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價值的囚籠
就在我前往緹亞的農場別墅的同時，在玩家代表們設立的臨時「服務中心」外，一場關於存在意義的對話正在上演。
曾經象徵著至高榮耀與力量的聖劍卡瑋，此刻的模樣已大為不同。它的劍身被幾條靈巧的銀色鎖鏈纏繞，構成了可移動的簡易肢體，支撐著它立於地面。劍柄末端，一枚新鑲嵌的、結構精密的機械義眼正緩緩轉動，貪婪地攝取著這個被「修復」後過於鮮亮的世界景象。
一名身著華麗遊戲盔甲的玩家代表，好奇地打量著卡瑋的新形態：「嘿，大劍兄，你這個造型挺別致啊。為什麼要改成這樣？原來的聖劍形態不是挺威風的嗎？」
卡瑋的機械眼中光芒微閃，一個混合著金屬震顫感的聲音響起：「威風，但也是束縛。千年以來，我只能被握於他人之手，無法自行移動，眼前亦只有持劍者所見的狹小一隅。我想要的……不過是自己能走，自己能看。」
「哦，自由度要求是吧？理解理解！」玩家代表打了個響指，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在遊戲裡，個性化定製和功能擴展本就是核心玩法之一。滿足你了就好。」
就在這時，天空傳來一陣沉悶的呼嘯聲。諾瑞爾瓊操控著他那台略顯殘破的魔導人偶，如同墜落的隕星般轟然降落在不遠處，激起一片煙塵。猩紅的電子眼掃過煥然一新的環境和那名玩家代表，發出帶著明顯無聊意味的電子音：
「喂，我說，最近這地方是不是太平靜了點？連個像樣的魔物都找不到了。弄得本王手癢得很……要不，本王活動活動筋骨，把這片剛修好的地方再拆了助助興？你們應該不會介意吧？」
那玩家代表非但沒有阻止，反而露出了鼓勵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個頑皮的孩子：「當然可以！請隨意，諾瑞爾瓊先生。破壞與重建，本就是這個世界的基本循環之一。數據而已，備份多的是，拆壞了我們一會兒就能刷新。」
「什麼？！」卡瑋的機械眼驟然縮緊，鎖鏈構成的肢體因激動而發出咔噠聲響，「你們……你們就如此放任？這些城鎮，這些生命……在你們眼中，難道就毫無意義嗎？！」
玩家代表被問得一怔，隨即失笑道：「意義？當然有意義啊。」
「那為何如此輕描淡寫？！」卡瑋的聲音帶著憤怒與不解。
玩家代表的笑容依舊，但眼神中卻透出一種基於絕對上位者的、令人心寒的淡漠：「意義在於『價值』。能提供情緒價值（比如讓玩家感到治癒、快樂）、挑戰價值（比如作為BOSS被討伐）、甚至是劇情衝突價值（比如被屠殺製造悲劇氛圍）的個體或事物，就是有意義的。反之，如果無人關注，無人互動，即便存在，也如同未被讀取的數據，與虛無無異。」
他攤了攤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天氣：「所以，你們想被治癒就被治癒，想挑戰自我就去挑戰，甚至想體驗『邪惡』進行屠殺……都行。重要的是『被經歷』，『被銘記』。絕對的自由或許沒有，但絕對的『被遺忘』，才是這個數據世界裡真正的死亡。」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卡瑋的劍身劇烈顫抖起來。它曾堅信的守護、正義、犧牲，在對方口中，竟然都淪為可隨意編排、僅供消費的「價值產品」！一股被徹底物化、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巨大羞辱感和憤怒，幾乎要衝破它的理智。
「你們……這群視生命為玩物的混蛋！」鎖鏈嘩啦作響，劍身開始凝聚微弱的光芒，卡瑋似乎想要不顧一切地發動攻擊。
「夠了，蠢劍。」諾瑞爾瓊冰冷的電子音打斷了它的衝動。魔導人偶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卡瑋身邊，猩紅的眼睛盯著它，「你現在攻擊他，不正是在表演他們期望看到的『反抗』戲碼，為他們乏味的管理員生活增添一點『管理突發狀況』的價值嗎？你的一切反應，或許早就在他們的劇本備選項里了。」
