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仁慈的邊界
平靜的日子僅僅持續了五天。
這天，M-蒂尼孤奎拉急匆匆地找到我，她那由茅膏菜和捕蠅草構成的身體因為焦慮而微微顫抖，腹部懸浮的沙粒流動紊亂。「莉斯亞！夜之瞳號的長期觀測數據出來了……R-穆特叩的擴張速度遠超預期！它正在瘋狂吞噬T-917世界的數據結構，照這個趨勢，用不了多久，整個數據世界都會被它消化掉！」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知道R-穆特叩危險，但沒想到它的威脅迫近得如此之快。我看向彌亞·蕾莉，她正對著一組關於我體內「願望碎片」的數據屏蹙眉沉思。這幾天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我身上，對R-穆特叩的研究幾乎停滯。我最初的計劃是等快感轉換器修復，再設法修復另外四艘受損的逃生船，增強實力後，再穩妥地處理這個威脅。然而，時間不等人。
M-蒂尼孤奎拉和彌亞·蕾莉此刻都看著我，等待我的決定。M-蒂尼孤奎拉的眼神中是她作為守護者的責任與焦慮，而彌亞·蕾莉眼中則多了一絲複雜的不忍。
我立刻召集了愛德塞西斯和小悖進行緊急商議。我們權衡著利弊：對抗R-穆特叩風險極高，可能造成人員傷亡和艦船損毀；而放任不管，損失的只是一個充滿危險的「病毒培養皿」世界。
再三思考後，我傾向於更穩妥的方案：「要不……還是算了吧。那個世界本身就是一個蠕蟲病毒溫床，讓它自生自滅，或許也是某種形式的『淨化』？」
「不行！」M-蒂尼孤奎拉立刻激動地反駁，「我的核心指令就是封印並最終消滅R-穆特叩！如果你們放棄，那就放我下去，就算只有我一個，我也要履行我的職責！」她的聲音帶著決絕。
彌亞·蕾莉也飛到我面前，小臉上滿是懇求：「莉斯亞，那樣……未免太殘忍了。R-穆特叩是危險，但那個世界裡……可能還存在著其他……」
我打斷了她，語氣有些冷硬：「殘忍？我記得有句古話：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它們被定義為『蠕蟲病毒』，本質就是吞噬和破壞。我們為什麼要為了一個註定毀滅的病毒世界，拿自己和同伴的性命去冒險？」
M-蒂尼孤奎拉沉默了，她的邏輯核心似乎無法反駁這基於生存優先的理性判斷。但彌亞·蕾莉卻沒有放棄，她深吸一口氣，對我說：「莉斯亞，你能……跟我去一個地方嗎？就我們兩個。」
「去哪裡？幹什麼？」我皺眉。
「去了你就知道了。」彌亞·蕾莉的眼神異常堅定，「請相信我一次。」
看著她認真的樣子，我最終點了點頭：「好吧。」
我駕駛著環帶號，再次進入了那片光怪陸離、危機四伏的T-917世界。按照彌亞·蕾莉提供的坐標，我們避開了R-穆特叩活躍的區域，航行了一段時間後，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矗立在數據廢墟中的、看起來十分破敗的教堂。它的結構歪斜，彩窗破碎，但與周圍扭曲的環境相比，卻奇異地保持著一種寧靜。
「跟我來。」彌亞·蕾莉率先飛了進去。
我警惕地跟隨著。教堂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殘破，但令我驚訝的是，這裡聚集著許多……蠕蟲。是的，各種形態的、由數據構成的蠕蟲生物。它們大小不一，顏色各異，在殘破的長椅和倒塌的柱子間緩慢蠕動。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些蠕蟲沒有絲毫攻擊性。它們看到彌亞·蕾莉，反而像是看到了親人一般，發出細微的、愉悅的嗡鳴，紛紛聚集過來，親昵地蹭著她的翅膀和小腿，甚至發出模糊的、類似「媽媽」的呼喚聲。
這時，一個外形近似火柴人、由纖細光纜般蠕蟲聚合而成的人形生物走了過來並發出清晰的電子音：「媽媽，這位是？」
「L-7C1F，」彌亞·蕾莉溫柔地介紹道，「這位是莉斯亞，我們的朋友。莉斯亞，這是L-7C1F，是這裡少數擁有較高智慧的個體。」
L-7C1F向我微微躬身，動作略顯僵硬但充滿善意。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瞬間明白了彌亞·蕾莉的用意。我嘆了口氣：「原來如此……你帶我來這裡，是想告訴我，即使是在這樣一個被定義為『病毒培養皿』的世界裡，也存在著無害的、甚至渴望安寧的存在，就像你救助的這些小東西一樣，對嗎？」
