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最後的同行者
我剛走出緹亞家的農場範圍，一陣低沉的氣流聲從頭頂傳來。抬頭看去，諾瑞爾瓊操控著他的魔導人偶，緩緩降落在我的面前。
「已經跟那個小丫頭道過別了吧。」諾瑞爾瓊的電子音響起，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哼，」他嗤笑一聲，「你臉上那玩意兒，難道是雨水？」
我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臉頰，指尖觸碰到一片冰涼的濕潤。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然流淚了。是什麼時候？是聽到緹亞說「這裡就是我的全部」的時候？還是她緊緊抱住我，說「永遠不會忘記」的時候？我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諾瑞爾瓊沒有理會我的失神，繼續說道：「要離開這個鬼地方的話，算本王一個。」
我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確定？跟著我們前途未卜。」
「當然確定。」魔導人偶的猩紅電子眼閃爍了一下，「既然知道了本王的存在也不過是更高層面的一段代碼，一堆數據，繼續留在這個被設定好的舞台上還有什麼意思？等著熱度過去，再被新的『勇者』當成經驗包刷掉嗎？本王可沒興趣陪他們玩這種無聊的輪迴遊戲。相比之下，跟著你，至少還能看到點『意料之外』的東西。」
「哦？」我倒是沒想到他會這麼想，「那你這具機械的身體，沒讓玩家代表幫你徹底修復一下嗎？恢復你原本的魔王形態？」
「不必了。」諾瑞爾瓊擺了擺金屬手臂，「那具所謂的『本體』，不過是另一個被設計好的皮囊罷了。現在這具機械軀殼，雖然簡陋，但至少是本王『選擇』並『適應』的。本王更喜歡現在這樣。」
「那行吧。」我點了點頭，「對了，既然你要一起，那把卡瑋也帶上吧。」
「呃？」這次輪到諾瑞爾瓊意外了，「那把嘮叨的聖劍？它也願意？」
「嗯，」我解釋道，「『守護者』事件的真相對它的打擊非常大。它畢生信奉的正義和使命，原來只是上位者的一場設計。它覺得自己的一切都被否定了。而且……我覺得帶它一起走，或許能幫它找到新的意義。」
「哼，隨你便。」諾瑞爾瓊似乎不太在意，「那傢伙現在在歷代勇者長眠的陵墓里，說是要去『告別』。走吧，本王帶你去。」
我們通過城際的大型傳送陣，來到了曾經被「守護者」摧毀又修復的勇者主城。在諾瑞爾瓊的帶領下，我們穿過肅靜的街道，來到了城市邊緣一座宏偉而古老的陵園——歷代勇者安息之地。
陵園內莊嚴肅穆，一座座雕刻精美的石碑整齊排列，記錄著每一位勇者的名字和功績。在最深處，我們看到了卡瑋。
它的樣子有了些變化。劍身被幾條細細的、閃爍著銀光的鎖鏈纏繞著，這些鎖鏈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構成了它臨時的「手臂」和「腿腳」，支撐著劍身立在地上。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劍柄末端，鑲嵌著一隻結構精密的機械義眼，此刻正靜靜地注視著面前的一塊無名墓碑。
諾瑞爾瓊低聲對我說：「它嫌自己原來又瞎又癱，行動不便，求那些玩家代表給它裝上的。」
我們走近了些。諾瑞爾瓊開口問道：「看夠了嗎？這些被你歷代主人長眠的地方。」
卡瑋的機械義眼緩緩閉上，劍身微微顫抖，一個充滿苦澀和虛無感的聲音響起：「看夠了……也看透了。我曾跟隨過七位被選中的勇士，走過大陸的每一個角落，對抗過無數的邪惡，見證過無數的犧牲與榮耀……我以為我們在書寫史詩，在守護光明……」
它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可現在我才明白，這一切都不過是……劇本。需要的邪惡，安排的勇士，設定好的結局……我，還有他們……」它「看」向那些墓碑，「都只是被擺上舞台的道具。我們的熱血，我們的信念，甚至我們的死亡……都毫無意義……」
機械義眼中，竟然滲出了類似淚水的冷卻液，沿著劍身滑落。
「沒想到啊……沒想到我恪守千年的準則，堅信不疑的正義……竟是如此可笑的一場戲……」
看著沉浸在巨大幻滅中的卡瑋，我心中嘆息，走上前，輕輕將手放在它冰涼的劍身上。
「卡瑋，」我的聲音儘量平和，「意義，從來不是別人賦予的，而是自己尋找和堅持的。」
它顫抖了一下，機械眼轉向我。
