老闆試試？他註冊了一家商貿公司，應該包括電子元件。」
所以，魏俊把電話打到了陸子鋒的傳呼上。
聽完魏俊的訴求，陸子鋒沒有馬上答覆。
代開發票不只是稅錢的問題，還代表著這批貨是從自己公司出去的。
如果將來出現什麼問題，自己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這批貨大概價值多少錢？」陸子鋒問道。
「四五十萬吧，只要你能幫我這個忙，除了應付的稅錢，我再分你一成利潤。」魏俊說。
「一成利潤是多少？」
「多了不敢保證，五六千塊錢是有的。」
「電話不方便，明天到市里詳談。」
陸子鋒掛斷了電話。
如果按照魏俊說的一成利潤有五六千，那麼他這筆生意的總利潤就是五六萬。
自己頂著風險占一成，這不科學。
喬玲倚在店門口，看著陸子鋒掛了電話心事重重的樣子，便上前問道：「怎麼了？」
陸子鋒「哦」了一聲：「沒什麼，明天去市里談一筆生意。」
喬玲小嘴一張：「又要進城？你今天才回來呀！」
陸子鋒把手一攤：「那以後乾脆就不用回來咯。」
「呸呸呸，別胡說八道。」喬玲白了陸子鋒一眼。
陸子鋒笑道：「姓蘇的都打算卡我們脖子了，我們總得把路走寬一點才行啊。」
喬玲無奈地把腦袋偏了一下，又回過頭看著陸子鋒說：「明早過來吃了早飯再走。」
「好啊，我要吃茶葉蛋。」
「白水蛋行不行啊？我現在沒做早餐生意，好像材料都不齊了，沒搞懂你為什麼喜歡吃茶葉蛋。」
「白水蛋就白水蛋吧，不過說到為什麼喜歡吃茶葉蛋，那得從半個世紀之前說起了。」
「半個世紀？祖傳的口味嗎？」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茶葉蛋最關鍵的一步，是浸泡入味，大約需要八個小時。
陸子鋒不太懂，可喬玲知道。
所以，如果家裡還有紅茶的話，喬玲現在就得忙活起來。
不幸的是，家裡還真有。
……
魏俊的生意，是一批彩色顯像管。
目前國內正值黑白電視機向彩色電視機過渡的階段。
彩色電視機的需求量相當大，而且越來越大。
國家鼓勵「三來一補」，即來料加工、來樣生產、來件裝配、補償貿易。很多鄉鎮企業就是靠著這個政策，給港商或國外品牌組裝電視機起家的。
去年一家生產彩色顯像管的大廠在接到訂單後，覺得時間上來不及，所以拿出其中一部份量給西城縣的一家私人小廠加工。
可由於私人小廠的老闆經驗不足，踩了合同的陷阱。
當他把大廠訂製的一千個彩色顯像管生產出來之後，大廠只要了其中400個，剩下600個趴在倉庫里吃灰。
私人小廠的老闆是技術出身，他覺得自己有技術，有膽量，就一定能夠在市場經濟的浪潮中踏浪而行，沒想到出師未捷，先虧了一筆。
魏俊走南闖馬，見多識廣，他意識到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倉庫里的管子不可能賣不出去，便答應幫私廠老闆尋找買家。
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被他找到了一家企圖打造自家品牌的彩電組裝廠——華彩電器實業公司。
華彩電器為了在群雄逐鹿的時代殺出一條血路來，想要高質量的彩色顯像管，他們試了很多家供應商的貨，都達不到預期的效果。
直到魏俊送上樣品，一試，成了！
魏俊也看出華彩對這批管子的質量很滿意，趁機抬高了價格，對方也欣然接受。
至此，魏俊已不滿足私廠老闆給出的那點提成了，他要吃差價。
聽到這裡，陸子鋒就笑了。
「陸老闆，你笑什麼呢？」魏俊納悶地問道。
「我也想吃差價，哈哈！」
魏俊：「……」
我特麼這是送羊入虎口嗎？
「陸老闆，你要這麼說的話，我就只有另外找關係了。」魏俊起身要走。
