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暗碼 (求推薦票 和 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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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空洞內,積水順著拱形穹頂砸落。

  水滴聲在空蕩的隧道里迴蕩,傳向看不見盡頭的黑處。

  空氣里滯留著幾十年未曾流動的死氣,帶著近乎實體的重量。

  陳默咽了一下乾澀的喉嚨,舌根泛起一股猶如猛灌了一口劣質烈酒的割喉苦辣。

  他收起那把破黑傘。

  冰冷的黑水順著鞋縫滲進了廉價的皮鞋裡。

  他提著那箱沉甸甸的安撫物資,步伐勻速地走向深處。

  腳步聲停歇。

  物資箱被擱在一塊長滿青苔的水泥墩上。

  箱底正緩慢滲出黏稠的暗紅,在黑水中扯出一縷細絲。

  極淡的雪茄味,混著血腥氣飄散在水面上。

  這股腥味和最初在那節幽靈列車上聞到的如出一轍,那時他差點連胃酸都嘔出來,現在竟然只覺得一陣麻木的噁心。

  陳默無聲地扯了扯嘴角,低聲嘀咕了一句:「適應得還真快……」

  陳默沒有打開箱子。

  他抬起腳,「砰」的一聲。

  直接將這枚誘餌,踹進了防空洞深處的積水裡。

  沉悶的落水聲盪開。

  水面先是死寂了兩秒。

  接著,深處「咕嚕嚕」翻湧出一連串渾濁的氣泡。

  一種類似指甲在生鏽鐵皮上慢刮的聲音,順著水波一點點爬過來。

  最後,才演變成一陣破風箱裡擠出的女人哭腔。

  水底的淤泥被翻攪上來,帶著沉悶的腥臭。

  一陣黏膩的水聲貼著牆根逼近。

  陳默後背緊貼冰冷的牆壁。

  微弱的月光下,一道浮腫的黑影從暗流中爬出。

  她穿著褪盡顏色的破爛工裝,濕漉漉的黑髮纏繞全身。

  那張臉上原本是一片平坦的爛肉。陳默呼吸一緊,本能地想往後退半步,但理智硬生生壓住了雙腿的顫抖。他攥緊手電筒,硬著頭皮將身體更深地貼進牆壁陰影里。

  但在嗅到水面上那股雪茄味的瞬間,平坦的爛肉中央,毫無徵兆地撕裂開一道不規則的血口。

  悽厲的嘶吼聲,伴隨著黑水,從那道外翻的裂口裡擠了出來。

  似乎是為了尋找氣味的來源,她臉頰邊緣、甚至脖頸處的皮肉悄然裂開。幾顆渾濁發白的眼球,在不屬於眼睛的位置上詭異地轉動著,直直盯住了落水的物資箱。

  無臉女拖著扭曲的關節,朝著陳默的方向飛速爬來。

  腳底的「零」化作一層死黑的薄膜,貼著陳默的皮肉收緊。

  無臉女經過了陳默。

  她浮腫的、散發著屍臭的肩膀,幾乎貼上了陳默的小腿。

  她突然停了下來。

  扭曲的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那張布滿外翻裂口與眼球的爛肉臉龐,緩緩湊近陳默的面前。

