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無聲的告別
德累號的休息區內，一片寂靜。部分成員已返回各自的艙室，試圖在睡眠中平復T-917世界突然消失帶來的震撼與不安。彌亞·蕾莉也回到了她那個布置得溫馨柔軟的小房間。
她蜷縮在鋪著絨毯的椅子上，抱著一個柔軟的抱枕，平日裡總是活潑扇動的小翅膀此刻也無力地垂落在身後。安慰完M-蒂尼孤奎菈和薩科尊后，強撐的鎮定逐漸消退，深藏的悲傷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這份悲傷有兩個來源。
其一，是她想起了過去跟隨斯克蘭頓博士工作的日子。有時，在完成對一個世界的「醫療」干預後，按照流程需要進行周期性的回訪，以評估恢復情況。但偶爾，斯克蘭頓會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拒絕她的回訪請求，理由是「數據已歸檔，無需再介入」。當時的她雖然困惑，但也未曾深究。如今看來，那些被拒絕回訪的世界，恐怕早已像T-917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想到自己曾經踏足、傾注過心血的世界，可能早已化為烏有，一種遲來的、冰寒刺骨的後怕攫住了她。
其二，則更為直接和心痛。T-917「病毒培養皿」世界，那裡不止有危險的病毒，還有大量她曾經救助、馴化的原生蠕蟲。在世界消失前，還有百分之二十的蠕蟲被留在了那裡。那些蠕蟲雖然大多沒有高級智慧，但其中不乏她親手照料、看著它們從狂暴變得平靜的「孩子」。它們的生命波形，此刻已隨著世界的消亡一同寂滅。這份失去，真切而沉重。
兩股悲傷交織，化作無聲的淚水，沿著彌亞·蕾莉的臉頰滑落。她不想打擾任何人，只是將臉深深埋進抱枕里，發出極其輕微的、壓抑的啜泣聲。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滑開了。我因為有些口渴，出來到公共區域拿瓶水。經過彌亞·蕾莉的房門口時，那細微的、如同小動物哀鳴般的哭聲鑽進了我的耳朵。
我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敲了敲門，然後推門進去。
「彌亞？」我看到蜷縮在椅子上的小小身影，心頭一緊，「你怎麼了？」
彌亞·蕾莉猛地抬起頭，慌忙用翅膀擦了擦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沒、沒什麼，莉斯亞大人。我就是……就是有點累了。」
我走到她身邊，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我可是聽見你哭了哦。到底怎麼了？是因為……那個世界消失的事情嗎？」
在我溫和而堅定的目光下，彌亞·蕾莉的偽裝瞬間崩塌。她的小嘴一癟，眼淚又涌了出來，用力地點了點頭：「嗯……」
「傻孩子……」我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柔軟的頭髮和翅膀根，「害怕了？還是……為那些沒能帶走的生命難過？」
「都有……」彌亞·蕾莉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說起了那些被拒絕回訪的世界，說起了T-917世界裡那些被留下的蠕蟲，「它們……它們什麼都不知道……就那麼……沒了……我甚至沒能跟它們說聲再見……」
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我心裡也很不是滋味。我張開手臂：「來。」
彌亞·蕾莉幾乎沒有猶豫，像只尋求溫暖的小鳥，一下子撲進我的懷裡，小臉埋在我的肩膀上，放聲哭了起來。她的小身體因為哭泣而微微顫抖。
（莉斯亞，她好傷心啊……）我體內的茉莉人格也感受到了這份悲傷，她的意識傳遞出濃濃的同情。（抱緊她一點，告訴她我們在。）
（嗯。）我回應著茉莉，同時將彌亞·蕾莉抱得更緊了些，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哭吧，哭出來會好受些。」我低聲安慰著，「這不是你的錯，彌亞。世界的生滅，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救了那麼多生命，給了它們新的希望。」
「可是……可是我還是好難過……」彌亞·蕾莉抽噎著。
「難過是正常的，因為我們有感情，會為失去而心痛。」我說，「但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要更珍惜現在擁有的，保護好還留在我們身邊的。那些消失的世界和生命，會留在我們的記憶里，這就夠了。」
在我的安撫和茉莉無聲的陪伴下，彌亞·蕾莉的哭聲漸漸平息，變成了小聲的抽噎。她在我懷裡賴了一會兒，才不好意思地抬起頭，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
「對不起，莉斯亞大人……把你的衣服弄濕了。」
「一件衣服而已，沒事。」我笑了笑，幫她擦掉臉上的淚痕，「感覺好點了嗎？」
「嗯……」彌亞·蕾莉點點頭，雖然悲傷沒有完全消失，但情緒穩定了許多。
「說起來，」我提議道，「我們去看看之前遷移到那個相對安全、沒有強大掠食者或惡劣環境的穩定世界的那百分之八十的蠕蟲吧？它們現在應該適應得不錯，看到你，它們一定會很開心的。」