卡瑋凝聚的光芒驟然熄滅。諾瑞爾瓊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它憤怒的氣球，只剩下無邊的空虛和無力。它頹然地「鬆開了」鎖鏈，劍身低垂，機械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它沒有再看那名依舊帶著職業性微笑的玩家代表一眼，默默地、有些踉蹌地轉過身，用鎖鏈構成的肢體，一步一步地朝著城市邊緣的方向離去。
諾瑞爾瓊的電子眼閃爍了幾下，看著卡瑋蕭索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名對這場小小的衝突毫不在意、已經開始低頭查看另一塊信息板的玩家代表。一種前所未有的厭煩感席捲了這具機械身軀的核心。
這個世界，連同它自己曾經的野心和憤怒，在此刻看來，都像是一場被設定好反饋機制的、無比拙劣的木偶戲。
他操控人偶，邁開步伐，跟上了前方那把步履蹣跚的聖劍。
他們沒有交談，只是默默地前行，一路來到了那座莊嚴肅穆的歷代勇者長眠之地。卡瑋停在了那片冰冷的墓碑前，機械眼緩緩掃過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熟悉名字。諾瑞爾瓊則站在陵園入口處，靠在一根石柱上，猩紅的電子眼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他看到卡瑋的劍身在那片埋葬著榮耀與虛偽的墓碑間停留了許久，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遲來了千年的質問與告別。
「……果然，還是離開這裡吧。」諾瑞爾瓊的處理器核心中，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出來。這個被徹底「看穿」的世界，已經失去了所有值得留戀的謎題和挑戰。留下，要麼是繼續扮演被設定好的角色，要麼是成為玩家眼中無害的、可供觀賞的「遺蹟」。
無論是哪種，都讓他感到作嘔。
曾經象徵著至高榮耀與力量的聖劍卡瑋，此刻的模樣已大為不同。它的劍身被幾條靈巧的銀色鎖鏈纏繞，構成了可移動的簡易肢體，支撐著它立於地面。劍柄末端，一枚新鑲嵌的、結構精密的機械義眼正緩緩轉動，貪婪地攝取著這個被「修復」後過於鮮亮的世界景象。
一名身著華麗遊戲盔甲的玩家代表，好奇地打量著卡瑋的新形態：「嘿，大劍兄，你這個造型挺別致啊。為什麼要改成這樣？原來的聖劍形態不是挺威風的嗎？」
卡瑋的機械眼中光芒微閃，一個混合著金屬震顫感的聲音響起：「威風，但也是束縛。千年以來，我只能被握於他人之手，無法自行移動，眼前亦只有持劍者所見的狹小一隅。我想要的……不過是自己能走，自己能看。」
「哦，自由度要求是吧？理解理解！」玩家代表打了個響指，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在遊戲裡，個性化定製和功能擴展本就是核心玩法之一。滿足你了就好。」
就在這時，天空傳來一陣沉悶的呼嘯聲。諾瑞爾瓊操控著他那台略顯殘破的魔導人偶，如同墜落的隕星般轟然降落在不遠處，激起一片煙塵。猩紅的電子眼掃過煥然一新的環境和那名玩家代表，發出帶著明顯無聊意味的電子音：
「喂，我說，最近這地方是不是太平靜了點？連個像樣的魔物都找不到了。弄得本王手癢得很……要不，本王活動活動筋骨，把這片剛修好的地方再拆了助助興？你們應該不會介意吧？」
那玩家代表非但沒有阻止，反而露出了鼓勵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個頑皮的孩子：「當然可以！請隨意，諾瑞爾瓊先生。破壞與重建，本就是這個世界的基本循環之一。數據而已，備份多的是，拆壞了我們一會兒就能刷新。」
「什麼？！」卡瑋的機械眼驟然縮緊，鎖鏈構成的肢體因激動而發出咔噠聲響，「你們……你們就如此放任？這些城鎮，這些生命……在你們眼中，難道就毫無意義嗎？！」
玩家代表被問得一怔，隨即失笑道：「意義？當然有意義啊。」