「是的。」彌亞·蕾莉看著我，藍綠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它們只是形態不同，它們也想活下去。」
我沉默了片刻，問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彌亞，我理解你的善良。但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救助的這些『孩子』中的某一個，將來某天覺醒了破壞欲，開始傷害甚至殺害其他無辜的存在，並且樂在其中，你會怎麼辦？」
彌亞·蕾莉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她低下頭，翅膀也無力地垂下。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眼中含著淚光，但語氣卻異常堅定：「如果……如果真的發生了那樣不可挽回的事情……我會親手……為他們送葬。這是我的責任。」
我看著她，心中那份因為覺得她「聖母」而產生的不以為然消散了。她並非無原則的濫好人，她有著自己的堅持和底線。
「是嘛……」我輕輕說道，「看來是我錯看你了。好吧，托你的福，看來這一仗是避不開了。」
我看向教堂里那些依偎在彌亞·蕾莉身邊的、形態各異的數據生命，又望向教堂外那片被R-穆特叩陰影籠罩的混沌世界。
「但是，彌亞，你要明白，」我的語氣嚴肅起來，「我們會盡力，但無論如何，我們自己的性命是第一位。如果戰鬥開始後，我們發現事不可為，R-穆特叩的實力遠超預估，或者出現重大傷亡風險，我會毫不猶豫地下令撤退。這一點，你必須接受。行嗎？」
彌亞·蕾莉和重重地點了點頭：「行！」
「好。」我深吸一口氣，「那我們回去，立刻開始制定作戰計劃。時間緊迫，希望我們只用一天時間，就拿出一份可行的方案來！」
我駕駛環帶號返回德累號。我將我的決定和教堂所見告知了愛德塞西斯和小悖，她們在驚訝之餘，也理解並支持了我的最終決定。
對抗R-穆特叩，這場硬仗，現在正式提上了日程。一天之內，我們必須找到戰勝那個恐怖數據吞噬者的方法。
這天，M-蒂尼孤奎拉急匆匆地找到我，她那由茅膏菜和捕蠅草構成的身體因為焦慮而微微顫抖，腹部懸浮的沙粒流動紊亂。「莉斯亞！夜之瞳號的長期觀測數據出來了……R-穆特叩的擴張速度遠超預期！它正在瘋狂吞噬T-917世界的數據結構，照這個趨勢，用不了多久，整個數據世界都會被它消化掉！」
我的心猛地一沉。我知道R-穆特叩危險，但沒想到它的威脅迫近得如此之快。我看向彌亞·蕾莉，她正對著一組關於我體內「願望碎片」的數據屏蹙眉沉思。這幾天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我身上，對R-穆特叩的研究幾乎停滯。我最初的計劃是等快感轉換器修復，再設法修復另外四艘受損的逃生船，增強實力後，再穩妥地處理這個威脅。然而，時間不等人。
M-蒂尼孤奎拉和彌亞·蕾莉此刻都看著我，等待我的決定。M-蒂尼孤奎拉的眼神中是她作為守護者的責任與焦慮，而彌亞·蕾莉眼中則多了一絲複雜的不忍。
我立刻召集了愛德塞西斯和小悖進行緊急商議。我們權衡著利弊：對抗R-穆特叩風險極高，可能造成人員傷亡和艦船損毀；而放任不管，損失的只是一個充滿危險的「病毒培養皿」世界。
再三思考後，我傾向於更穩妥的方案：「要不……還是算了吧。那個世界本身就是一個蠕蟲病毒溫床，讓它自生自滅，或許也是某種形式的『淨化』？」
「不行！」M-蒂尼孤奎拉立刻激動地反駁，「我的核心指令就是封印並最終消滅R-穆特叩！如果你們放棄，那就放我下去，就算只有我一個，我也要履行我的職責！」她的聲音帶著決絕。
彌亞·蕾莉也飛到我面前，小臉上滿是懇求：「莉斯亞，那樣……未免太殘忍了。R-穆特叩是危險，但那個世界裡……可能還存在著其他……」
我打斷了她，語氣有些冷硬：「殘忍？我記得有句古話：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它們被定義為『蠕蟲病毒』，本質就是吞噬和破壞。我們為什麼要為了一個註定毀滅的病毒世界，拿自己和同伴的性命去冒險？」
