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求生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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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調和劑」在一陣尖銳的、仿佛被切割的痛苦記憶閃回中猛地驚醒,身軀下意識地蜷縮成一團,發出細微的嗚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那只是噩夢,自己正身處一棵巨大空心樹的庇護下。

  他轉動眼睛,看向旁邊的同伴。那個藍發藍眼的女子已經醒了,但情況很糟。她靠坐在樹洞內壁,臉色潮紅,呼吸急促沉重,額頭上布滿冷汗——她在發高燒。

  女子注意到觸手的動靜,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醒了?不錯嘛,挺過來了……多虧了你砸開牆,我們才能逃出來。」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調和劑」微微動了動,表示回應。

  「對了,」女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你叫什麼名字?總不能一直叫你『餵』或者『觸手怪』吧?」

  「調和劑。」觸手平板地回答。

  「調和劑?」女子挑了挑眉,顯然覺得這名字很奇怪,「誰給你起的?真拗口。」她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希雷·維秉,是個……嗯,算是盜賊吧。」

  這是「調和劑」第一次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它默默記下了「希雷·維秉」這個發音。

  希雷·維秉仔細打量著「調和劑」。他雖然看起來怪異,但似乎並無惡意,而且……意外地聽話。她原本的計劃是直接分道揚鑣,但眼下自己左腿的簡易木製義肢在逃跑中損壞,高燒讓她渾身無力,獨自生存幾乎不可能。而眼前這個大傢伙,雖然膽小,卻是個不錯的苦力和保鏢。

  「喂,『調和劑』,」希雷·維秉開口道,「看樣子我們都暫時無處可去。你好像也沒什麼目標?不如……我們暫時合作?一起活下去,怎麼樣?」

  「調和劑」幾乎沒有猶豫。在他簡單的認知里,希雷·維秉是救了他命的人,是他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對象。

  「可以。」他回答道。

  於是,一個倉促的求生同盟就此成立。

  希雷·維秉開始教導「調和劑」最基本的生存技能。她讓「調和劑」去嘗試捕獵,但「調和劑」根本不知道如何攻擊活物,只能茫然地蠕動。希雷只好從更基礎的教起:辨識哪些植物可以食用,如何從乾淨的葉子上收集露水或尋找小溪,如何設置簡易的套索陷阱捕捉小型動物。

  她們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是在荒野中漫無目的地移動,以此躲避可能的追捕。然而,「調和劑」顯然已經患上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任何突然的聲響——樹枝斷裂、鳥雀驚飛、甚至風吹過草叢——都會讓他驚恐地蜷縮起來,腦海中閃回被囚禁、被切割的痛苦畫面。當希雷需要他用觸手摺斷粗一點的樹枝生火,或者搬開擋路的石塊時,他常常因恐懼而退縮,害怕自己的觸手再次被「使用」然後「失去」。

  這種狀況不可避免地導致了爭吵。

  「你能不能強大一點?!」希雷在一次試圖讓「調和劑」推開一塊擋路的巨石失敗後,終於忍不住發火,「只是讓你用力推一下!又不會斷掉!我們得過去!」

  「調和劑」只是更緊地縮成一團,發出害怕的波動。

  希雷氣得衝上前,用拳頭捶打著「調和劑」相對柔軟的部位:「動啊!你這沒用的軟蛋!你想被困死在這裡嗎?!」

  「調和劑」承受著捶打,既不反抗也不動彈,仿佛一灘絕望的爛泥。爭吵往往以希雷的無奈和「調和劑」的沉默告終。但奇怪的是,她們並沒有真正分開,依舊磕磕絆絆地一起前行。

  時間流逝,距離逃離那個噩夢般的礦坑,已經過去了五天。

  她們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藏身的山洞。希雷的狀況急劇惡化,高燒持續不退,她幾乎動彈不得。更糟糕的是,她拆下破損的木質義肢後,發現左腿斷肢處的傷口因為得不到妥善處理,已經嚴重發炎、化膿,散發出不好的氣味。

  「調和劑」焦急地圍著希雷轉圈,他能感覺到希雷的生命力正在流失,卻不知所措。

  希雷躺在冰冷的石頭上,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她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調和劑……」她虛弱地呼喚。

  「調和劑」立刻湊近。

  「聽我說……去幫我取些水來,要乾淨的……再找些大片的葉子,一些粗細合適的樹枝,還有……一塊邊緣鋒利的石頭。」她艱難地吩咐著。

  「調和劑」雖然不明白她要做什麼,但還是依言照辦,很快將東西備齊放在她身邊。

  希雷掙扎著半坐起來,集中精神,指尖冒出一小簇微弱的火苗——這是她賴以生存的微弱魔法能力。她將盛水的容器架在火上燒沸。

  接著,她深吸一口氣,將一根較粗的樹枝咬在嘴裡,拿起那塊鋒利的石頭。沒有麻醉,沒有猶豫,她將沸騰的水直接澆在化膿的傷口上!

  「呃——!」劇烈的疼痛讓她渾身痙攣,額頭上青筋暴起,但她死死咬著樹枝,沒有喊出聲。

  蒸汽混合著腐肉的氣味瀰漫開來。「調和劑」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但這只是開始。希雷用顫抖的手,拿起鋒利的石片,開始一點一點地割掉傷口上已經發黑、腐爛的壞肉。每割一下,她的身體就劇烈地顫抖一下,汗水浸透了破爛的衣服。她像一名冷靜而殘酷的外科醫生,對自己下手,直到傷口處露出新鮮的、能夠流出鮮紅血液的健康組織。

  最後,她用乾淨的、大片柔軟的葉子緊緊包裹住處理好的傷口,再用細藤蔓綁好。

  做完這一切,她幾乎虛脫,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口中的樹枝早已被咬出深深的牙印。

  「調和劑」小心翼翼地靠近,傳遞出意念:「……不疼嗎?」

  希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當然……疼……疼死了……」她頓了頓,看著洞頂,眼神卻異常堅定,「但……為了活下來……只能……這麼辦。」

  「調和劑」沉默地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似乎第一次映入了某種超越恐懼的東西——一種名為「堅韌」的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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