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執念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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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的幾天,緹亞確實比初來時放鬆了不少,但那份放鬆更像是浮於表面。她的大部分時間依然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我身邊,觀察我如何管理烏托邦,或者在「圖書館」里如饑似渴地汲取著各種知識。共生網絡中的其他居民偶爾會善意地邀請她一起參與活動,但她大多婉拒了,唯獨我開口時,她才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仿佛她的世界只圍繞著我旋轉。

  她也展現出了驚人的學習和動手能力,主動協助我研發新型觸手。我們成功地製造出了能夠施展基礎攻擊魔法的觸手,這無疑增強了烏托邦的防禦層次。然而,每當我問她「累不累」,她總是倔強地搖頭。但共生網絡不會說謊,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精神上的疲憊和身體積累的勞損。每到這種時候,我只能強硬地命令她去休息。起初她還不情願,直到我嚴肅地告誡她:「只有保持健康的身體,才有持續變強的資本,才能更好地幫我。」她這才乖乖聽話。

  看著她這副拼命三郎的模樣,我知道我必須做點什麼來打破這個循環,引導她正視自己的內心,而不僅僅是將我視為唯一的支柱和復仇的工具。

  在一次她又被我強行送去休息、醒來後眼神依舊帶著一絲執拗時,我開口了:「緹亞,我們做個約定吧。」

  她立刻抬起頭,眼中燃起期待的光芒。

  「只要你能達成一個條件,我就正式收你為徒,如何?」

  「真的嗎?」她幾乎從床上跳起來,急切地追問,「什麼條件?無論多難,我一定做到!」

  「條件很簡單。」我平靜地說,「你幫忙研發了這麼多新觸手,正好需要測試一下烏托邦現在的防禦強度。要完成的條件就是:從外環開始,想辦法突破所有防禦,抵達核心區域。只要你能到達核心,就算你成功。當然,你也可以把這看作是一場對你自身能力的實戰考核。」

  緹亞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應承下來:「沒問題!我接受!」

  為了避免她依賴共生網絡提供的信息優勢「作弊」,我暫時斷開了她與網絡的連接。試煉,正式開始。

  戰鬥在外環通道打響。緹亞確實進步神速,她靈活地運用這段時間學到的魔法,或是閃避,或是擊退襲來的觸手。酸液噴射、魔法飛彈、纏繞束縛……她應對得頗有章法,起初的進展相當順利。

  但我設計的防禦體系,核心思路是拖延和消耗。如果不能速戰速決,陷入持久戰,入侵者的體力和精神力將是巨大的考驗。果然,隨著戰鬥的持續,緹亞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呼吸急促,額頭上布滿了汗珠。魔法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要放棄嗎?」我的聲音通過擴音觸手在通道中響起。

  「不要!」她咬牙堅持,再次凝聚起魔力。

  然而,體力不支帶來的破綻是致命的。在一次閃避中,她慢了半拍,一條閃爍著寒冰魔法的觸手如同利刃般划過,她的左臂齊肩而斷!

  「緹亞!放棄試煉!立刻!」我立刻喝道,同時命令觸手小心收好斷肢。

  劇痛讓她臉色煞白,但她依舊倔強地搖頭,用剩下的手臂支撐著身體:「不……我還能……繼續……」

  看到她如此不顧性命,我心一沉,但尊重她的選擇,只能讓攻擊繼續。很快,因失血和劇痛而意識模糊的她,被一條觸手從側面擊中頭部,暈了過去。

  當她再次醒來時,已經躺在了內環的醫療室里。斷臂已經被特殊的再生觸手仔細接合,包裹在散發著柔和治療光芒的生物薄膜中。

  「手臂接上了,但需要時間癒合,暫時別亂動。」我站在床邊,輕聲說道,「你先好好休息。」

  緹亞眼神空洞地點了點頭。我嘆了口氣,轉身走出醫療室,心情複雜地蹲在門口。

  沒過多久,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從門內傳來,夾雜著破碎的自語:「對不起……對不起……父親……母親……妹妹……我太沒用了……我連這點考驗都通過不了……我沒法為你們報仇了……」

  我推門走進去,看到她蜷縮在床上,淚水浸濕了枕頭。我走到床邊坐下,輕輕撫摸她的頭,問道:「為什麼說對不起?」

  她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我……我沒有能力……我這麼弱小……連莉斯亞大人您設置的試煉都通不過……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打敗那個男人……為死去的父母……還有妹妹報仇……我辜負了他們的犧牲……」

  我本想說「他們一定更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而不是被仇恨束縛」,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此刻空洞的安慰或許毫無意義。

  我只是繼續輕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低聲說:「緹亞,你已經很努力了,比很多人都要努力。我設置這個試煉,並不是真的要你突破所有防禦——那本身就是一個幾乎不可能單獨完成的任務。」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我。

  「我想讓你明白的是,不要太過於苛求自己,不要把所有的希望和壓力都孤注一擲地壓在自己身上,更不要因為一時的失敗就全盤否定自己存在的意義。」

  「變強是一個過程,復仇也不是人生的全部。你看,在這個烏托邦里,大家互相扶持,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價值。你不需要獨自背負一切。你的價值,遠不止於『復仇』這一個目標。」

  聽到這裡,緹亞的淚水流得更凶了,但不再是之前那種絕望的哭泣,而是混合了委屈、釋然和一絲被理解的感動。她將臉埋在我的手臂旁,像個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仿佛要將積壓了許久的痛苦、恐懼和孤獨全都宣洩出來。

  我靜靜地坐在她身邊,任由她哭泣,只是用手一遍遍撫過她的後背。我知道,這場淚水,或許是她真正開始放下沉重包袱,嘗試接納這個新家園,也是重新認識自己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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