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歸處
離開靜室，我們三人——我、卓伊梅姆、薩科尊——面面相覷，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擺在了面前：該如何安置吉覺連？
這個意外「復活」的孩子，這個本不該存在、卻又陰差陽錯成為拯救世界關鍵一環的特殊生命體。是裝作不知情，任由他和那個叫希雷·維秉的人類女盜賊繼續在祈願星那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自生自滅？還是……將他接納進德累號這個漂泊的大家庭？
我率先打破了沉默：「說說看吧，你們的想法。」
令我有些意外的是，我們三人的意見出奇地一致。
卓伊梅姆雙手抱胸，龍尾輕輕拍打著地面，語氣帶著一種彆扭的關切：「雖然是個麻煩的小子，但……好歹流著咱們的血。扔在外面不管，萬一又被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抓去當『代價』怎麼辦？留在眼皮子底下看著，省心。」
薩科尊則更為理性，她清冷的目光中透著一絲深思：「他的誕生本身或許是個錯誤，是錐亘擅自決定的產物。但既然他已經存在，並且憑藉自己的意志以及在那個女賊的幫助下走出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我們就不該簡單地否定他存在的意義。『調和劑』的使命已經結束，或許……我們可以嘗試賦予他新的價值，一個新的開始。」
我體內的茉莉人格也急切地表達著她的意願：（莉斯亞！他可是我們的孩子啊！雖然過程很離奇，但這是事實！我們怎麼能讓他再流落在外吃苦？）
而我自己的想法則更為複雜一些：「我承認，我對他的確有些好奇。一個由我們三人的生命碎片混合誕生的意識，會成長為什麼樣子？這很有趣。而且，我對他……也抱有一絲微弱的期待。看看他未來能走到哪一步吧。」
意見統一，事情就好辦了。
「好，那就這麼定了。」我拍板道，「嘗試邀請他們留在德累號。不過，最終決定權在他們自己手上，尤其是那個希雷·維秉。」
我作為代表，獨自走進了醫療室。彌亞·蕾莉的醫術一如既往地精湛，希雷·維秉雖然還在昏睡，但臉色已經紅潤了許多，生命體徵平穩。吉覺連靜靜地守在床邊，觸手輕柔地搭在希雷的手背上。
「吉覺連，」我走到床邊，輕聲開口，「之前在斯蓋迪·西塔的意識空間裡，通過共鳴，你應該也『看』到了我的一部分記憶，對吧？關於你的誕生，以及我們之間的關係。」
吉覺連抬起眼睛，點了點頭，意念平靜：「是的……母親大人。」這個稱呼讓他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還不太習慣。
「嗯。」我接受了他的稱呼，繼續問道，「那麼，對於未來，你有什麼打算？是想繼續留在祈願星，還是……有別的想法？」
吉覺連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目光轉向沉睡的希雷·維秉：「我……聽希雷的。她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這個答案在我意料之中。通過記憶共享，我深知希雷·維秉在吉覺連心中無可替代的地位。看來，最終的決定權確實在那個女盜賊手上。
「好吧，那我們就等她醒來再說。」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醫療儀器發出輕柔的提示音，希雷·維秉的眼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隨後迅速變得警惕，直到看到了床邊的吉覺連。
「吉覺連……？」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希雷！」吉覺連的光暈瞬間明亮起來，觸手激動地纏繞住她的手臂，「你醒了！沒事了，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安全了！」
希雷·維秉反手握住吉覺連的觸手，環顧著充滿科技感的醫療室，臉上寫滿了困惑：「這裡是……？我的腿……？」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缺失的左腿竟然重新生長了出來，完好如初！
我適時地走上前，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不用緊張，希雷·維秉女士。你的身體創傷我們已經治好了。這裡是德累號，一艘位於祈願星世界之外的星艦，算是我們這些……嗯，『宇宙冒險者』的家。這樣解釋你能明白嗎？」
希雷瞪大了藍色的眼睛，顯然這個信息量對她來說有點大，但她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冒險者……的家？那……斯蓋迪·西塔……？」
「它已經被徹底淨化了。」我肯定地說，並示意醫療機器人的顯示屏調出隔離室的監控畫面，那顆暗紅色的、眼睛緊閉的心臟正靜靜地躺在裡面，「你看，這就是它失去活性的核心。一切的災難，都結束了。」
希雷·維秉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她靠在床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吉覺連，又看了看我。
我抓住這個機會，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麼，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還是準備回到祈願星世界，繼續……之前的生活嗎？」我刻意迴避了「盜賊」這個詞。
