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贖罪
葛·蘿拉登上了德累號，開始她為期未知的「贖罪」生涯。這位祈願星世界的前台引導者，驟然離開了她熟悉的工作崗位和錐亘，顯得有些拘謹和不安。她木偶般的身軀在德累號充滿科技感的走廊里移動時，總帶著一絲格格不入的僵硬。
然而，祈願星世界的運轉不能停滯。居民們永無止境的願望申請和各種日常事務仍需處理。好在，我們與科技世界宣王的深度合作此時發揮了關鍵作用。一批最新型號的、高度智能化的人工智慧機器人被緊急調配過來，經由錐亘授權後，投放到了祈願星世界。這些機器人效率極高，邏輯清晰，雖然缺乏葛·蘿拉那種微妙的人情味，但作為純粹的「前台引導者」來處理標準化事務，反而更加可靠。錐亘雖然不舍，但也只能接受現實，將這些冰冷的造物納入他的管理系統。
至於葛·蘿拉本人，我們一時間還真沒想好該如何讓她「贖罪」。德累號上的主要勞動，無論是維護、科研還是戰鬥準備，早已被塞勒布雷特、小悖以及各位成員分工承包，效率極高。讓一個本質是「看板娘」的木偶去幹這些，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最終，我們決定採取一種相對寬鬆的監管方式。葛·蘿拉被允許在德累號上有限度地自由活動，前提是必須被時刻監控，並且不能接近核心區域。我們給她的「任務」很簡單：隨便看看，多學點知識，別太傻。某種程度上，這和安置在R-穆特叩觀測站、正在學習常識的R-穆特叩待遇類似。我們希望她能從更廣闊的視角，理解她的行為所帶來的後果，以及網道世界的複雜性。
而德累號的核心團隊——我、愛德塞西斯、卡瑋、彌亞·蕾莉以及主動加入的薩科尊——則將所有精力投入到了對斯蓋迪·西塔的研究上。祈願星世界的「等價交換」機制對我們未來的發展至關重要，絕不能任由斯蓋迪·西塔這個毒瘤繼續存在。更重要的是，我們手中已經獲得了卡瑋上次作戰時收集到的、新鮮的斯蓋迪·西塔能量殘骸。
實驗室里，各種儀器發出嗡鳴。我們嘗試了幾乎所有能想到的物理和能量攻擊手段。高能雷射束照射上去，斯蓋迪·西塔的殘骸會劇烈扭曲、蒸發，但監測儀器清晰地顯示，有一股隱晦的能量流順著攻擊軌跡被吸走；無人機搭載的分解力場可以將殘骸粉碎，但同樣的能量流失現象再次發生；甚至動用了環帶號上小功率的粒子撞擊炮進行轟擊，結果依舊令人沮喪——摧毀斯蓋迪·西塔分身的攻擊行為本身，竟然被其核心規則判定為一種「代價支付」！
「這簡直是個無底洞！」彌亞·蕾莉看著數據報告，小翅膀焦躁地扇動著，「我們摧毀它的分身，它的本體反而吸收了攻擊的能量！攻擊越猛烈，它恢復得可能越快！這根本是在幫它！」
愛德塞西斯面色凝重：「的確。試圖用純粹的外力淨化斯蓋迪·西塔，從它的核心規則來看，等同於自殺式攻擊。治標不治本，反而可能養虎為患。」
卡瑋的劍身發出低沉的嗡鳴：【與R-穆特叩的吞噬本能類似，但規則層面更加詭異和絕對。】
我嘗試動用我的白花花蜜，希望能像安撫R-穆特叩一樣，找到某種中和的可能性。但這一次，白花花蜜接觸到斯蓋迪·西塔的殘骸時，仿佛泥牛入海，非但沒有起到安撫作用，其蘊含的生命能量反而被迅速同化吸收，使得殘骸的活性似乎還增強了一絲。
「不行，」我搖了搖頭，「我的花蜜對它無效了。看來斯蓋迪·西塔的規則優先級非常高，或者它已經適應了這種性質的能量。」
研究陷入了僵局。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最初錐亘提出的那個理論：唯一可能徹底淨化斯蓋迪·西塔的方法，就是向它注入一個全新的、超脫於其原有邏輯的「調和劑」。這個「調和劑」必須包含堅定的意志、豐富的情感、強大的生命力，並且是在規則內「合法」誕生卻又超越規則。
但「調和劑」計劃已經失敗了，而且代價慘重——它催生了一個擁有我們血脈、卻命運多舛、最終已然夭折的生命。更重要的是，「調和劑」註定會擁有自主意識，這違背了我個人的強烈意願，也帶來了不可控的倫理風險。
我們聚集在會議室，氣氛沉悶。大家都在苦思冥想，有沒有可能對「調和劑」方案進行改良？比如創造一個一次性使用的、無意識的淨化工具？或者尋找某種替代品？
就在這時，一個輕微、卻清晰的聲音在會議室門口響起，打破了沉默。
「也許……有一個現成的『調和劑』改良方案。」
我們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到本該被塞勒布雷特看著在圖書館看書的葛·蘿拉，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她的木偶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葛·蘿拉？」我皺了皺眉，「你怎麼來了？塞勒布雷特呢？」
「塞勒布雷特臨時被納阿先生叫去幫忙核對數據了。」葛·蘿拉平靜地回答，然後向前走了幾步，「我剛剛……聽到了一些你們的討論。」
「那你說說看，什麼改良方案？」愛德塞西斯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她。
