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吉覺連
接下來的日子，是艱難的康復期。
第一周，希雷·維秉的身體依舊虛弱不堪。高燒雖然退了，但傷口處的劇痛和全身的乏力讓她幾乎無法站立。她本能地還想掙扎著出去尋找食物和水源，但每一次嘗試都讓她頭暈目眩，險些摔倒。
「別動」，「調和劑」用笨拙但堅定的意念阻止她，「我去。」
於是，生存的重擔暫時落在了「調和劑」身上。他學著希雷之前教導的樣子，去附近的小溪取水，用大片葉子盛回來；他嘗試設置那些簡陋的陷阱，雖然十次有九次落空，但偶爾也能帶回一隻懵懂的草兔或地鼠；他辨認著希雷指認過的可食用漿果和根莖，小心翼翼地採集回來。
然而，希雷·維秉的內心深處，始終縈繞著一絲恐懼。她現在手無縛雞之力，而這個非人的、力量未知的生物就在身邊。她無時無刻不將一塊邊緣鋒利的石頭緊緊攥在手裡，哪怕是在睡夢中，也保持著幾分警覺。這是一種盜賊在絕境中對任何潛在威脅的本能防備。
「調和劑」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緊張，他總是將食物和水放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然後默默退開，給她足夠的空間。他的舉動笨拙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體貼。漸漸地，希雷緊握石頭的手，偶爾也會微微放鬆。
第二周，希雷的傷勢好轉了不少，她已經能夠拄著自製的粗糙拐杖，慢慢走出山洞，在附近活動，採集一些「調和劑」可能遺漏的食物。讓她有些意外的是，「調和劑」並沒有趁機離開，而是依舊沉默地跟在她身邊，在她需要時伸出觸鬚攙扶，或是幫她取下高處的果子。
這種不離不棄，讓希雷緊繃的心防出現了一絲裂痕。一天傍晚，圍著小小的篝火，希雷看著火光映照下「調和劑」那柔和的光暈和清澈的眼睛，第一次主動提起了深入的話題。
「喂，『調和劑』，」她撥弄著火堆，「說說你吧。你從哪裡來？為什麼要去那個鬼地方？」
「調和劑」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斷斷續續地將自己的誕生、被賦予的「淨化斯蓋迪·西塔」的使命，以及迷路後被囚禁的經歷講述了出來。
「……是錐亘……創造了我。使命……是必須完成的。」他的意念平板，卻透著一絲被設定好的執著。
希雷聽完，嗤笑一聲，笑聲里卻帶著苦澀：「使命？哈……我最討厭這種東西了。」她抬起頭，望著洞外稀疏的星光，「聽著，大傢伙，別被什麼狗屁使命困住了。你要做你自己。」
她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決心，開始講述自己的過往：「我以前……是個歌手。聲音很好聽，很多人都喜歡。」她的眼神有些迷離，仿佛回到了過去，「後來，我愛的人生了重病，很重很重的病。為了救他，我用我最好聽的嗓音……作為『代價』，支付給了錐亘，換來了能治好他的藥。」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他好了，活蹦亂跳。可我……失去了價值。他看著我，就像看一件沒用的舊家具。後來……他甚至把我賣給了奴隸販子，就為了換一筆錢。」
希雷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什麼狗屁愛情，什麼狗屁使命，都是騙人的！只有自己強大，才能活下去！所以我逃了出來，成了盜賊，只為自己而活。」
「調和劑」安靜地聽著，他那簡單的邏輯似乎難以完全理解如此複雜的情感背叛，但他能感受到希雷話語中那股強烈的痛苦、憤怒和……解脫。他隱約明白了什麼叫「被使命困住」，什麼叫「失去價值」。
「所以，」希雷看向「調和劑」，目光灼灼，「記住我的話。做你自己。別管什麼錐亘，什麼斯蓋迪·西塔。你想做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第三周，希雷·維秉的身體基本康復了，雖然左腿的殘疾無法改變，但她重新變得敏捷而警惕。她收拾好簡陋的行囊，準備離開這個暫居的山洞。