「那為何如此輕描淡寫？！」卡瑋的聲音帶著憤怒與不解。
玩家代表的笑容依舊，但眼神中卻透出一種基於絕對上位者的、令人心寒的淡漠：「意義在於『價值』。能提供情緒價值（比如讓玩家感到治癒、快樂）、挑戰價值（比如作為BOSS被討伐）、甚至是劇情衝突價值（比如被屠殺製造悲劇氛圍）的個體或事物，就是有意義的。反之，如果無人關注，無人互動，即便存在，也如同未被讀取的數據，與虛無無異。」
他攤了攤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天氣：「所以，你們想被治癒就被治癒，想挑戰自我就去挑戰，甚至想體驗『邪惡』進行屠殺……都行。重要的是『被經歷』，『被銘記』。絕對的自由或許沒有，但絕對的『被遺忘』，才是這個數據世界裡真正的死亡。」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卡瑋的劍身劇烈顫抖起來。它曾堅信的守護、正義、犧牲，在對方口中，竟然都淪為可隨意編排、僅供消費的「價值產品」！一股被徹底物化、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巨大羞辱感和憤怒，幾乎要衝破它的理智。
「你們……這群視生命為玩物的混蛋！」鎖鏈嘩啦作響，劍身開始凝聚微弱的光芒，卡瑋似乎想要不顧一切地發動攻擊。
「夠了，蠢劍。」諾瑞爾瓊冰冷的電子音打斷了它的衝動。魔導人偶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卡瑋身邊，猩紅的眼睛盯著它，「你現在攻擊他，不正是在表演他們期望看到的『反抗』戲碼，為他們乏味的管理員生活增添一點『管理突發狀況』的價值嗎？你的一切反應，或許早就在他們的劇本備選項里了。」
卡瑋凝聚的光芒驟然熄滅。諾瑞爾瓊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它憤怒的氣球，只剩下無邊的空虛和無力。它頹然地「鬆開了」鎖鏈，劍身低垂，機械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它沒有再看那名依舊帶著職業性微笑的玩家代表一眼，默默地、有些踉蹌地轉過身，用鎖鏈構成的肢體，一步一步地朝著城市邊緣的方向離去。
諾瑞爾瓊的電子眼閃爍了幾下，看著卡瑋蕭索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名對這場小小的衝突毫不在意、已經開始低頭查看另一塊信息板的玩家代表。一種前所未有的厭煩感席捲了這具機械身軀的核心。
這個世界，連同它自己曾經的野心和憤怒，在此刻看來，都像是一場被設定好反饋機制的、無比拙劣的木偶戲。
他操控人偶，邁開步伐，跟上了前方那把步履蹣跚的聖劍。
他們沒有交談，只是默默地前行，一路來到了那座莊嚴肅穆的歷代勇者長眠之地。卡瑋停在了那片冰冷的墓碑前，機械眼緩緩掃過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熟悉名字。諾瑞爾瓊則站在陵園入口處，靠在一根石柱上，猩紅的電子眼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他看到卡瑋的劍身在那片埋葬著榮耀與虛偽的墓碑間停留了許久，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遲來了千年的質問與告別。
「……果然，還是離開這裡吧。」諾瑞爾瓊的處理器核心中，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出來。這個被徹底「看穿」的世界，已經失去了所有值得留戀的謎題和挑戰。留下，要麼是繼續扮演被設定好的角色，要麼是成為玩家眼中無害的、可供觀賞的「遺蹟」。
無論是哪種，都讓他感到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