葛·蘿拉的視線掃過我們，最後定格在我身上：「我（葛·蘿拉）本身……就是系統的一部分。我由心音編寫，負責情感交互。我肯定具備……『豐富的情感』。」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之前『調和劑』計劃失敗，缺少的是『堅定的信念』和『豐富的情感』。現在，我的『信念』很明確——就是彌補我因隱瞞和欺騙所犯下的一切錯誤，徹底淨化斯蓋迪·西塔，讓祈願星恢復安寧。這是我自願的贖罪。」
「至於生命力……」她看向我，又看了看愛德塞西斯和彌亞·蕾莉，「你們……或許有辦法可以暫時賦予我，或者……增強我。」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我們都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在提議，由她這個現成的、擁有「豐富情感」和「堅定信念」（贖罪之心）的「系統組件」，作為「調和劑」的基底，再由我們想辦法補上「強大生命力」這塊最後的拼圖！
這個想法太瘋狂了！這意味著葛·蘿拉將主動去接觸、乃至融入斯蓋迪·西塔的核心！其危險性不言而喻！
「你確定嗎，葛·蘿拉？」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嚴肅地盯著她的眼睛，「這不再是祈願星上普通的『死亡』，錐亘可以動用世界資源將你復活。一旦你作為『調和劑』進入斯蓋迪·西塔，你的存在本質都可能被改變、被吞噬！你可能會付出真正的、不可逆轉的生命的代價！甚至連意識都無法保全！」
葛·蘿拉迎著我的目光，木偶的身體站得筆直，沒有絲毫動搖。她頭上的絲線仿佛也凝聚著一股決絕的力量。
「我確定。」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在寂靜的會議室里迴蕩，「這是我自己的選擇。為了彌補過錯，也為了……錐亘和那個世界。」
我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優雅、後來因欺騙而扭曲、此刻卻展現出驚人勇氣的木偶引導者，心中五味雜陳。這無疑是一個極其冒險的方案，但或許是當前形勢下，最具可行性的一條路。
「……好吧。」我最終點了點頭，「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們會認真評估這個方案的可行性，並儘可能為你做好準備。」
葛·蘿拉微微躬身：「感謝您……給予我贖罪的機會。」
一場以生命為賭注的終極淨化計劃，就此拉開了帷幕。
然而，祈願星世界的運轉不能停滯。居民們永無止境的願望申請和各種日常事務仍需處理。好在，我們與科技世界宣王的深度合作此時發揮了關鍵作用。一批最新型號的、高度智能化的人工智慧機器人被緊急調配過來，經由錐亘授權後，投放到了祈願星世界。這些機器人效率極高，邏輯清晰，雖然缺乏葛·蘿拉那種微妙的人情味，但作為純粹的「前台引導者」來處理標準化事務，反而更加可靠。錐亘雖然不舍，但也只能接受現實，將這些冰冷的造物納入他的管理系統。
至於葛·蘿拉本人，我們一時間還真沒想好該如何讓她「贖罪」。德累號上的主要勞動，無論是維護、科研還是戰鬥準備，早已被塞勒布雷特、小悖以及各位成員分工承包，效率極高。讓一個本質是「看板娘」的木偶去幹這些，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最終，我們決定採取一種相對寬鬆的監管方式。葛·蘿拉被允許在德累號上有限度地自由活動，前提是必須被時刻監控，並且不能接近核心區域。我們給她的「任務」很簡單：隨便看看，多學點知識，別太傻。某種程度上，這和安置在R-穆特叩觀測站、正在學習常識的R-穆特叩待遇類似。我們希望她能從更廣闊的視角，理解她的行為所帶來的後果，以及網道世界的複雜性。
而德累號的核心團隊——我、愛德塞西斯、卡瑋、彌亞·蕾莉以及主動加入的薩科尊——則將所有精力投入到了對斯蓋迪·西塔的研究上。祈願星世界的「等價交換」機制對我們未來的發展至關重要，絕不能任由斯蓋迪·西塔這個毒瘤繼續存在。更重要的是，我們手中已經獲得了卡瑋上次作戰時收集到的、新鮮的斯蓋迪·西塔能量殘骸。
實驗室里，各種儀器發出嗡鳴。我們嘗試了幾乎所有能想到的物理和能量攻擊手段。高能雷射束照射上去，斯蓋迪·西塔的殘骸會劇烈扭曲、蒸發，但監測儀器清晰地顯示，有一股隱晦的能量流順著攻擊軌跡被吸走；無人機搭載的分解力場可以將殘骸粉碎，但同樣的能量流失現象再次發生；甚至動用了環帶號上小功率的粒子撞擊炮進行轟擊，結果依舊令人沮喪——摧毀斯蓋迪·西塔分身的攻擊行為本身，竟然被其核心規則判定為一種「代價支付」！
「這簡直是個無底洞！」彌亞·蕾莉看著數據報告，小翅膀焦躁地扇動著，「我們摧毀它的分身，它的本體反而吸收了攻擊的能量！攻擊越猛烈，它恢復得可能越快！這根本是在幫它！」
愛德塞西斯面色凝重：「的確。試圖用純粹的外力淨化斯蓋迪·西塔，從它的核心規則來看，等同於自殺式攻擊。治標不治本，反而可能養虎為患。」