「喂，『調和劑』，」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我差不多好了，要繼續我的『事業』了。你呢？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還是……要回去找那個錐亘，完成你的『使命』？」
「調和劑」——他思考著希雷的話，回憶著這近一個月來的逃亡與共生——緩緩地搖了搖頭：「好像……沒了。」
希雷有些意外：「沒了？那你……打算跟著我？」
「調和劑」點了點頭，意念肯定：「是的。」
希雷看著這個龐大的、光暈柔和的、眼神清澈又帶著點呆萌的觸手怪，忽然覺得有這麼一個強大的「保鏢」兼「苦力」跟著，似乎也不錯。至少，不用擔心在睡覺時被人抹了脖子。
「行吧。」她故作勉強地答應了，嘴角卻微微上揚。
臨行前，希雷·維秉看著亦步亦趨跟在自己身後的「調和劑」，忽然說道：「喂，我總覺得叫你『調和劑』怪彆扭的。我給你取個新名字吧？」
「調和劑」眨了眨眼睛，表示同意。
希雷沉思片刻，開口說道：「以後，你就叫吉覺連吧。」
她看著「調和劑」疑惑的眼神，解釋道：
「吉，是吉兆、幸運。遇見你，算我倒霉生涯里的一點運氣。」
「覺，是覺知、覺醒。希望你能真正醒來，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連，是聯結、漣漪。現在我們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你的存在，希望能像漣漪一樣，擴散出點不一樣的動靜。」
她拍了拍「調和劑」——不，是吉覺連——的身軀，笑道：「怎麼樣？這可是我希望你能做你自己的名字。」
吉覺連重複著這個名字：「吉……覺……連……」他體表的光芒微微閃爍，似乎對這個承載著祝福與期待的新名字，感到一絲陌生的……歡喜。
於是，曾經的「調和劑」，如今的吉覺連，跟隨著盜賊希雷·維秉，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第一周，希雷·維秉的身體依舊虛弱不堪。高燒雖然退了，但傷口處的劇痛和全身的乏力讓她幾乎無法站立。她本能地還想掙扎著出去尋找食物和水源，但每一次嘗試都讓她頭暈目眩，險些摔倒。
「別動」，「調和劑」用笨拙但堅定的意念阻止她，「我去。」
於是，生存的重擔暫時落在了「調和劑」身上。他學著希雷之前教導的樣子，去附近的小溪取水，用大片葉子盛回來；他嘗試設置那些簡陋的陷阱，雖然十次有九次落空，但偶爾也能帶回一隻懵懂的草兔或地鼠；他辨認著希雷指認過的可食用漿果和根莖，小心翼翼地採集回來。
然而，希雷·維秉的內心深處，始終縈繞著一絲恐懼。她現在手無縛雞之力，而這個非人的、力量未知的生物就在身邊。她無時無刻不將一塊邊緣鋒利的石頭緊緊攥在手裡，哪怕是在睡夢中，也保持著幾分警覺。這是一種盜賊在絕境中對任何潛在威脅的本能防備。
「調和劑」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緊張，他總是將食物和水放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然後默默退開，給她足夠的空間。他的舉動笨拙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體貼。漸漸地，希雷緊握石頭的手，偶爾也會微微放鬆。
第二周，希雷的傷勢好轉了不少，她已經能夠拄著自製的粗糙拐杖，慢慢走出山洞，在附近活動，採集一些「調和劑」可能遺漏的食物。讓她有些意外的是，「調和劑」並沒有趁機離開，而是依舊沉默地跟在她身邊，在她需要時伸出觸鬚攙扶，或是幫她取下高處的果子。
這種不離不棄，讓希雷緊繃的心防出現了一絲裂痕。一天傍晚，圍著小小的篝火，希雷看著火光映照下「調和劑」那柔和的光暈和清澈的眼睛，第一次主動提起了深入的話題。
「喂，『調和劑』，」她撥弄著火堆，「說說你吧。你從哪裡來？為什麼要去那個鬼地方？」