「坐下！」陸子鋒一開口，顧全馬上配合地用手指著魏俊喊道：「叫你狗日的坐下，聽見沒？」
魏俊徹底無語了，這都什麼人啊！
陸子鋒說道：「魏哥不要急嘛，先聽聽我的合作方案，不行我們可以商量到行為止。哪有聽半句話就走人的呢？」
魏俊無奈地重新將黑色手夾包扔到茶機上，抬手示意陸子鋒說來聽聽。
顧全覺得他這個姿勢過於「叼」了一些，冷笑道：「當初你在小旅館的時候，怎麼跟個縮頭烏龜似的？」
陸子鋒瞪了顧全一眼，說：「魏哥雖說是自己人，但畢竟是斯文人，你開玩笑也要有分寸。」
說罷，一邊給魏勇沖茶，一邊說道：「魏哥是個實在人，你實在地暴露了貨源的位置。如果我也想做這筆生意，就會直接找到那個私企老闆，跟他談合作。到時候你我相爭，對方得利，完全沒有必要。」
「我是這麼想的。那個華彩電器既然看中了西城縣的這批管子，他們又志在打造屬於自己的品牌，將來的量不會小。我們不能只做一錘子買賣啊。」
「你想怎麼做？」
「跟西城縣私企老闆談合作，跟華彩簽供應。華彩不必知道那家私企作坊的存在，只要跟我們公司簽供貨協議就行了。這個辦法我猜你也想到過，但是為了眼下這批貨，你註冊公司在時間上來不及。要是錯過了眼下這批貨，讓華彩找到了替代品，這筆生意就徹底黃了。」
「所以，你現在也不用這麼麻煩。跟我合作就行，只要是彩色顯像管的生意，你分五成利潤。」
魏俊有些不服：「上下游都是我聯繫的，你的新紀元只是借殼走貨，憑什麼拿五成？」
「從我公司走貨，有什麼質量問題，我不擔風險的嗎？」
魏俊還有些猶豫，陸子鋒也不慣他，對顧全說道：「備車，去西城縣。」
他不像秦德壽那樣，為了唬人，在手臂上畫一條刀疤。
也不知道他具體做什麼買賣。
如果當時不是顧全要查驗他的身份證，可能陸子鋒連魏俊的名字都不會知道。
不過事實證明，在這個年代就開始走南闖北的，沒有一個是泛泛之輩。
魏俊談了一批貨，需要開發票。
他本來是想找秦德壽幫忙的，畢竟秦德壽是正規廠家。
結果秦德壽告訴他，自己並沒有權限替他開票，而且他們是製衣廠，不可能開出電子元件的票來。
魏俊失望之際，秦德壽又告訴他：「要不你找陸老闆試試？他註冊了一家商貿公司，應該包括電子元件。」
所以，魏俊把電話打到了陸子鋒的傳呼上。
聽完魏俊的訴求，陸子鋒沒有馬上答覆。
代開發票不只是稅錢的問題，還代表著這批貨是從自己公司出去的。
如果將來出現什麼問題，自己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這批貨大概價值多少錢？」陸子鋒問道。
「四五十萬吧，只要你能幫我這個忙，除了應付的稅錢，我再分你一成利潤。」魏俊說。
「一成利潤是多少？」
「多了不敢保證，五六千塊錢是有的。」
「電話不方便，明天到市里詳談。」
陸子鋒掛斷了電話。
如果按照魏俊說的一成利潤有五六千，那麼他這筆生意的總利潤就是五六萬。
自己頂著風險占一成，這不科學。
喬玲倚在店門口，看著陸子鋒掛了電話心事重重的樣子，便上前問道：「怎麼了？」
陸子鋒「哦」了一聲：「沒什麼，明天去市里談一筆生意。」
喬玲小嘴一張：「又要進城？你今天才回來呀！」
陸子鋒把手一攤：「那以後乾脆就不用回來咯。」
「呸呸呸，別胡說八道。」喬玲白了陸子鋒一眼。
陸子鋒笑道：「姓蘇的都打算卡我們脖子了，我們總得把路走寬一點才行啊。」
喬玲無奈地把腦袋偏了一下，又回過頭看著陸子鋒說：「明早過來吃了早飯再走。」
「好啊，我要吃茶葉蛋。」
「白水蛋行不行啊？我現在沒做早餐生意，好像材料都不齊了，沒搞懂你為什麼喜歡吃茶葉蛋。」
「白水蛋就白水蛋吧，不過說到為什麼喜歡吃茶葉蛋，那得從半個世紀之前說起了。」
「半個世紀？祖傳的口味嗎？」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茶葉蛋最關鍵的一步，是浸泡入味，大約需要八個小時。
