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佛堂小兒名空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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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

  貪官!

  還大貪官!

  我爹這輩子還能跟這詞兒交匯?

  周文舉目光抬起,盯著上方的山頂:「算了,我如實告知,我來白馬寺原因很簡單,那就是……白馬寺戒殺!」

  「戒殺?你……你怕了?」林弄月斜目視之。

  「這不廢話嗎?」周文舉道:「我到京城是參加文會的!在路上就接連兩波刺殺,也算是我日了,若是在京城一家普通客棧住下,你當那些人真不敢刺殺啊?也唯有這白馬寺,是真的戒殺。」

  白馬寺,周文舉是知道的。

  這名字的由來,跟佛聖相關。

  佛聖西山「參合寺」落髮,苦參佛門經典八十一載,有一日福至心靈,騎白馬而出,歷紅塵三十三劫,終成一代佛聖。

  佛道門徒為紀念佛聖這一行程,改「參合寺」為「白馬寺」。

  寺中還留有一塊石碑,上書一字:「否」。

  佛聖親筆所題。

  佛聖成聖,他留下的墨寶,乃是至高無上的佛寶。

  此碑否殺!

  聖力覆蓋一山,滿山皆禁殺。

  「白馬寺戒殺之名,我倒也聽過。」林弄月道:「也就是一個佛門宣言吧?我還沒見過真的有某個地方,說禁殺,人家就真的不殺。」

  「別的地方不知道,但這西山,或許還真的有些特異,別的不說,就說一樁奇聞,這山上的蚊子不咬人!」

  「啊?還有這等奇事?」林弄月道。

  「且不說你不信,我也不信,但是,我在十歲的時候,在某個夏天來過一回,信了它的邪,蚊子真不咬人啊。」

  「你十歲的時候來過京城?」林弄月道。

  「豈止是來過京城?我十五歲之前,就在京城住,只是後來,我離京……求學,接著我爹犯事了,被貶嶺南,家被抄了,從此也就不能再算是京城人士。」

  「你好可憐啊……離京求學,也沒求個名堂出來,還是沒能參加科考,你爹還犯事,家都沒了,我再也不取笑你了。」林弄月認真地表示。

  「什麼叫家都沒了?我爹娘在嶺南恩恩愛愛的,怎麼就沒了?」

  「哎哎……你這是譏諷我娘被甩,你過分了……」林弄月怒了。

  兩人一路爭著吵著到了白馬寺門口。

  輕輕敲門,門開了,一個大概只有七八歲的小和尚仰起臉蛋:「兩位施主可有事?」

  「捐點香油錢,換靜舍借住數日,未知可否?」周文舉道。

  小和尚舔舔嘴唇:「施主之求,往日尚可,但今日不可。」

  「哦?為何?」

  「因為寺中正在辦法事,執事師父有交待,僧尼方可入,紅塵之人概莫入寺。」小和尚認真地回答。

  周文舉道:「小師傅,貧僧是僧,這位是尼。」

  林弄月眼睛睜大了……

  小和尚眼睛也睜得不小,看著兩人滿頭長髮:「施主說笑了,兩位施主分明有發……」

  「所謂俗眼觀之,頭上是發,佛眼觀之,發即是空,小師傅佛理鑽研未深,未達四大皆空之境,始被這滿頭長髮所誤導。」周文舉雙掌合十:「貧僧實為僧,這位實為尼,貧僧法號弄文,這位師太法號弄月。」

  小和尚有點懵:「小僧的確佛理未深,師父也時常提及,然而……然而佛門之中,似乎並無『弄』字輩……」

  「四大皆空,輩分亦是空!」周文舉道:「還請小師傅開門,放貧僧入內,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小和尚雙十合十回應:「小僧跟執事師父說一聲,執事師父若是答應,再開門如何?」

  「四大皆空,執事是空,師傅亦是空,阿彌陀佛……」周文舉手一翻,一塊果脯遞到了小和尚唇邊,輕輕那麼一摩擦,那股子甜香讓小和尚的嘴角突然有了晶瑩。

  林弄月手按額頭,完全無語。

  但她不開口,就在那裡看他忽悠小和尚……

  「佛雲,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小師傅,行個方便如何?……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兩位……師兄,請進!」


  搞定!