「你的歷代主人，他們或許是被選中的，但他們面對危險時的勇氣，保護弱者時的善良，這些情感和選擇，難道是假的嗎？你與他們並肩作戰時感受到的信任與羈絆，難道是預先編寫好的程序嗎？」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個世界或許是虛擬的，但我們在其中產生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對我們自己而言，就是真實的。過去的經歷無法改變，但未來道路的選擇權，現在就在你自己手中。」
「是繼續沉溺於被欺騙的憤怒和虛無，將自己永遠困在這個虛假的陵墓里；還是鼓起勇氣，跟我們一起去看看『劇本』之外的真實究竟什麼樣，重新為你定義新的『正義』？」
卡瑋沉默了許久，劍身上的鎖鏈不再無意識地扭動。它再次「看」向那些墓碑，目光不再充滿痛苦，而是多了一絲釋然和告別。
「……你說得對。」最終，它輕聲說道，機械眼中的「淚水」止住了，「沉溺於過去已經沒有意義了……謝謝您，莉斯亞大人。」
它操控著鎖鏈構成的「手腳」，轉向我們：「我跟你們走。」
我們三個——我，諾瑞爾瓊，以及用鎖鏈行走的卡瑋——一起返回了德累號。
一進入基地，我們就看到了一個陌生的身影站在愛德塞西斯旁邊。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擁有一頭如同月華般的銀色長髮，一雙碧綠的眼眸清澈而略帶憂鬱，氣質清冷出塵。
我剛要詢問，愛德塞西斯搶先介紹道：「莉斯亞大人，這位是卓伊梅姆。」
「卓伊梅姆？！」我們三個異口同聲地驚呼。
那位銀髮女性微微一笑，聲音悅耳：「是的，是我。我和卡瑋一樣，請玩家代表們幫我重新設計了這副形態。不用擔心，我的力量和在龍形態時一樣強大。」
我驚訝地打量著她：「你也決定跟我們一起走？」
「當然。」卓伊梅姆的眼神變得堅定，「我問過他們了，我存在的初始設定，就是守護那顆永遠無法孵化的『龍蛋』。如果不是你出現，我可能還在那裡做著無意義的守護，或者早已被其他冒險者殺死，成為他們的戰利品。我對這個被設定好的世界沒有任何留戀，恨不得立刻離開。」
「好，歡迎加入。」我心中感慨，最後的同伴也集結完畢了。
我環顧在場的每一位——愛德塞西斯、諾瑞爾瓊、卡瑋、卓伊梅姆，還有無形的小悖和子系統塞勒布雷特。
「大家，還有什麼在這個世界未完成的事情嗎？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眾人紛紛搖頭表示沒有。
「呃……」我卻猶豫了一下，「但我還有一件事，想去確認一下。」
「那我們就在這裡等你。」愛德塞西斯代表大家說道。
「好的，我很快回來。」
「已經跟那個小丫頭道過別了吧。」諾瑞爾瓊的電子音響起，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哼，」他嗤笑一聲，「你臉上那玩意兒，難道是雨水？」
我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臉頰，指尖觸碰到一片冰涼的濕潤。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然流淚了。是什麼時候？是聽到緹亞說「這裡就是我的全部」的時候？還是她緊緊抱住我，說「永遠不會忘記」的時候？我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諾瑞爾瓊沒有理會我的失神，繼續說道：「要離開這個鬼地方的話，算本王一個。」
我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確定？跟著我們前途未卜。」
「當然確定。」魔導人偶的猩紅電子眼閃爍了一下，「既然知道了本王的存在也不過是更高層面的一段代碼，一堆數據，繼續留在這個被設定好的舞台上還有什麼意思？等著熱度過去，再被新的『勇者』當成經驗包刷掉嗎？本王可沒興趣陪他們玩這種無聊的輪迴遊戲。相比之下，跟著你，至少還能看到點『意料之外』的東西。」
「哦？」我倒是沒想到他會這麼想，「那你這具機械的身體，沒讓玩家代表幫你徹底修復一下嗎？恢復你原本的魔王形態？」
「不必了。」諾瑞爾瓊擺了擺金屬手臂，「那具所謂的『本體』，不過是另一個被設計好的皮囊罷了。現在這具機械軀殼，雖然簡陋，但至少是本王『選擇』並『適應』的。本王更喜歡現在這樣。」
「那行吧。」我點了點頭，「對了，既然你要一起，那把卡瑋也帶上吧。」
「呃？」這次輪到諾瑞爾瓊意外了，「那把嘮叨的聖劍？它也願意？」
「嗯，」我解釋道，「『守護者』事件的真相對它的打擊非常大。它畢生信奉的正義和使命，原來只是上位者的一場設計。它覺得自己的一切都被否定了。而且……我覺得帶它一起走，或許能幫它找到新的意義。」
「哼，隨你便。」諾瑞爾瓊似乎不太在意，「那傢伙現在在歷代勇者長眠的陵墓里，說是要去『告別』。走吧，本王帶你去。」
