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借刀 (求追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地下管網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城市另一端,雨夜深處。

  冬雨順著生鏽的鐵皮屋檐,淅瀝瀝漏進一座無名野廟。

  這裡早斷了香火,神龕後的牆壁被砸出個大洞。

  幾根暗紅色的老樹根纏繞虬結,緊緊箍住牆內一根官家的黃銅氣動管。

  這是底層野神截胡公家資源的手段。

  「嘭」的一聲。

  高壓氣流沖開接縫,一枚沾著機油的黃銅膠囊彈出,落在泥濘的供桌上。

  泥水四濺,半截殘燭應聲熄滅。

  黑暗中,幾尊泥塑表面裂開了縫。

  泥水順著眼眶流下。

  神像肚子裡傳出木頭擠壓的悶響。

  起初看見膠囊上『懲罪司』的封條,泥胎表面又崩落幾塊乾裂的土殼。

  緊接著,一絲防空洞裡的氣味順著縫隙飄出——

  頂級雪茄混著發黑的死血。

  泥皮撲通撲通掉落。

  廟裡沒有活物,卻響起了貪婪的吞咽聲。

  幾道沉重的身軀撞碎爛木門坎。

  祂們四肢著地,頂著大雨朝城北狂奔。

  雨水砸在背上的破布條上,濺起渾濁泥漿。

  成百上千斤的重量碾過柏油路,地面震顫,一路延伸至城北防空洞。

  防空洞內。

  陳默撐著那把傘骨變形的破黑傘,腳步不停。

  隧道入口的積水泛起細碎波紋。

  身後傳來老舊通風管被踩扁的破裂聲。

  長滿倒刺的舌頭卷過泥水,連著帶血的水泥地皮一同颳起。

  水下只剩皮肉撕裂的聲響。

  陳默沒有回頭,腳步微頓。

  腳底的「零」有了動靜。

  一絲黑氣從鞋底滲出,朝著身後殺戮的水域微微搖曳。

  那是生澀而貪婪的飢餓感,無聲攀上他的意識。

  這東西不只是在吃,它在饞。

  陳默眼神微沉。

  他深吸一口氣,看似隨意地落腳,將那縷探出的黑影踩回積水裡。

  還輪不到它。

  他微佝著脊背,走向狹窄的隧道盡頭。

  身後傳來泥塑被水壓絞碎的鈍響,一截斷裂的木頭殘肢砸在腳邊,他沒看。

  撞開排風口鏽死的鐵柵欄,陳默擠進逼仄的後巷。

  防空洞裡的腥熱血氣被隔在鐵柵欄後。

  他單手扶著長滿青苔的磚牆,彎下腰,壓抑地咳了兩聲。

  冰冷清新的冬雨灌進肺里,驅散了胸腔的濁氣。

  這口氣緩過來,他才覺得自己回到了人間。

  緊繃一夜的肩胛骨,稍稍鬆開。

  氣還沒喘勻,一股廉價紙錢灰的氣味順著雨水飄來。

  街角昏黃路燈下,蹲著一個皮包骨的人影。

  南溟市底層的夜遊神,溫良。

  祂穿著破爛發餿的陰差服,正借路燈把幾張皺巴巴的冥幣貼在電線桿上晾。

  這點買路錢是祂今晚全部的營生。

  聽見腳步聲,溫良嫌惡地避開半步,怕活人的陽氣衝撞了祂的銅板。

  擦肩而過的瞬間。

  一陣挾著冬雨的夜風吹過傘沿,將防空洞裡的死血與雪茄味,一併灌入溫良鼻腔。

  溫良晾錢的手停住了。

  祂乾枯的脖頸緩慢轉過來,緊攥白紙燈籠,橫跨一步攔在巷口。

  「站住。」

  溫良幽綠的眼珠釘在陳默口袋上,喉嚨里發出黏膩的吞咽聲。

  祂端著架子,語氣卻透著危險:

  「你身上,怎麼會有上面大老爺們獨享的血食味?凡人,你偷了供品?」

  周圍氣溫驟降。

  地上的冥幣無風自動,鋒利的邊緣劃破雨簾。


  陳默停下腳步。

  冷雨打在傘面上,他的大腦瞬間理清了這個荒謬的死局。

  科長蓋下那枚暗紅公章時,這張單子就徹底吸飽了上位者的怨血與雪茄味。底層的夜遊神分不清紙張和血肉,祂只認氣味。

  只要這東西還在口袋裡,這條餓狗絕對會為了這口「供品」把他撕成碎片。

  拼死保住的報銷單,成了一道延遲生效的催命符。

  陳默的視線掃過溫良貪婪的臉。

  他的手伸進內襯暗袋,指尖觸到那張發皺的五十塊報銷單。

  加上加班費,一百塊。夠半個月的包子,夠那間破租屋的房租。

  陳默的眼角難以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指腹摩挲著紙張邊緣,不甘與刺痛讓他遲遲沒有抽手。

  他甚至有一瞬間在盤算,能不能帶這筆錢強衝出去。

  但對上溫良那雙正轉為惡鬼的瞳孔,理智壓過了對貧窮的恐懼。

  手指一松。

  「啪嗒。」

  報銷單掉進泥水坑,紅色的公章被雨水洇開。

  沾附在紙上的濃烈氣味,瞬間被泥水稀釋、衝散。

  「我沒偷。」陳默語氣平靜,「這單子,不要了。」

  他微微側身,讓出通往排風口的視線。

  「你要的香火,在裡面。一整箱。」

  溫良的視線原本釘著那張單子。

  但隨著紙上氣味散去,排風口深處那股真正濃郁、龐大到令人發狂的血食味,毫無遮掩地涌了出來。

  祂喉頭劇烈一滾,再無半分神明的架子,提著燈籠一頭扎進排風口的黑暗裡。

  帶起一陣夾雜著紙錢味的陰風。

  十幾秒後,地下傳來溫良搶食的咆哮。

  緊接著,鐵索崩斷。

  爭食的重量,終於踩爆了科長埋下的千斤閘。

  「轟——!!!」

  萬噸生鐵轟然砸落。

  沉悶的巨響,連帶著地面的積水都向上彈起。

  陳默靠在紅磚牆上,仰頭,任由冬雨砸在臉上。

  他長長吐出一口白氣。

  門縫裡擠出的最後一絲風,將溫良遺落的白紙燈籠吹得轉了個向。

  那個『奠』字,正對著緊閉的鐵柵欄。

  陳默借著路燈,看了一眼泥水裡爛成糊狀的報銷單,

  又低頭看看自己這身沾滿泥污和死氣的灰色制服。

  「這衣服明天送去後勤洗,估計得扣我四十塊折舊費……」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搓了搓凍僵的手。

  撐開那把破黑傘,頭也不回地走入夜雨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