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枯山魔嘯,遁逃傳承殿
絕對的死寂如同萬古寒淵,將整片廢墟徹底吞噬。
方才還在狂亂傾瀉的黑冰雨定在半空,每一滴都裹著骸灰與邪煞,懸停如凝固的死亡針雨;漫天翻卷的慘白大雪也驟然靜止,一片片如同亡靈祭典上飄落的素紙,密密麻麻鋪滿視野,將鉛灰色的天穹襯得愈發陰沉壓抑。呼嘯的狂風在剎那間銷聲匿跡,連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廢墟地面上尚未乾涸的腐血、翻湧的黑漿、碎裂的骨渣,盡數定格在原地,仿佛整個世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強行按停,時間與空間一同陷入凝滯。
玉墨言與江渡月背靠半截斷裂的石柱,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連胸腔的起伏都變得艱難無比。
玉墨言身上的宸皇鎮運龍鱗甲早已不復往日帝輝,甲面布滿蛛網般密集的裂痕,左肩甲整塊崩裂脫落,露出下方被腐煞毒液侵蝕得發黑潰爛的血肉,傷口邊緣皮肉翻卷,宸金色的精血混著黑紅色的毒血不斷滲出,被冰冷的濕氣浸透後凝結成暗紅血痂,黏連在殘破的甲片上,一動便傳來皮肉撕扯的黏膩劇痛。胸甲深深凹陷,數根肋骨已然斷裂錯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骨茬刺破內臟,悶痛與灼痛交織著席捲全身,經脈之中的星元斷斷續續,如同瀕臨熄滅的燭火,識海之中的五爪真龍虛影黯淡到近乎透明,蝕魂之力還在如同毒藤般瘋狂啃噬著他的神魂,讓他視線陣陣發黑,意識都開始飄忽。
身旁的江渡月傷勢更重。
宙霄星骸玄甲左胸部位被巨力砸得凹陷扭曲,數道深可見骨的裂口貫穿甲面,淡銀色的星骸精血從嘴角源源不斷溢出,順著下頜滴落,在積雪與冰碴混雜的地面積起一小灘泛著星芒的血窪。他的左臂從肩頭到手腕徹底腐爛發黑,腐肉耷拉著黏連在甲片上,無數細小的蛆蟲在潰爛的血肉縫隙中蠕動,蝕魂邪力順著傷口深入臟腑,讓他半邊身軀都陷入麻木僵硬,星骸聖體的自愈之力被邪煞徹底壓制,體表流轉的星河紋路忽明忽暗,宇宙本源之力損耗殆盡,連維持清醒都成了奢望,暗銀色的眼眸之中布滿血絲與黑濁的邪霧,隨時可能徹底昏厥。
兩人之間的空地上,荒古腐煞獸十丈高的腐屍橫臥在地,頭顱被劈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口,兩隻猩紅怪眼碎裂成膿漿,蛆蟲與碎內臟混合著黑血不斷從傷口滑落,腹部的命門裂口之中,未消化完全的骸骨與腐肉翻湧而出,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腐惡臭。血腥、腐臭、毒瘴、冰寒與邪煞交織的氣息厚重如實質,充斥著每一寸空間,吸一口都仿佛能腐蝕肺腑、凍僵神魂,將這片廢墟化作一座死寂的血肉墳場。
而在這片墳場般的死寂之中,一股遠超荒古腐煞獸的恐怖凶威,正從萬里枯山的深處,緩緩甦醒、膨脹、爆發。
最初只是地底深處傳來的微弱震顫,如同太古巨獸在沉睡中翻身,沉悶而厚重。
緊接著,震顫越來越劇烈,越來越狂暴,每一次震動都如同擂動的滅世戰鼓,從大地核心碾壓而來。
咚——