希雷·維秉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泛起一絲苦澀，點了點頭：「嗯……大概吧。」
我看著她臉上那抹無法掩飾的苦澀，追問道：「這就是你喜歡過的生活嗎？每天在危險邊緣遊走，時刻提防追捕，甚至不得不傷害他人？」
希雷·維秉猛地抬起頭，幾乎是脫口而出：「如果有能力的話，誰願意過這種生活啊！」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已久的委屈和憤懣。
「祈願星世界不是也有正常的工作和社區嗎？」我引導著她，「為什麼不去嘗試一下？」
「他們不招叛逃的奴隸！」希雷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麻木，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那道無法消除的烙印，「帶著這個印記，沒有地方會真正接納我。盜賊……是我唯一知道的，能讓自己活下去的身份。」
原來如此。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都解開了。她並非甘於墮落，而是被現實的枷鎖困住了腳步。
「既然這樣的話，」我看著她，語氣變得認真，「那你要不要考慮到我們這裡來？」
希雷·維秉明顯愣住了，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彩，但隨即又被深深的自我懷疑所取代：「我？到你們這裡？可是我……我沒有任何價值啊。我除了偷東西和設置幾個蹩腳的陷阱，什麼都不會。」
「你的價值還不大嗎？」我笑了笑，伸手指向安靜待在她身邊的吉覺連，「看看他。」
希雷順著我的手指看向吉覺連，吉覺連也正用多顆清澈的眼睛望著她。她似乎瞬間明白了我的意思——正是她的存在，她的保護，她的引導，才讓這個本應淪為工具的「調和劑」成長為了一個有獨立意志、懂得愛與守護的生命。是她，賦予了吉覺連真正的「人性」。
希雷的嘴唇微微顫抖，她轉向吉覺連，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緊張：「吉覺連……你……你想待在這裡嗎？在這個……德累號上？」
吉覺連幾乎沒有任何遲疑，他伸出幾條觸手，輕輕環繞住希雷的手腕，意念溫暖而堅定：「希雷在哪裡，我就跟隨到哪裡。你是我唯一的歸宿。」
希雷·維秉看著吉覺連，又看了看我，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終於消散。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對我點了點頭：
「好吧……如果你們不嫌棄的話……我們願意留下。」
就這樣，德累號這個漂泊的大家庭，又迎來了兩位命運多舛的新成員。
這個意外「復活」的孩子，這個本不該存在、卻又陰差陽錯成為拯救世界關鍵一環的特殊生命體。是裝作不知情，任由他和那個叫希雷·維秉的人類女盜賊繼續在祈願星那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自生自滅？還是……將他接納進德累號這個漂泊的大家庭？
我率先打破了沉默：「說說看吧，你們的想法。」
令我有些意外的是，我們三人的意見出奇地一致。
卓伊梅姆雙手抱胸，龍尾輕輕拍打著地面，語氣帶著一種彆扭的關切：「雖然是個麻煩的小子，但……好歹流著咱們的血。扔在外面不管，萬一又被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抓去當『代價』怎麼辦？留在眼皮子底下看著，省心。」
薩科尊則更為理性，她清冷的目光中透著一絲深思：「他的誕生本身或許是個錯誤，是錐亘擅自決定的產物。但既然他已經存在，並且憑藉自己的意志以及在那個女賊的幫助下走出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我們就不該簡單地否定他存在的意義。『調和劑』的使命已經結束，或許……我們可以嘗試賦予他新的價值，一個新的開始。」
我體內的茉莉人格也急切地表達著她的意願：（莉斯亞！他可是我們的孩子啊！雖然過程很離奇，但這是事實！我們怎麼能讓他再流落在外吃苦？）
而我自己的想法則更為複雜一些：「我承認，我對他的確有些好奇。一個由我們三人的生命碎片混合誕生的意識，會成長為什麼樣子？這很有趣。而且，我對他……也抱有一絲微弱的期待。看看他未來能走到哪一步吧。」
意見統一，事情就好辦了。
「好，那就這麼定了。」我拍板道，「嘗試邀請他們留在德累號。不過，最終決定權在他們自己手上，尤其是那個希雷·維秉。」
我作為代表，獨自走進了醫療室。彌亞·蕾莉的醫術一如既往地精湛，希雷·維秉雖然還在昏睡，但臉色已經紅潤了許多，生命體徵平穩。吉覺連靜靜地守在床邊，觸手輕柔地搭在希雷的手背上。
「吉覺連，」我走到床邊，輕聲開口，「之前在斯蓋迪·西塔的意識空間裡，通過共鳴，你應該也『看』到了我的一部分記憶，對吧？關於你的誕生，以及我們之間的關係。」
吉覺連抬起眼睛，點了點頭，意念平靜：「是的……母親大人。」這個稱呼讓他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還不太習慣。
「嗯。」我接受了他的稱呼，繼續問道，「那麼，對於未來，你有什麼打算？是想繼續留在祈願星，還是……有別的想法？」