  小和尚帶著他們穿過長廊,來到後院,後院是幾間清雅靜室。

  將他們這麼一安頓,小和尚跑了,林弄月隔著窗戶望著那個靠在寺牆邊舔果脯的小小光頭,臉上不知道是什麼表情。

  慢慢回頭:「你一直是靠忽悠解決問題的麼?」

  「你不覺得這樣很有效嗎?」周文舉笑了。

  「有效?」林弄月白他一眼:「你也就忽悠他這個小孩,若是他師父知道了,咱們住不下去且不談,還得追究你一個褻瀆佛門之罪。」

  「若是他師傅知道了,我自然有另一套忽悠的說辭。」周文舉淡淡一笑:「我保證還是可以住得下去的!」

  林弄月輕輕搖頭:「我發現你這個人啊,臉皮真的……跟京城的城牆差不多。」

  她的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一個聲音:「小姐所言,的是如此!周兄,你隨口曲解佛經為兄就懶得說你了,用一塊果脯來引誘空蛋,讓他本就不堅的口腹之慾再遭刺激,那實是有些過分。」

  聲音一落,人影一閃。

  一條瀟灑帥氣的身影出現於長廊盡頭,忠八漫步而來,身後的風雪這一刻成了他的披風。

  周文舉站起,輕輕一笑:「沒辦法啊!忠兄讓小弟寄宿白馬寺,小弟自然得照辦,終不能因為小和尚一句辦法事,不接待俗客,就此有違忠兄之約定。」

  「白馬寺辦法事是事實,不接待俗客也是事實,然而,佛門法事,文道名士觀摩,也是常理,周兄只需亮出一代詞宗之名號,白馬寺還真能拒周兄於門外不成?」忠八坐下了,手輕輕一招:「空蛋師弟,將茶具送將進來吧,這位是我專程邀請之文道名士,無礙寺中法事規程,你也不用躲在門後不敢露頭。」

  那個小和尚進來了。

  手上托著一隻托盤。

  裡面是茶具,還有炭火。

  忠八接過,小和尚圓溜溜的眼睛還盯著周文舉,多少有些幽怨。

  「忠兄,你稱之為……師弟?」周文舉有些吃驚。

  「是啊,為兄當年在寺中清修過一段時日,方丈大師給了為兄一個記名弟子之身份,那個時候,空蛋師弟剛剛入門。」忠八拿起火爐,生了火。

  「這麼一說,不就成熟人了嗎?」周文舉打開腰包,再拿出一塊果脯,遞給小和尚空蛋。

  空蛋眼睛睜得老大,望著果脯,堅決地搖頭。

  「沒事兒,佛雲,酒肉穿腸過,佛祖心頭坐,酒肉尚有說辭,一塊果脯何足道哉?拿著!」周文舉將果脯遞到妙空手上。

  妙空眼神有點迷離,投向忠八……

  忠八輕輕搖頭:「你師嚴令……犯口腹之慾,一次念十遍《厄妄經》,師弟是忘了麼?」

  「未忘!」空蛋接過這塊果脯:「今日晚課,小僧念二十遍《厄妄經》。」

  轉身走了。

  不,蹦了……

  忠八有點懵。

  他當面阻止這位小師弟滿足口腹之慾,都將他師尊搬出來了,這小師弟理解成了啥了?直面處罰,接受處罰,這……這好吃的毛病,沒治了呀。

  「他……叫空蛋?」周文舉似乎對這小和尚頗有興趣。

  「是啊,當日投入他師尊門下之時,都凍暈了,但手上死死地捏著一隻熟雞蛋,生怕弄丟了,他師尊就說了,等到你能完全擺脫口腹之慾,視蛋不見蛋之日,才算是入了佛門,為鞭策於他,給他起了個法名:空蛋。」

  周文舉樂了:「如此說來,我今日以果脯引誘於他,還真是找准了法門?」

  「你呀……我都懶得說你!不談他了……」忠八目光投向林弄月:「這位是……」

  「這位是林姑娘,路上遇到的。」周文舉道。

  路上遇到的……

  一遇就遇到這種層級的美女,一遇到就跟美女沾沾乎乎……

  忠八瞅著林弄月,一時無法措詞。

  林弄月站起:「我出去走走。」

  起身離開。

  她這一離開,忠八手輕輕一抬,一滴水飛離而出,形成一道隔音罩……

  「周兄,若是你的對手知曉你喜美人,恐怕也就不必派人雪夜而刺也。那終究是下下之策。」忠八輕輕一嘆。


  「美人誰不喜?」周文舉輕輕一笑:「但你可以放心,她,並非別有用心的類型。」

  「是否別有用心,終不至於額頭貼張紙條以明示。」忠八道:「為兄並無疑她之意,只是提醒下周兄,日後路遇美人,還需小心在意。」

  「小弟謹遵忠兄之囑,美人賞之可,玩之可,至於託付真誠,尚待……聽其言而觀其行也。」

  忠八撫額以示無語:「周兄打算做一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風流浪子,又何需拿我忠八頂缸背鍋?」