陸子鋒不太懂，可喬玲知道。
所以，如果家裡還有紅茶的話，喬玲現在就得忙活起來。
不幸的是，家裡還真有。
……
魏俊的生意，是一批彩色顯像管。
目前國內正值黑白電視機向彩色電視機過渡的階段。
彩色電視機的需求量相當大，而且越來越大。
國家鼓勵「三來一補」，即來料加工、來樣生產、來件裝配、補償貿易。很多鄉鎮企業就是靠著這個政策，給港商或國外品牌組裝電視機起家的。
去年一家生產彩色顯像管的大廠在接到訂單後，覺得時間上來不及，所以拿出其中一部份量給西城縣的一家私人小廠加工。
可由於私人小廠的老闆經驗不足，踩了合同的陷阱。
當他把大廠訂製的一千個彩色顯像管生產出來之後，大廠只要了其中400個，剩下600個趴在倉庫里吃灰。
私人小廠的老闆是技術出身，他覺得自己有技術，有膽量，就一定能夠在市場經濟的浪潮中踏浪而行，沒想到出師未捷，先虧了一筆。
魏俊走南闖馬，見多識廣，他意識到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倉庫里的管子不可能賣不出去，便答應幫私廠老闆尋找買家。
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被他找到了一家企圖打造自家品牌的彩電組裝廠——華彩電器實業公司。
華彩電器為了在群雄逐鹿的時代殺出一條血路來，想要高質量的彩色顯像管，他們試了很多家供應商的貨，都達不到預期的效果。
直到魏俊送上樣品，一試，成了！
魏俊也看出華彩對這批管子的質量很滿意，趁機抬高了價格，對方也欣然接受。
至此，魏俊已不滿足私廠老闆給出的那點提成了，他要吃差價。
聽到這裡，陸子鋒就笑了。
「陸老闆，你笑什麼呢？」魏俊納悶地問道。
「我也想吃差價，哈哈！」
魏俊：「……」
我特麼這是送羊入虎口嗎？
「陸老闆，你要這麼說的話，我就只有另外找關係了。」魏俊起身要走。
「坐下！」陸子鋒一開口，顧全馬上配合地用手指著魏俊喊道：「叫你狗日的坐下，聽見沒？」
魏俊徹底無語了，這都什麼人啊！
陸子鋒說道：「魏哥不要急嘛，先聽聽我的合作方案，不行我們可以商量到行為止。哪有聽半句話就走人的呢？」
魏俊無奈地重新將黑色手夾包扔到茶機上，抬手示意陸子鋒說來聽聽。
顧全覺得他這個姿勢過於「叼」了一些，冷笑道：「當初你在小旅館的時候，怎麼跟個縮頭烏龜似的？」
陸子鋒瞪了顧全一眼，說：「魏哥雖說是自己人，但畢竟是斯文人，你開玩笑也要有分寸。」
說罷，一邊給魏勇沖茶，一邊說道：「魏哥是個實在人，你實在地暴露了貨源的位置。如果我也想做這筆生意，就會直接找到那個私企老闆，跟他談合作。到時候你我相爭，對方得利，完全沒有必要。」
「我是這麼想的。那個華彩電器既然看中了西城縣的這批管子，他們又志在打造屬於自己的品牌，將來的量不會小。我們不能只做一錘子買賣啊。」
「你想怎麼做？」
「跟西城縣私企老闆談合作，跟華彩簽供應。華彩不必知道那家私企作坊的存在，只要跟我們公司簽供貨協議就行了。這個辦法我猜你也想到過，但是為了眼下這批貨，你註冊公司在時間上來不及。要是錯過了眼下這批貨，讓華彩找到了替代品，這筆生意就徹底黃了。」
「所以，你現在也不用這麼麻煩。跟我合作就行，只要是彩色顯像管的生意，你分五成利潤。」
魏俊有些不服：「上下游都是我聯繫的，你的新紀元只是借殼走貨，憑什麼拿五成？」
「從我公司走貨，有什麼質量問題，我不擔風險的嗎？」
魏俊還有些猶豫，陸子鋒也不慣他，對顧全說道：「備車，去西城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