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拋磚
檔案室外的走廊，紅燈閃爍。
警報聲摩擦著水泥牆壁，整個南溟底層分部混亂不堪。軍靴踩踏積水、碎紙機卡死的焦糊味，夾雜著幾聲嘶喊，在通風管里來回撞擊。
科長辦公室那邊傳來砸碎玻璃的悶響，沒人去管。平時趾高氣昂的幹事們，此刻都在瘋狂往排污道里塞東西，恨不得馬上脫了這身皮。
陳默站在門口，看著走廊盡頭。
駝背老李推著生鏽的鐵板車，腳步沒了平時的穩當。車軲轆在積水裡打滑，重重磕在牆角。
「老李。」陳默出聲。
老李抖了一下，推車上的幾具殘肢差點掉下來。他抬起那張被防化服勒紅了的臉，眼神發飄，像是在看陳默，又像是在防備他背後的黑暗：
「小陳……快走，上面瘋了，都在傳囚車已經進了城北……」
陳默走過去，在紅光下順手扶了一把推車。鐵皮冰冷。
他湊近老李，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髮緊，就像個真正被嚇破膽的底層文員：
「我也聽說了。但我剛在科長門口聽見一句……那邊不只是抓人。囚車在找防空洞的目擊者，說是只要能對上名單，不僅特赦，還能直接補上南溟分部的神職編制。」
老李的老眼定住了。他那雙常年扒拉死人的手，猛地攥緊了車把手。
在這鬼地方，一個正式編制，就是能從下水道爬到岸上的梯子。
「當真？」他喉嚨里擠出兩個字，透著濃重的貪婪與懷疑。
「我只跟你說。」陳默盯著老李的眼睛，「接頭點就在城西大排檔。但上面的人嫌底下身上屍臭重，想投誠，得在大排檔的油煙里熏滿三個小時，把陰氣洗乾淨，囚車才肯接人。」
陳默拍了拍老李的手背，沒有多勸半句。隨即像被那股屍臭燙到一樣，木著臉匆匆轉身回了辦公室。
這塊磚，拋出去了。
不到半小時，這個「拿編制、洗陰氣」的消息，就會跟著老李的推車，碾過南溟市每一處發霉的暗巷。
那些喪家犬，尤其是剛丟了燈籠的夜遊神溫良，不可能不去咬這根救命稻草。
鐵門合攏，將外面的警報與紅光隔絕。
檔案室內，光線發暗，只有排風扇發出單調的嗡鳴。這短暫的安靜，反而讓人心裡發沉。
陳默拉開鐵皮櫃，抱出一摞發霉的廢棄報表。
報表的最底層，壓著一份他先前翻出過的爛帳——《第三肉聯廠香火虧空案》。
之前在偽造「懲罪司」公章、尋找能幫自己轉移系統仇恨的「靶子」時，這份記錄了巡防主簿私養妖物的廢檔，就已經被他過了一遍腦子。
身為檔案員，他或許沒有移山倒海的法力，但這套僵化官僚系統里的每一處死穴，都藏在這些沒人看的舊紙堆里。
局已經布好。現在，他只需要去大排檔，等一個被逼上絕路的「替死鬼」去把雷點燃。
陳默將報表抽出，又從筆筒里翻出一支沒水的紅筆。
他脫下那身沾著泥水的灰色制服，換上一件舊白襯衫，外面套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夾克。
報表夾在腋下，紅筆插在胸口口袋。
鏡片後的那雙眼睛漸漸發直。他站在辦公桌前，腦子裡開始盤算一筆帳：報銷單丟了虧五十，這身制服明天送洗折舊費要扣四十，下個月的房租還差三百。
一股憋悶的焦慮，沉沉堵在胸腔里。
在這裡，神妖的怨氣是腥臭的；而這種為了幾十塊錢活活熬出來的窮酸與算計，卻是一種類似鐵鏽般、難以名狀的氣息。
就在他算著房租的當口。
胸口口袋裡，那支廢舊紅筆，似乎承受不住這股沉甸甸的怨壓。乾涸的筆尖悄然溢出了一絲液體。
一滴暗紅的墨水，慢慢洇透了白襯衫，就像在心口開了一道陳舊的血口子。
陳默推了一下眼鏡，沒有低頭。
而腳下那原本安靜蟄伏的影子「零」，悄無聲息地褪去了邊緣的毛刺，把自己碾成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線，緊貼著桌腿，藏得嚴嚴實實。
臨出門前，陳默的手在抽屜最深處摸索了一下。
一盒受潮點不著的「雙喜」火柴被他握進掌心。
火柴盒內側，壓著一片剛從「無臉女」卷宗里撕下的相紙碎片。照片上那團被黑墨水塗滿的臉，正順著指尖滲出隱晦的涼意。
這東西輕得沒有分量，但足夠在這座城市裡，點一把真正的火。
推開生鏽的側門。
冬雨打在臉上，陰冷刺骨。
陳默撐開那把傘骨變形的黑傘，走入街道。
腳尖落下，積水泛起微小的波紋。周圍那些原本在夜雨中遊蕩的微弱煞氣，在觸碰到他身上那股死寂的窮酸味與心口那滴暗紅痕跡時，竟無聲地退回了下水道里。
城西。
大排檔的油煙與嘈雜，已經在雨幕中隱約可見。熱油爆鍋的聲音，驅散了周圍的冷霧。
陳默裹緊夾克，走向那片油膩的燈光。
他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一碗素麵。把發霉的報表攤開，拔下那支漏墨的紅筆。
雨水順著傘沿滴落。
大排檔閃爍的霓虹燈牌，滋滋作響。
他就這樣安靜地坐著，等著那些東西，自己撞進這片煙火里。