  「哈哈……」周文舉笑了。

  忠八崩了一會,終於也笑了。

  兩人這一笑,氣氛立時放鬆。

  周文舉開口:「忠兄今日,該當有事要聊。」

  「周兄是為青山文會而來,為兄就跟你說說青山文會的基本情況吧……」

  忠八從當前形勢一路說下去……

  青山文會,二月初七。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文道頂級盛會,將是文人揚名立萬最好的契機。

  所以,整個大宇國的文人都想參加。

  但是,參加的名額只有七人。

  這七人是有對應性的,對應文道之上的七大類型。

  經、詩、樂、算、書、畫、弈。

  圍繞這七個名額,四大書院、翰林院、京城文壇鬧翻天了。

  目前經、樂、算、書、畫這五項,人選沒有什麼爭議,已經初步定下來了。

  但弈道和詩道專才,爭議非常大。

  弈道,三日前,京城兩大天驕已經開啟了對弈,三日時間下來,如火如荼,勝負未分。

  而詩道,就是陛下和司主有意讓周文舉參加的賽道……

  爭奪更加白熱化。

  這條賽道之上,最有力的競爭者有三人。

  三人各有特色,全是詩道之上,真正的天驕人物。

  一人名白天楊。

  昔日京城四大才子之首,四年前高中探花郎,任翰林院五品編修,此人過往歷程中,寫下過六首彩詩,人送雅號「六彩探花」。

  第二位,是真正的宗師級人物。

  洛陽書院詩道教授何文心。

  他著有《十二詩評》一書,書被收納入《文廟經典文庫》。

  文人有「三立」,立德、立功、立言,他算是做到了「立言」,立言者稱之為宗師,是故,他是真正的宗師。

  第三位,乃是京城一位大儒向月州,此人寫下過一首青詩……

  「青詩?」周文舉微微一怔。

  「正是!萬古青天詩,『一詩傳天下』之詩,詩中頂峰!」忠八道:「為兄知曉周兄詩道天賦無雙,抬手間即是七彩詩,但是,七彩詩並非頂峰,萬古青天詩才是。」

  「天道青詩,據《天道青詩名錄》記載,三千年來也只有五百首,未知他寫下的是哪一首?」周文舉道。

  「就是:煙雨江邊柳,離人心上秋!」忠八輕輕一笑:「你路上遇到的這位小美人,傘上就是他的詩,你竟然不知道此詩的來路?」

  「這……這詩並未錄入《天道青詩名錄》……流道青詩麼?」

  萬古青天詩,有兩種。

  一種是誕生之始,天道判定為萬古青詩,這種詩記入《天道青詩名錄》,稱為天道青詩。

  另一種誕生之始,並非萬古青天詩,經過世人口口相傳,漸漸被人所熟知,錄入《青詩名錄》,稱為「流道青詩」。

  「流道青詩又如何?流道青詩也是青詩!」忠八道:「司主受陛下重託,物色本次青山文會人選,一開始選擇的就是此人。只不過此人性情孤傲,提出的條件激怒了司主,司主才舍他而另擇賢能。」

  「他還提條件?提了何種條件?」周文舉道。

  「此人言……未摘文心之老朽,焉能承此重任?意思清楚明白,就是要求皇朝為他賜予文心,他才肯為朝而戰。」

  「此人不是文心?」周文舉道。

  「此人精於詩道,經、史、論、策並無出彩之處,當年會試,也只是驚險過關,殿試三場,場場敗北,是故只有文山,而無文心!」忠八道:「皇朝賜予文心,必須依科考而賜,即便要開恩特賜,也終歸需要一個能擺在桌面上的理由。若是他能在青山文會大放異彩,為皇朝立下赫赫戰功,陛下賜其文心倒也說得過去,問題是,此人要求先賜文心,再入文會……」


  「嗯,恃才而驕,不識大體,不說也罷!」周文舉點點頭:「忠兄再說說其餘二位……」

  忠八道:「六彩探花白天楊,乃是翰林院的編修,整個翰林院全都支持他。而何文心乃是洛陽書院教授,天下四大書院全都支持他!而太子殿下,也多次盛讚此人為文壇柱石,是故,官場之上,此人口碑極佳。」

  周文舉微微一怔……

  翰林院編修,翰林院支持。

  洛陽書院教授,四大書院支持。

  這都是正當明分的。

  畢竟人是有圈子的,圈子裡的人再怎麼看不順眼,跟圈外之人競爭,總會投自己人一票。

  但是,他突然冒出個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四個字,於周文舉就有些敏感了。

  岐山之事發之後,太子殿下四字,於周文舉就已是敵人。

  忠八基於身份,當然不會直接將太子列為他的敵人,但是,不意味著忠八不知道太子跟他的那點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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