吉覺連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目光轉向沉睡的希雷·維秉：「我……聽希雷的。她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這個答案在我意料之中。通過記憶共享，我深知希雷·維秉在吉覺連心中無可替代的地位。看來，最終的決定權確實在那個女盜賊手上。
「好吧，那我們就等她醒來再說。」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醫療儀器發出輕柔的提示音，希雷·維秉的眼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隨後迅速變得警惕，直到看到了床邊的吉覺連。
「吉覺連……？」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希雷！」吉覺連的光暈瞬間明亮起來，觸手激動地纏繞住她的手臂，「你醒了！沒事了，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安全了！」
希雷·維秉反手握住吉覺連的觸手，環顧著充滿科技感的醫療室，臉上寫滿了困惑：「這裡是……？我的腿……？」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缺失的左腿竟然重新生長了出來，完好如初！
我適時地走上前，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不用緊張，希雷·維秉女士。你的身體創傷我們已經治好了。這裡是德累號，一艘位於祈願星世界之外的星艦，算是我們這些……嗯，『宇宙冒險者』的家。這樣解釋你能明白嗎？」
希雷瞪大了藍色的眼睛，顯然這個信息量對她來說有點大，但她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冒險者……的家？那……斯蓋迪·西塔……？」
「它已經被徹底淨化了。」我肯定地說，並示意醫療機器人的顯示屏調出隔離室的監控畫面，那顆暗紅色的、眼睛緊閉的心臟正靜靜地躺在裡面，「你看，這就是它失去活性的核心。一切的災難，都結束了。」
希雷·維秉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她靠在床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吉覺連，又看了看我。
我抓住這個機會，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麼，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還是準備回到祈願星世界，繼續……之前的生活嗎？」我刻意迴避了「盜賊」這個詞。
希雷·維秉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泛起一絲苦澀，點了點頭：「嗯……大概吧。」
我看著她臉上那抹無法掩飾的苦澀，追問道：「這就是你喜歡過的生活嗎？每天在危險邊緣遊走，時刻提防追捕，甚至不得不傷害他人？」
希雷·維秉猛地抬起頭，幾乎是脫口而出：「如果有能力的話，誰願意過這種生活啊！」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已久的委屈和憤懣。
「祈願星世界不是也有正常的工作和社區嗎？」我引導著她，「為什麼不去嘗試一下？」
「他們不招叛逃的奴隸！」希雷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麻木，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那道無法消除的烙印，「帶著這個印記，沒有地方會真正接納我。盜賊……是我唯一知道的，能讓自己活下去的身份。」
原來如此。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都解開了。她並非甘於墮落，而是被現實的枷鎖困住了腳步。
「既然這樣的話，」我看著她，語氣變得認真，「那你要不要考慮到我們這裡來？」
希雷·維秉明顯愣住了，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彩，但隨即又被深深的自我懷疑所取代：「我？到你們這裡？可是我……我沒有任何價值啊。我除了偷東西和設置幾個蹩腳的陷阱，什麼都不會。」
「你的價值還不大嗎？」我笑了笑，伸手指向安靜待在她身邊的吉覺連，「看看他。」
希雷順著我的手指看向吉覺連，吉覺連也正用多顆清澈的眼睛望著她。她似乎瞬間明白了我的意思——正是她的存在，她的保護，她的引導，才讓這個本應淪為工具的「調和劑」成長為了一個有獨立意志、懂得愛與守護的生命。是她，賦予了吉覺連真正的「人性」。
希雷的嘴唇微微顫抖，她轉向吉覺連，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緊張：「吉覺連……你……你想待在這裡嗎？在這個……德累號上？」
吉覺連幾乎沒有任何遲疑，他伸出幾條觸手，輕輕環繞住希雷的手腕，意念溫暖而堅定：「希雷在哪裡，我就跟隨到哪裡。你是我唯一的歸宿。」
希雷·維秉看著吉覺連，又看了看我，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終於消散。她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對我點了點頭：
「好吧……如果你們不嫌棄的話……我們願意留下。」
就這樣，德累號這個漂泊的大家庭，又迎來了兩位命運多舛的新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