警報聲摩擦著水泥牆壁，整個南溟底層分部混亂不堪。軍靴踩踏積水、碎紙機卡死的焦糊味，夾雜著幾聲嘶喊，在通風管里來回撞擊。
科長辦公室那邊傳來砸碎玻璃的悶響，沒人去管。平時趾高氣昂的幹事們，此刻都在瘋狂往排污道里塞東西，恨不得馬上脫了這身皮。
陳默站在門口，看著走廊盡頭。
駝背老李推著生鏽的鐵板車，腳步沒了平時的穩當。車軲轆在積水裡打滑，重重磕在牆角。
「老李。」陳默出聲。
老李抖了一下，推車上的幾具殘肢差點掉下來。他抬起那張被防化服勒紅了的臉，眼神發飄，像是在看陳默，又像是在防備他背後的黑暗：
「小陳……快走，上面瘋了，都在傳囚車已經進了城北……」
陳默走過去，在紅光下順手扶了一把推車。鐵皮冰冷。
他湊近老李，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髮緊，就像個真正被嚇破膽的底層文員：
「我也聽說了。但我剛在科長門口聽見一句……那邊不只是抓人。囚車在找防空洞的目擊者，說是只要能對上名單，不僅特赦，還能直接補上南溟分部的神職編制。」
老李的老眼定住了。他那雙常年扒拉死人的手，猛地攥緊了車把手。
在這鬼地方，一個正式編制，就是能從下水道爬到岸上的梯子。
「當真？」他喉嚨里擠出兩個字，透著濃重的貪婪與懷疑。
「我只跟你說。」陳默盯著老李的眼睛，「接頭點就在城西大排檔。但上面的人嫌底下身上屍臭重，想投誠，得在大排檔的油煙里熏滿三個小時，把陰氣洗乾淨，囚車才肯接人。」
陳默拍了拍老李的手背，沒有多勸半句。隨即像被那股屍臭燙到一樣，木著臉匆匆轉身回了辦公室。
這塊磚，拋出去了。
不到半小時，這個「拿編制、洗陰氣」的消息，就會跟著老李的推車，碾過南溟市每一處發霉的暗巷。
那些喪家犬，尤其是剛丟了燈籠的夜遊神溫良，不可能不去咬這根救命稻草。
鐵門合攏，將外面的警報與紅光隔絕。
檔案室內，光線發暗，只有排風扇發出單調的嗡鳴。這短暫的安靜，反而讓人心裡發沉。
陳默拉開鐵皮櫃，抱出一摞發霉的廢棄報表。
報表的最底層，壓著一份他先前翻出過的爛帳——《第三肉聯廠香火虧空案》。
之前在偽造「懲罪司」公章、尋找能幫自己轉移系統仇恨的「靶子」時，這份記錄了巡防主簿私養妖物的廢檔，就已經被他過了一遍腦子。
身為檔案員，他或許沒有移山倒海的法力，但這套僵化官僚系統里的每一處死穴，都藏在這些沒人看的舊紙堆里。
局已經布好。現在，他只需要去大排檔，等一個被逼上絕路的「替死鬼」去把雷點燃。
陳默將報表抽出，又從筆筒里翻出一支沒水的紅筆。
他脫下那身沾著泥水的灰色制服，換上一件舊白襯衫，外面套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夾克。
報表夾在腋下，紅筆插在胸口口袋。
鏡片後的那雙眼睛漸漸發直。他站在辦公桌前，腦子裡開始盤算一筆帳：報銷單丟了虧五十，這身制服明天送洗折舊費要扣四十，下個月的房租還差三百。
一股憋悶的焦慮，沉沉堵在胸腔里。
在這裡，神妖的怨氣是腥臭的；而這種為了幾十塊錢活活熬出來的窮酸與算計，卻是一種類似鐵鏽般、難以名狀的氣息。
就在他算著房租的當口。
胸口口袋裡，那支廢舊紅筆，似乎承受不住這股沉甸甸的怨壓。乾涸的筆尖悄然溢出了一絲液體。
一滴暗紅的墨水，慢慢洇透了白襯衫，就像在心口開了一道陳舊的血口子。
陳默推了一下眼鏡，沒有低頭。
而腳下那原本安靜蟄伏的影子「零」，悄無聲息地褪去了邊緣的毛刺，把自己碾成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線，緊貼著桌腿，藏得嚴嚴實實。
臨出門前，陳默的手在抽屜最深處摸索了一下。
一盒受潮點不著的「雙喜」火柴被他握進掌心。
火柴盒內側，壓著一片剛從「無臉女」卷宗里撕下的相紙碎片。照片上那團被黑墨水塗滿的臉，正順著指尖滲出隱晦的涼意。
這東西輕得沒有分量，但足夠在這座城市裡，點一把真正的火。
推開生鏽的側門。
冬雨打在臉上，陰冷刺骨。
陳默撐開那把傘骨變形的黑傘，走入街道。
腳尖落下，積水泛起微小的波紋。周圍那些原本在夜雨中遊蕩的微弱煞氣，在觸碰到他身上那股死寂的窮酸味與心口那滴暗紅痕跡時，竟無聲地退回了下水道里。
城西。
大排檔的油煙與嘈雜，已經在雨幕中隱約可見。熱油爆鍋的聲音，驅散了周圍的冷霧。
陳默裹緊夾克，走向那片油膩的燈光。
他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一碗素麵。把發霉的報表攤開，拔下那支漏墨的紅筆。
雨水順著傘沿滴落。
大排檔閃爍的霓虹燈牌，滋滋作響。
他就這樣安靜地坐著，等著那些東西，自己撞進這片煙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