M-蒂尼孤奎拉沉默了，她的邏輯核心似乎無法反駁這基於生存優先的理性判斷。但彌亞·蕾莉卻沒有放棄，她深吸一口氣，對我說：「莉斯亞，你能……跟我去一個地方嗎？就我們兩個。」
「去哪裡？幹什麼？」我皺眉。
「去了你就知道了。」彌亞·蕾莉的眼神異常堅定，「請相信我一次。」
看著她認真的樣子，我最終點了點頭：「好吧。」
我駕駛著環帶號，再次進入了那片光怪陸離、危機四伏的T-917世界。按照彌亞·蕾莉提供的坐標，我們避開了R-穆特叩活躍的區域，航行了一段時間後，抵達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矗立在數據廢墟中的、看起來十分破敗的教堂。它的結構歪斜，彩窗破碎，但與周圍扭曲的環境相比，卻奇異地保持著一種寧靜。
「跟我來。」彌亞·蕾莉率先飛了進去。
我警惕地跟隨著。教堂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殘破，但令我驚訝的是，這裡聚集著許多……蠕蟲。是的，各種形態的、由數據構成的蠕蟲生物。它們大小不一，顏色各異，在殘破的長椅和倒塌的柱子間緩慢蠕動。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些蠕蟲沒有絲毫攻擊性。它們看到彌亞·蕾莉，反而像是看到了親人一般，發出細微的、愉悅的嗡鳴，紛紛聚集過來，親昵地蹭著她的翅膀和小腿，甚至發出模糊的、類似「媽媽」的呼喚聲。
這時，一個外形近似火柴人、由纖細光纜般蠕蟲聚合而成的人形生物走了過來並發出清晰的電子音：「媽媽，這位是？」
「L-7C1F，」彌亞·蕾莉溫柔地介紹道，「這位是莉斯亞，我們的朋友。莉斯亞，這是L-7C1F，是這裡少數擁有較高智慧的個體。」
L-7C1F向我微微躬身，動作略顯僵硬但充滿善意。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瞬間明白了彌亞·蕾莉的用意。我嘆了口氣：「原來如此……你帶我來這裡，是想告訴我，即使是在這樣一個被定義為『病毒培養皿』的世界裡，也存在著無害的、甚至渴望安寧的存在，就像你救助的這些小東西一樣，對嗎？」
「是的。」彌亞·蕾莉看著我，藍綠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光芒，「它們只是形態不同，它們也想活下去。」
我沉默了片刻，問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彌亞，我理解你的善良。但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救助的這些『孩子』中的某一個，將來某天覺醒了破壞欲，開始傷害甚至殺害其他無辜的存在，並且樂在其中，你會怎麼辦？」
彌亞·蕾莉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她低下頭，翅膀也無力地垂下。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眼中含著淚光，但語氣卻異常堅定：「如果……如果真的發生了那樣不可挽回的事情……我會親手……為他們送葬。這是我的責任。」
我看著她，心中那份因為覺得她「聖母」而產生的不以為然消散了。她並非無原則的濫好人，她有著自己的堅持和底線。
「是嘛……」我輕輕說道，「看來是我錯看你了。好吧，托你的福，看來這一仗是避不開了。」
我看向教堂里那些依偎在彌亞·蕾莉身邊的、形態各異的數據生命，又望向教堂外那片被R-穆特叩陰影籠罩的混沌世界。
「但是，彌亞，你要明白，」我的語氣嚴肅起來，「我們會盡力，但無論如何，我們自己的性命是第一位。如果戰鬥開始後，我們發現事不可為，R-穆特叩的實力遠超預估，或者出現重大傷亡風險，我會毫不猶豫地下令撤退。這一點，你必須接受。行嗎？」
彌亞·蕾莉和重重地點了點頭：「行！」
「好。」我深吸一口氣，「那我們回去，立刻開始制定作戰計劃。時間緊迫，希望我們只用一天時間，就拿出一份可行的方案來！」
我駕駛環帶號返回德累號。我將我的決定和教堂所見告知了愛德塞西斯和小悖，她們在驚訝之餘，也理解並支持了我的最終決定。
對抗R-穆特叩，這場硬仗，現在正式提上了日程。一天之內，我們必須找到戰勝那個恐怖數據吞噬者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