咚——
咚——
每一聲悶響落下,廢墟的碎石便簌簌滾落,斷裂的石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凍結的冰殼成片崩裂,地下的腐漿被巨力擠壓得向上噴涌,形成一道道黑紅色的噴泉,濺落在積雪之上,瞬間融化出滋滋作響的毒水。遠處連綿萬里的萬古枯山之上,億萬株枯死億萬年的古木枝幹轟然炸裂,腐朽的木屑、乾枯的枝葉、凝結的屍泥沖天而起,又在半空被一股無形的凶威碾成齏粉,化作漫天黑灰,與停滯的冰雪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渾濁壓抑的死亡霧靄。
鉛灰色的天穹開始劇烈扭曲翻滾,雲層如同沸騰的墨汁,不斷旋轉、凝聚、塌陷,露出後方更深邃、更黑暗、更絕望的虛空裂隙。法則之力在此刻徹底紊亂,星力潰散、靈氣枯竭,邪煞之氣如同海嘯般從枯山方向席捲而來,所過之處,連虛空都泛起腐蝕般的漣漪,殘存的一絲生機被瞬間抹殺,天地間只剩下腐朽、暴虐、嗜血與毀滅的氣息,如同末日降臨。
玉墨言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極致恐懼瞬間席捲全身。
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片被黑暗與死氣籠罩的枯敗群山,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難以掩飾的戰慄:「那東西……被驚動了。」
江渡月即便意識昏沉,也感受到了那股凌駕於生命層次之上的恐怖威壓,艱難地牽動嘴角,吐出幾個冰冷的字眼:「境界……遠超我們。」
無需神魂探查,僅憑本能的恐懼便足以判斷——
這頭潛藏在枯山之中的存在,絕非他們此刻能夠抗衡。
他們如今不過瓊璣境三階巔峰,而對方散發出的威壓,已然跨越清晞境,直達月澄境,且氣息渾厚狂暴,赫然是月澄境四階巔峰的恐怖修為。
中間隔著整整一個大境界、四個小境界的天塹,如同凡人與神靈的差距,別說正面廝殺,哪怕只是站在對方面前,都可能被威壓直接震碎肉身、崩滅神魂。
下一刻,枯山之巔的黑暗驟然炸開。
一聲貫穿天地、震碎神魂的暴怒咆哮,轟然席捲八荒四野。
吼——!!!
音波化作實質般的黑色巨浪,橫掃一切。
停滯的冰雨被震碎成齏粉,凝固的大雪被碾成飛灰,大地裂開萬丈溝壑,整片廢墟建築群成片崩塌,時空在聲波的衝擊下泛起扭曲的漣漪。咆哮之中蘊含著無盡的憤怒、殺戮、嗜血與腐朽,像是沉睡了億萬年的屍骸魔神被驚擾了長眠,帶著要將一切活物撕碎、吞噬、腐化為泥的狂暴意志,直穿神魂深處。
玉墨言與江渡月同時渾身劇顫,本就受創的神魂如同被重錘狠狠砸中,兩人齊齊噴出一大口精血,身軀猛地一震,險些直接栽倒在地。識海之中掀起驚濤駭浪,蝕魂之力趁機瘋狂肆虐,讓他們的傷勢再度惡化。
「月澄境四階巔峰……根本不能戰!」玉墨言咬牙嘶吼,劇痛讓他渾身肌肉緊繃,「逃!立刻逃!」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僥倖。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與狠厲。