我們通過城際的大型傳送陣，來到了曾經被「守護者」摧毀又修復的勇者主城。在諾瑞爾瓊的帶領下，我們穿過肅靜的街道，來到了城市邊緣一座宏偉而古老的陵園——歷代勇者安息之地。
陵園內莊嚴肅穆，一座座雕刻精美的石碑整齊排列，記錄著每一位勇者的名字和功績。在最深處，我們看到了卡瑋。
它的樣子有了些變化。劍身被幾條細細的、閃爍著銀光的鎖鏈纏繞著，這些鎖鏈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構成了它臨時的「手臂」和「腿腳」，支撐著劍身立在地上。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劍柄末端，鑲嵌著一隻結構精密的機械義眼，此刻正靜靜地注視著面前的一塊無名墓碑。
諾瑞爾瓊低聲對我說：「它嫌自己原來又瞎又癱，行動不便，求那些玩家代表給它裝上的。」
我們走近了些。諾瑞爾瓊開口問道：「看夠了嗎？這些被你歷代主人長眠的地方。」
卡瑋的機械義眼緩緩閉上，劍身微微顫抖，一個充滿苦澀和虛無感的聲音響起：「看夠了……也看透了。我曾跟隨過七位被選中的勇士，走過大陸的每一個角落，對抗過無數的邪惡，見證過無數的犧牲與榮耀……我以為我們在書寫史詩，在守護光明……」
它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可現在我才明白，這一切都不過是……劇本。需要的邪惡，安排的勇士，設定好的結局……我，還有他們……」它「看」向那些墓碑，「都只是被擺上舞台的道具。我們的熱血，我們的信念，甚至我們的死亡……都毫無意義……」
機械義眼中，竟然滲出了類似淚水的冷卻液，沿著劍身滑落。
「沒想到啊……沒想到我恪守千年的準則，堅信不疑的正義……竟是如此可笑的一場戲……」
看著沉浸在巨大幻滅中的卡瑋，我心中嘆息，走上前，輕輕將手放在它冰涼的劍身上。
「卡瑋，」我的聲音儘量平和，「意義，從來不是別人賦予的，而是自己尋找和堅持的。」
它顫抖了一下，機械眼轉向我。
「你的歷代主人，他們或許是被選中的，但他們面對危險時的勇氣，保護弱者時的善良，這些情感和選擇，難道是假的嗎？你與他們並肩作戰時感受到的信任與羈絆，難道是預先編寫好的程序嗎？」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這個世界或許是虛擬的，但我們在其中產生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對我們自己而言，就是真實的。過去的經歷無法改變，但未來道路的選擇權，現在就在你自己手中。」
「是繼續沉溺於被欺騙的憤怒和虛無，將自己永遠困在這個虛假的陵墓里；還是鼓起勇氣，跟我們一起去看看『劇本』之外的真實究竟什麼樣，重新為你定義新的『正義』？」
卡瑋沉默了許久，劍身上的鎖鏈不再無意識地扭動。它再次「看」向那些墓碑，目光不再充滿痛苦，而是多了一絲釋然和告別。
「……你說得對。」最終，它輕聲說道，機械眼中的「淚水」止住了，「沉溺於過去已經沒有意義了……謝謝您，莉斯亞大人。」
它操控著鎖鏈構成的「手腳」，轉向我們：「我跟你們走。」
我們三個——我，諾瑞爾瓊，以及用鎖鏈行走的卡瑋——一起返回了德累號。
一進入基地，我們就看到了一個陌生的身影站在愛德塞西斯旁邊。那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擁有一頭如同月華般的銀色長髮，一雙碧綠的眼眸清澈而略帶憂鬱，氣質清冷出塵。
我剛要詢問，愛德塞西斯搶先介紹道：「莉斯亞大人，這位是卓伊梅姆。」
「卓伊梅姆？！」我們三個異口同聲地驚呼。
那位銀髮女性微微一笑，聲音悅耳：「是的，是我。我和卡瑋一樣，請玩家代表們幫我重新設計了這副形態。不用擔心，我的力量和在龍形態時一樣強大。」
我驚訝地打量著她：「你也決定跟我們一起走？」
「當然。」卓伊梅姆的眼神變得堅定，「我問過他們了，我存在的初始設定，就是守護那顆永遠無法孵化的『龍蛋』。如果不是你出現，我可能還在那裡做著無意義的守護，或者早已被其他冒險者殺死，成為他們的戰利品。我對這個被設定好的世界沒有任何留戀，恨不得立刻離開。」
「好，歡迎加入。」我心中感慨，最後的同伴也集結完畢了。
我環顧在場的每一位——愛德塞西斯、諾瑞爾瓊、卡瑋、卓伊梅姆，還有無形的小悖和子系統塞勒布雷特。
「大家，還有什麼在這個世界未完成的事情嗎？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眾人紛紛搖頭表示沒有。
「呃……」我卻猶豫了一下，「但我還有一件事，想去確認一下。」
「那我們就在這裡等你。」愛德塞西斯代表大家說道。
「好的，我很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