這個提議讓彌亞·蕾莉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用力點頭：「好！」
她蜷縮在鋪著絨毯的椅子上，抱著一個柔軟的抱枕，平日裡總是活潑扇動的小翅膀此刻也無力地垂落在身後。安慰完M-蒂尼孤奎菈和薩科尊后，強撐的鎮定逐漸消退，深藏的悲傷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這份悲傷有兩個來源。
其一，是她想起了過去跟隨斯克蘭頓博士工作的日子。有時，在完成對一個世界的「醫療」干預後，按照流程需要進行周期性的回訪，以評估恢復情況。但偶爾，斯克蘭頓會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拒絕她的回訪請求，理由是「數據已歸檔，無需再介入」。當時的她雖然困惑，但也未曾深究。如今看來，那些被拒絕回訪的世界，恐怕早已像T-917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了。想到自己曾經踏足、傾注過心血的世界，可能早已化為烏有，一種遲來的、冰寒刺骨的後怕攫住了她。
其二，則更為直接和心痛。T-917「病毒培養皿」世界，那裡不止有危險的病毒，還有大量她曾經救助、馴化的原生蠕蟲。在世界消失前，還有百分之二十的蠕蟲被留在了那裡。那些蠕蟲雖然大多沒有高級智慧，但其中不乏她親手照料、看著它們從狂暴變得平靜的「孩子」。它們的生命波形，此刻已隨著世界的消亡一同寂滅。這份失去，真切而沉重。
兩股悲傷交織，化作無聲的淚水，沿著彌亞·蕾莉的臉頰滑落。她不想打擾任何人，只是將臉深深埋進抱枕里，發出極其輕微的、壓抑的啜泣聲。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滑開了。我因為有些口渴，出來到公共區域拿瓶水。經過彌亞·蕾莉的房門口時，那細微的、如同小動物哀鳴般的哭聲鑽進了我的耳朵。
我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敲了敲門，然後推門進去。
「彌亞？」我看到蜷縮在椅子上的小小身影，心頭一緊，「你怎麼了？」
彌亞·蕾莉猛地抬起頭，慌忙用翅膀擦了擦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沒、沒什麼，莉斯亞大人。我就是……就是有點累了。」
我走到她身邊，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我可是聽見你哭了哦。到底怎麼了？是因為……那個世界消失的事情嗎？」
在我溫和而堅定的目光下，彌亞·蕾莉的偽裝瞬間崩塌。她的小嘴一癟，眼淚又涌了出來，用力地點了點頭：「嗯……」
「傻孩子……」我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她柔軟的頭髮和翅膀根，「害怕了？還是……為那些沒能帶走的生命難過？」
「都有……」彌亞·蕾莉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說起了那些被拒絕回訪的世界，說起了T-917世界裡那些被留下的蠕蟲，「它們……它們什麼都不知道……就那麼……沒了……我甚至沒能跟它們說聲再見……」
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我心裡也很不是滋味。我張開手臂：「來。」
彌亞·蕾莉幾乎沒有猶豫，像只尋求溫暖的小鳥，一下子撲進我的懷裡，小臉埋在我的肩膀上，放聲哭了起來。她的小身體因為哭泣而微微顫抖。
（莉斯亞，她好傷心啊……）我體內的茉莉人格也感受到了這份悲傷，她的意識傳遞出濃濃的同情。（抱緊她一點，告訴她我們在。）
（嗯。）我回應著茉莉，同時將彌亞·蕾莉抱得更緊了些，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哭吧，哭出來會好受些。」我低聲安慰著，「這不是你的錯，彌亞。世界的生滅，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救了那麼多生命，給了它們新的希望。」
「可是……可是我還是好難過……」彌亞·蕾莉抽噎著。
「難過是正常的，因為我們有感情，會為失去而心痛。」我說，「但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要更珍惜現在擁有的，保護好還留在我們身邊的。那些消失的世界和生命，會留在我們的記憶里，這就夠了。」
在我的安撫和茉莉無聲的陪伴下，彌亞·蕾莉的哭聲漸漸平息，變成了小聲的抽噎。她在我懷裡賴了一會兒，才不好意思地抬起頭，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
「對不起，莉斯亞大人……把你的衣服弄濕了。」
「一件衣服而已，沒事。」我笑了笑，幫她擦掉臉上的淚痕，「感覺好點了嗎？」
「嗯……」彌亞·蕾莉點點頭，雖然悲傷沒有完全消失，但情緒穩定了許多。
「說起來，」我提議道，「我們去看看之前遷移到那個相對安全、沒有強大掠食者或惡劣環境的穩定世界的那百分之八十的蠕蟲吧？它們現在應該適應得不錯，看到你，它們一定會很開心的。」
這個提議讓彌亞·蕾莉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用力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