玉墨言猛地咬破舌尖,以劇痛強行穩住意識,燃燒體內最後一絲人族氣運本源,宸金色的微光從他殘破的龍鱗甲上一閃而逝;江渡月也同時催動宙霄星骸聖體僅剩的宇宙本源之力,暗銀色的星河紋路在他玄甲之上微弱亮起。
下一瞬,一金一銀兩道殘破流光,不顧一切地朝著廢墟外圍暴射而去。
冰雨砸在身上如同利刃割劃,狂風颳過肌膚帶來鑽心的寒意,兩人不顧傷口崩裂、精血狂瀉,將速度催動到極致,穿過斷壁殘垣,越過毒瘴腐水,亡命奔逃。身後的凶威越來越近,越來越狂暴,如同死神的鐮刀,緊緊追在他們身後。
而萬里枯山之中,那尊恐怖的屍骸魔神,終於徹底踏出黑暗,展露全貌。
它的身軀高達三十餘丈,如同一座聳立天地間的腐屍山嶽,通體由億萬修士、妖獸、邪物的屍骸、腐肉、碎骨與凝結萬年的屍煞熔鑄而成,沒有半寸完整的肌膚,層層疊疊的腐爛肉塊耷拉著不斷脫落,露出下方漆黑如墨、泛著邪異金屬光澤的畸形骨骼。無數慘白的人手、獸爪、妖肢從腐肉堆中胡亂探出,瘋狂抓撓扭曲,發出無聲的哀嚎,密密麻麻,如同附骨之疽。
它的頭顱並非單一生靈的頭顱,而是由百具修士顱骨、千具妖獸頭骨熔鑄而成的畸形巨首,眼窩之中燃燒著幽綠不滅的屍火,火苗跳動間映出無盡怨魂的虛影,口鼻之中不斷噴涌黑紅色的毒霧,毒霧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草木岩石瞬間枯萎化為黑灰。頭顱下方沒有脖頸,只有一團不斷蠕動的腐肉肉瘤,連接著如山的身軀,肉瘤之上布滿細小的血孔,不斷滲出粘稠的黑血與乳白色的屍膿,滴落在地便腐蝕出深不見底的黑坑。
雙肩隆起兩座數丈高的腐肉巨峰,不斷蠕動、爆裂、塌陷,濺射出成片的腐血、蛆蟲與碎骨,巨峰之上纏繞著無數乾枯的髮絲與斷裂的筋絡,隨風飄動,如同索命的幽魂。腹部裂開一道橫貫身軀的巨大血口,口中布滿層層疊疊的鋸齒獠牙,每一顆獠牙都漆黑鋒利,上面纏繞著尚未消化完全的殘肢碎骨,涎水如同粘稠的毒漿,不斷滴落,腐蝕出陣陣毒煙。
雙臂是粗壯無比的畸形骨爪,每一根指骨都長達數丈,骨縫之中塞滿了腐肉、黑血與啃噬一半的骸骨,爪尖鋒利如刀,划過空氣便留下漆黑的煞痕,輕輕一握便能捏碎山嶽。雙腿由數十根巨大的脊椎骨拼接而成,每一步落下都讓大地劇烈震顫,腐血與屍泥從骨骼縫隙中不斷滴落,所過之處,生機盡滅,寸草不生。
周身纏繞著億萬冤魂虛影,哀嚎聲響徹天地,邪煞之氣濃郁到化作實質的黑紅色火焰,熊熊燃燒,將周遭的冰雪瞬間蒸發。一股浩瀚如淵的境界威壓轟然擴散,月澄境四階巔峰的氣息席捲八荒,讓天地都為之變色,法則都為之顫抖。
這是枯山之中的屍骸主,盤踞此地億萬年的無上凶魔,以屍為軀、以煞為魂、以怨為力,是終末之地最恐怖的腐朽主宰之一。
「吼——!!!」
見獵物膽敢逃竄,屍骸主再度發出暴怒咆哮,音波震碎雲層,大地崩裂出更深的溝壑。它猛地抬起巨大的骨爪,帶著碾碎星辰、撕裂虛空的恐怖力量,朝著玉墨言與江渡月逃離的方向狠狠一拍而下。
虛空瞬間扭曲崩塌,黑色的爪影遮天蔽日,裹挾著腐蝕一切、寂滅萬物的恐怖威能,如同滅世之手,直追二人後背。爪影所過之處,冰雪消融、建築粉碎、虛空塌陷,連時間都仿佛被延緩,絕望的氣息徹底籠罩兩人。
「擋!」
玉墨言嘶吼出聲,反手將宸皇鎮運龍鱗甲殘存的帝運之力盡數催動,宸金色的微光在他身後凝聚成一道稀薄的龍形光盾;江渡月也同時調動宙霄星骸玄甲最後的星骸本源,暗銀色的星河紋路交織成一道殘破的星盾。兩人背靠背,將所有僅剩的力量盡數凝聚於身後,勉強撐起一道搖搖欲墜的防禦光罩。
砰——!!!