  腐敗的黑水滴落在陳默的皮鞋上。近在咫尺的距離,陳默能清晰看見那些眼球上渾濁的白翳。

  她抽動著血口,在陳默的鼻尖前仔細嗅探。

  陳默屏住呼吸,任由濃烈的屍臭撲面而來,連眼角都不敢抽動分毫。

  漫長的幾秒死寂。

  無臉女脖頸處的幾顆眼球詭異地轉動,直勾勾地「盯」住了陰影里的陳默。

  她就這樣保持著「看」著陳默的姿態,身體拖著黏膩的步伐向後退去。

  她一邊盯著陳默,一邊發出嘶吼,直奔水底。

  等水底的撕咬聲遠去,陳默才轉過身。

  他僵硬的肩膀微微塌下,冰冷的汗水早已浸透了制服的內襯。

  手電筒的微光投向斑駁的牆壁。

  舊式紡織廠的紅色油漆標語,被無數道深可見骨的黑色抓痕破壞。

  那不是怪物發狂的爪痕。

  而是一個在絕對黑暗中試圖維持理智的工人,用指甲刻下的一排排「正」字。

  在無數個血肉模糊的「正」字盡頭,半個名字幾乎摳穿了水泥。


  裡面凝固著發黑的血痂——那是科長的姓氏。

  陳默站在牆前,指腹虛虛地停在那些深淺不一的刻痕上。

  出於檔案員的習慣,他下意識在腦子裡換算起了這份「工作量」。

  把指甲磨禿、把骨節摳斷,生生在水泥牆上劃下這幾千道血印,這少說也是連續大半個月不眠不休的體力活。

  科長這老狗,連死人的考勤都敢賴。

  他無聲地扯了一下乾燥的嘴角,收回手。

  抓痕一路向下,消失在隧道最深處的塌陷死角里。

  那裡堆著一件發霉的舊軍大衣。

  陳默走過去,掀開厚重的棉布。

  大衣下,藏著一台笨重的生鏽機械打字機。

  字鍵與齒輪被幾十年的潮氣侵蝕,早鏽成了一塊死寂的鐵疙瘩。

  機座下方,壓著半截被水氣漚得發軟的《特種物資調撥清單》。

  紙張邊緣,勾著一根木質髮簪。

  髮簪末端被人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反覆打磨,削成了一截沾滿血垢的尖銳兇器。

  陳默面無表情地將殘紙對齊,連同髮簪一起折好,妥帖地塞進位服暗袋。

  打字機旁,連接著一根布滿銅綠的黃銅金屬管。

  銅牌上寫著『人防機要上行線』。

  陳默摸黑捲入一張粗糙的公文紙。

  他把手指放在那排鏽死的生鐵鍵盤上。

  陳默的手指輕輕壓了下去。

  沒有金屬碎裂的聲音,鐵鏽依舊嚴絲合縫地咬死著齒輪。但那顆生鐵按鍵,就這麼寂靜、絲滑地陷了下去。

  指尖傳來的觸感,空洞得讓人心底發毛。

  「咔噠……咔噠……」

  沉重的鉛字砸出幾行冷硬的官樣文章:

  『事由:城北人防工程特種物資越權越界』

  『批示:即刻啟動清算程序。神明退避,違者剝奪神格。』

  『落款:懲罪司。』

  陳默將公文紙捲成一筒,塞入黃銅膠囊。

  單手壓下機械泵,排氣閥發出類似病人長嘆的泄氣聲。

  嘭。

  黃銅管壁一震。

  將這份沒頭沒尾的死亡調撥單,毫無波瀾地吞入了黑暗的管網之中。

  做完這一切,陳默安靜地鬆開手。

  胸腔里那顆狂跳的心臟,直到此刻才逐漸找回了平穩的節律。

  雨水順著通風口滴落。

  他伸出手,任由冰冷的冬雨洗去指尖沾染的油墨和鐵鏽。

  他將那把傘骨變形的黑傘重新撐開。

  身後,水底的撕咬聲愈發瘋狂,那是一場即將引爆的神妖廝殺。

  他微微佝僂著脊背,猶如一個剛加完夜班的疲憊文員。

  沿著絕對安全的死角,一步步退入更深的雨夜中。

  他走得很穩,腳步聲被雨水掩蓋。

  但他並沒有低頭去看。

  在那泥濘的積水深處,他留下的皮鞋腳印,邊緣正慢慢向外滲透、發脹。

  一點點地,變成了某種帶著半透明肉蹼的、臃腫的非人輪廓。

  雨水很快將這份異樣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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