「調和劑」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斷斷續續地將自己的誕生、被賦予的「淨化斯蓋迪·西塔」的使命，以及迷路後被囚禁的經歷講述了出來。
「……是錐亘……創造了我。使命……是必須完成的。」他的意念平板，卻透著一絲被設定好的執著。
希雷聽完，嗤笑一聲，笑聲里卻帶著苦澀：「使命？哈……我最討厭這種東西了。」她抬起頭，望著洞外稀疏的星光，「聽著，大傢伙，別被什麼狗屁使命困住了。你要做你自己。」
她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決心，開始講述自己的過往：「我以前……是個歌手。聲音很好聽，很多人都喜歡。」她的眼神有些迷離，仿佛回到了過去，「後來，我愛的人生了重病，很重很重的病。為了救他，我用我最好聽的嗓音……作為『代價』，支付給了錐亘，換來了能治好他的藥。」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他好了，活蹦亂跳。可我……失去了價值。他看著我，就像看一件沒用的舊家具。後來……他甚至把我賣給了奴隸販子，就為了換一筆錢。」
希雷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什麼狗屁愛情，什麼狗屁使命，都是騙人的！只有自己強大，才能活下去！所以我逃了出來，成了盜賊，只為自己而活。」
「調和劑」安靜地聽著，他那簡單的邏輯似乎難以完全理解如此複雜的情感背叛，但他能感受到希雷話語中那股強烈的痛苦、憤怒和……解脫。他隱約明白了什麼叫「被使命困住」，什麼叫「失去價值」。
「所以，」希雷看向「調和劑」，目光灼灼，「記住我的話。做你自己。別管什麼錐亘，什麼斯蓋迪·西塔。你想做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第三周，希雷·維秉的身體基本康復了，雖然左腿的殘疾無法改變，但她重新變得敏捷而警惕。她收拾好簡陋的行囊，準備離開這個暫居的山洞。
「喂，『調和劑』，」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我差不多好了，要繼續我的『事業』了。你呢？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還是……要回去找那個錐亘，完成你的『使命』？」
「調和劑」——他思考著希雷的話，回憶著這近一個月來的逃亡與共生——緩緩地搖了搖頭：「好像……沒了。」
希雷有些意外：「沒了？那你……打算跟著我？」
「調和劑」點了點頭，意念肯定：「是的。」
希雷看著這個龐大的、光暈柔和的、眼神清澈又帶著點呆萌的觸手怪，忽然覺得有這麼一個強大的「保鏢」兼「苦力」跟著，似乎也不錯。至少，不用擔心在睡覺時被人抹了脖子。
「行吧。」她故作勉強地答應了，嘴角卻微微上揚。
臨行前，希雷·維秉看著亦步亦趨跟在自己身後的「調和劑」，忽然說道：「喂，我總覺得叫你『調和劑』怪彆扭的。我給你取個新名字吧？」
「調和劑」眨了眨眼睛，表示同意。
希雷沉思片刻，開口說道：「以後，你就叫吉覺連吧。」
她看著「調和劑」疑惑的眼神，解釋道：
「吉，是吉兆、幸運。遇見你，算我倒霉生涯里的一點運氣。」
「覺，是覺知、覺醒。希望你能真正醒來，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連，是聯結、漣漪。現在我們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你的存在，希望能像漣漪一樣，擴散出點不一樣的動靜。」
她拍了拍「調和劑」——不，是吉覺連——的身軀，笑道：「怎麼樣？這可是我希望你能做你自己的名字。」
吉覺連重複著這個名字：「吉……覺……連……」他體表的光芒微微閃爍，似乎對這個承載著祝福與期待的新名字，感到一絲陌生的……歡喜。
於是，曾經的「調和劑」，如今的吉覺連，跟隨著盜賊希雷·維秉，踏上了未知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