屍骸主的巨爪轟然落下,光罩瞬間崩碎如泡影。
狂暴無匹的力量如同海嘯般狠狠砸在二人後背,本就破碎的戰甲徹底炸裂,甲片碎片嵌入血肉之中,兩人同時噴出一大口精血,身軀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沿途撞碎無數殘垣斷壁,落地之後接連翻滾數十丈,渾身骨骼不知斷裂多少根,傷口崩裂,精血噴涌,腐煞之力順著攻擊瘋狂侵入體內,讓傷勢徹底惡化,瀕臨死亡邊緣。
但也借著這一擊的恐怖反震之力,二人瞬間被轟出數百丈距離,脫離了屍骸主的第一擊範圍。
「跑!」
玉墨言以最後一絲意志穩住身形,拉起幾乎昏厥的江渡月,再度燃燒精血,化作兩道殘破流光,朝著廢墟更深處的隱蔽峽谷亡命奔逃。屍骸主暴怒咆哮,邁開如山的巨軀瘋狂追擊,沿途一切都被它碾成齏粉,大地崩裂、屍泥飛濺,可二人借著地形遮掩與聖體本源的最後催動,終究漸漸拉開距離,在屍骸主徹底追上之前,一頭沖入了一片被斷山遮掩、布滿禁制痕跡的隱秘谷地。
確認暫時擺脫追擊,玉墨言再也支撐不住,半跪在地,劇烈喘息,渾身劇痛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他不敢有絲毫耽擱,迅速抬手掐動玄奧繁複的傳承口訣,指尖泛起宸金色的符文,口中低喝:「凌曜宸宮,傳承顯化,芥子納須彌,大殿啟封!」
丹田之內,那道如同塵埃般的傳承大殿光點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宸金色光華,隨著口訣催動,光點飛速膨脹,從芥子大小,化作丈許、十丈、百丈,不過瞬息之間,一座古樸恢宏、鐫刻著星辰龍紋與帝道符文的巨型大殿,便懸浮於谷地中央。
傳承大殿通體由星辰玄金鑄就,殿身刻滿周天星圖與五爪真龍紋路,殿門之上鑲嵌著宸淵晶玉,散發著內斂而厚重的帝威,自成一方獨立小界,隔絕外界一切邪煞與探查。殿身高逾千丈,氣勢巍峨,仿佛自太古屹立至今,帶著歲月的滄桑與帝者的威嚴。
玉墨言攙扶著奄奄一息的江渡月,踉蹌著踏入傳承大殿,厚重的殿門轟然閉合,將外界屍骸主的咆哮與凶威徹底隔絕在外。
剛一入殿,柔和的宸金色光華便籠罩全身,驅散了外界的冰寒與邪煞。兩道瑩白色的光團憑空浮現,化作形態虛幻、周身縈繞玄奧符文的智能生命體,氣息高貴而平和,帶著上古傳承的肅穆。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急劇下滑,肉身重創、經脈斷裂、神魂受蝕、聖體本源耗損嚴重。」左側智能生命體的聲音平和而清晰,符文眼眸之中閃過數據流。
「啟動至尊療傷程序,調取殿內典藏靈藥:清霄靈露、萬樞固元膏、蝕邪清神散、星骸續脈丹、宸皇護魂液。」右側智能生命體抬手一揮,無數流光溢彩、散發著精純生命氣息的珍稀靈藥憑空浮現,化作一道道溫和的能量光帶,緩緩纏繞住玉墨言與江渡月,開始修復他們斷裂的經脈、腐爛的血肉、受創的神魂與枯竭的本源。
清冽的靈露滲入傷口,腐爛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固元膏滋養枯竭的經脈,星元漸漸恢復流轉;清神散驅散蝕魂邪力,昏沉的意識逐漸清醒;護魂液溫養識海,黯淡的真龍與星骸虛影緩緩凝實。
就在兩人被療傷之光籠罩時,大殿深處,三道更為古老、周身纏繞混沌符文的智能生命體虛影緩緩匯聚,符文眼眸之中閃過疑惑、唏噓與不解,低聲的交流之聲在空曠的大殿之中悄然響起。
「傳承大殿的上一任宿主,乃是上古凌曜世家的核心嫡傳弟子,身負帝級傳承,天賦冠絕同輩,乃是家族重點培養的未來支柱,身份尊貴,底蘊深厚,怎麼會突然隕落於界域亂流之中,連真靈都未能留存,只留下這座傳承大殿流落終末之地?」
「我翻閱過大殿典藏的世家典籍,其上並無此人隕落的任何記載,仿佛憑空消失,神魂印記徹底泯滅,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實在蹊蹺至極。」
「凌曜世家乃是上古頂尖帝族,底蘊深厚,庇護萬千族人,這位嫡傳弟子更是身負宸皇聖體傳承,本該前途無量,登臨宸璣境乃至寂真境都並非難事,卻突然橫死域外,連傳承核心都遺落於此……怕是觸及了諸天之間的禁忌秘辛,才招致滅頂之災,被人徹底抹殺了存在痕跡。」