卡瑋的劍身發出低沉的嗡鳴：【與R-穆特叩的吞噬本能類似，但規則層面更加詭異和絕對。】
我嘗試動用我的白花花蜜，希望能像安撫R-穆特叩一樣，找到某種中和的可能性。但這一次，白花花蜜接觸到斯蓋迪·西塔的殘骸時，仿佛泥牛入海，非但沒有起到安撫作用，其蘊含的生命能量反而被迅速同化吸收，使得殘骸的活性似乎還增強了一絲。
「不行，」我搖了搖頭，「我的花蜜對它無效了。看來斯蓋迪·西塔的規則優先級非常高，或者它已經適應了這種性質的能量。」
研究陷入了僵局。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最初錐亘提出的那個理論：唯一可能徹底淨化斯蓋迪·西塔的方法，就是向它注入一個全新的、超脫於其原有邏輯的「調和劑」。這個「調和劑」必須包含堅定的意志、豐富的情感、強大的生命力，並且是在規則內「合法」誕生卻又超越規則。
但「調和劑」計劃已經失敗了，而且代價慘重——它催生了一個擁有我們血脈、卻命運多舛、最終已然夭折的生命。更重要的是，「調和劑」註定會擁有自主意識，這違背了我個人的強烈意願，也帶來了不可控的倫理風險。
我們聚集在會議室，氣氛沉悶。大家都在苦思冥想，有沒有可能對「調和劑」方案進行改良？比如創造一個一次性使用的、無意識的淨化工具？或者尋找某種替代品？
就在這時，一個輕微、卻清晰的聲音在會議室門口響起，打破了沉默。
「也許……有一個現成的『調和劑』改良方案。」
我們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到本該被塞勒布雷特看著在圖書館看書的葛·蘿拉，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她的木偶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葛·蘿拉？」我皺了皺眉，「你怎麼來了？塞勒布雷特呢？」
「塞勒布雷特臨時被納阿先生叫去幫忙核對數據了。」葛·蘿拉平靜地回答，然後向前走了幾步，「我剛剛……聽到了一些你們的討論。」
「那你說說看，什麼改良方案？」愛德塞西斯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她。
葛·蘿拉的視線掃過我們，最後定格在我身上：「我（葛·蘿拉）本身……就是系統的一部分。我由心音編寫，負責情感交互。我肯定具備……『豐富的情感』。」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之前『調和劑』計劃失敗，缺少的是『堅定的信念』和『豐富的情感』。現在，我的『信念』很明確——就是彌補我因隱瞞和欺騙所犯下的一切錯誤，徹底淨化斯蓋迪·西塔，讓祈願星恢復安寧。這是我自願的贖罪。」
「至於生命力……」她看向我，又看了看愛德塞西斯和彌亞·蕾莉，「你們……或許有辦法可以暫時賦予我，或者……增強我。」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我們都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在提議，由她這個現成的、擁有「豐富情感」和「堅定信念」（贖罪之心）的「系統組件」，作為「調和劑」的基底，再由我們想辦法補上「強大生命力」這塊最後的拼圖！
這個想法太瘋狂了！這意味著葛·蘿拉將主動去接觸、乃至融入斯蓋迪·西塔的核心！其危險性不言而喻！
「你確定嗎，葛·蘿拉？」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嚴肅地盯著她的眼睛，「這不再是祈願星上普通的『死亡』，錐亘可以動用世界資源將你復活。一旦你作為『調和劑』進入斯蓋迪·西塔，你的存在本質都可能被改變、被吞噬！你可能會付出真正的、不可逆轉的生命的代價！甚至連意識都無法保全！」
葛·蘿拉迎著我的目光，木偶的身體站得筆直，沒有絲毫動搖。她頭上的絲線仿佛也凝聚著一股決絕的力量。
「我確定。」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在寂靜的會議室里迴蕩，「這是我自己的選擇。為了彌補過錯，也為了……錐亘和那個世界。」
我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優雅、後來因欺騙而扭曲、此刻卻展現出驚人勇氣的木偶引導者，心中五味雜陳。這無疑是一個極其冒險的方案，但或許是當前形勢下，最具可行性的一條路。
「……好吧。」我最終點了點頭，「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們會認真評估這個方案的可行性，並儘可能為你做好準備。」
葛·蘿拉微微躬身：「感謝您……給予我贖罪的機會。」
一場以生命為賭注的終極淨化計劃，就此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