古老的智能生命體的低語帶著無盡的疑惑與唏噓,迴蕩在傳承大殿之中。
療傷之光依舊在緩緩流淌,玉墨言與江渡月的傷勢漸漸得到遏制,枯竭的星元緩緩恢復,斷裂的骨骼慢慢癒合,蝕魂的邪力被徹底驅散,萎靡的氣息漸漸平穩。
兩人盤膝坐在大殿中央,感受著身體的恢復,心中卻沒有半分輕鬆。
枯山之中月澄境四階巔峰的屍骸主,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再度追來;終末之地潛藏的無盡凶威與未知危險,如同迷霧般籠罩四周;而上代殿主離奇隕落的謎團、凌曜世家的隱秘、諸天禁忌的真相,更是如同重重迷霧,讓人心生寒意。
他們斬殺了荒古腐煞獸,卻引來了更恐怖的魔神;獲得了帝級傳承,卻背負上了上代宿主的未解死因;踏入了安全的傳承大殿,卻依舊被困在危機四伏的終末之地。
冰雨暴雪依舊在外界狂亂傾瀉,屍骸主的咆哮隔著大殿隱隱傳來,療傷的光華在殿中流轉,古老的低語尚未消散。
前路依舊布滿荊棘,生死未卜,危機四伏。
而屬於他們的征程,伴隨著這場九死一生的逃遁,才剛剛拉開序幕。
方才還在狂亂傾瀉的黑冰雨定在半空,每一滴都裹著骸灰與邪煞,懸停如凝固的死亡針雨;漫天翻卷的慘白大雪也驟然靜止,一片片如同亡靈祭典上飄落的素紙,密密麻麻鋪滿視野,將鉛灰色的天穹襯得愈發陰沉壓抑。呼嘯的狂風在剎那間銷聲匿跡,連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廢墟地面上尚未乾涸的腐血、翻湧的黑漿、碎裂的骨渣,盡數定格在原地,仿佛整個世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強行按停,時間與空間一同陷入凝滯。
玉墨言與江渡月背靠半截斷裂的石柱,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連胸腔的起伏都變得艱難無比。
玉墨言身上的宸皇鎮運龍鱗甲早已不復往日帝輝,甲面布滿蛛網般密集的裂痕,左肩甲整塊崩裂脫落,露出下方被腐煞毒液侵蝕得發黑潰爛的血肉,傷口邊緣皮肉翻卷,宸金色的精血混著黑紅色的毒血不斷滲出,被冰冷的濕氣浸透後凝結成暗紅血痂,黏連在殘破的甲片上,一動便傳來皮肉撕扯的黏膩劇痛。胸甲深深凹陷,數根肋骨已然斷裂錯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骨茬刺破內臟,悶痛與灼痛交織著席捲全身,經脈之中的星元斷斷續續,如同瀕臨熄滅的燭火,識海之中的五爪真龍虛影黯淡到近乎透明,蝕魂之力還在如同毒藤般瘋狂啃噬著他的神魂,讓他視線陣陣發黑,意識都開始飄忽。
身旁的江渡月傷勢更重。
宙霄星骸玄甲左胸部位被巨力砸得凹陷扭曲,數道深可見骨的裂口貫穿甲面,淡銀色的星骸精血從嘴角源源不斷溢出,順著下頜滴落,在積雪與冰碴混雜的地面積起一小灘泛著星芒的血窪。他的左臂從肩頭到手腕徹底腐爛發黑,腐肉耷拉著黏連在甲片上,無數細小的蛆蟲在潰爛的血肉縫隙中蠕動,蝕魂邪力順著傷口深入臟腑,讓他半邊身軀都陷入麻木僵硬,星骸聖體的自愈之力被邪煞徹底壓制,體表流轉的星河紋路忽明忽暗,宇宙本源之力損耗殆盡,連維持清醒都成了奢望,暗銀色的眼眸之中布滿血絲與黑濁的邪霧,隨時可能徹底昏厥。
兩人之間的空地上,荒古腐煞獸十丈高的腐屍橫臥在地,頭顱被劈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口,兩隻猩紅怪眼碎裂成膿漿,蛆蟲與碎內臟混合著黑血不斷從傷口滑落,腹部的命門裂口之中,未消化完全的骸骨與腐肉翻湧而出,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腐惡臭。血腥、腐臭、毒瘴、冰寒與邪煞交織的氣息厚重如實質,充斥著每一寸空間,吸一口都仿佛能腐蝕肺腑、凍僵神魂,將這片廢墟化作一座死寂的血肉墳場。
而在這片墳場般的死寂之中,一股遠超荒古腐煞獸的恐怖凶威,正從萬里枯山的深處,緩緩甦醒、膨脹、爆發。
最初只是地底深處傳來的微弱震顫,如同太古巨獸在沉睡中翻身,沉悶而厚重。
緊接著,震顫越來越劇烈,越來越狂暴,每一次震動都如同擂動的滅世戰鼓,從大地核心碾壓而來。
咚——
咚——
咚——
每一聲悶響落下,廢墟的碎石便簌簌滾落,斷裂的石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凍結的冰殼成片崩裂,地下的腐漿被巨力擠壓得向上噴涌,形成一道道黑紅色的噴泉,濺落在積雪之上,瞬間融化出滋滋作響的毒水。遠處連綿萬里的萬古枯山之上,億萬株枯死億萬年的古木枝幹轟然炸裂,腐朽的木屑、乾枯的枝葉、凝結的屍泥沖天而起,又在半空被一股無形的凶威碾成齏粉,化作漫天黑灰,與停滯的冰雪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渾濁壓抑的死亡霧靄。
鉛灰色的天穹開始劇烈扭曲翻滾,雲層如同沸騰的墨汁,不斷旋轉、凝聚、塌陷,露出後方更深邃、更黑暗、更絕望的虛空裂隙。法則之力在此刻徹底紊亂,星力潰散、靈氣枯竭,邪煞之氣如同海嘯般從枯山方向席捲而來,所過之處,連虛空都泛起腐蝕般的漣漪,殘存的一絲生機被瞬間抹殺,天地間只剩下腐朽、暴虐、嗜血與毀滅的氣息,如同末日降臨。
玉墨言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極致恐懼瞬間席捲全身。
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片被黑暗與死氣籠罩的枯敗群山,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難以掩飾的戰慄:「那東西……被驚動了。」
江渡月即便意識昏沉,也感受到了那股凌駕於生命層次之上的恐怖威壓,艱難地牽動嘴角,吐出幾個冰冷的字眼:「境界……遠超我們。」
無需神魂探查,僅憑本能的恐懼便足以判斷——
這頭潛藏在枯山之中的存在,絕非他們此刻能夠抗衡。
他們如今不過瓊璣境三階巔峰,而對方散發出的威壓,已然跨越清晞境,直達月澄境,且氣息渾厚狂暴,赫然是月澄境四階巔峰的恐怖修為。
中間隔著整整一個大境界、四個小境界的天塹,如同凡人與神靈的差距,別說正面廝殺,哪怕只是站在對方面前,都可能被威壓直接震碎肉身、崩滅神魂。
下一刻,枯山之巔的黑暗驟然炸開。
一聲貫穿天地、震碎神魂的暴怒咆哮,轟然席捲八荒四野。
吼——!!!
音波化作實質般的黑色巨浪,橫掃一切。
停滯的冰雨被震碎成齏粉,凝固的大雪被碾成飛灰,大地裂開萬丈溝壑,整片廢墟建築群成片崩塌,時空在聲波的衝擊下泛起扭曲的漣漪。咆哮之中蘊含著無盡的憤怒、殺戮、嗜血與腐朽,像是沉睡了億萬年的屍骸魔神被驚擾了長眠,帶著要將一切活物撕碎、吞噬、腐化為泥的狂暴意志,直穿神魂深處。
玉墨言與江渡月同時渾身劇顫,本就受創的神魂如同被重錘狠狠砸中,兩人齊齊噴出一大口精血,身軀猛地一震,險些直接栽倒在地。識海之中掀起驚濤駭浪,蝕魂之力趁機瘋狂肆虐,讓他們的傷勢再度惡化。
「月澄境四階巔峰……根本不能戰!」玉墨言咬牙嘶吼,劇痛讓他渾身肌肉緊繃,「逃!立刻逃!」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僥倖。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與狠厲。
玉墨言猛地咬破舌尖,以劇痛強行穩住意識,燃燒體內最後一絲人族氣運本源,宸金色的微光從他殘破的龍鱗甲上一閃而逝;江渡月也同時催動宙霄星骸聖體僅剩的宇宙本源之力,暗銀色的星河紋路在他玄甲之上微弱亮起。
下一瞬,一金一銀兩道殘破流光,不顧一切地朝著廢墟外圍暴射而去。
冰雨砸在身上如同利刃割劃,狂風颳過肌膚帶來鑽心的寒意,兩人不顧傷口崩裂、精血狂瀉,將速度催動到極致,穿過斷壁殘垣,越過毒瘴腐水,亡命奔逃。身後的凶威越來越近,越來越狂暴,如同死神的鐮刀,緊緊追在他們身後。
而萬里枯山之中,那尊恐怖的屍骸魔神,終於徹底踏出黑暗,展露全貌。
它的身軀高達三十餘丈,如同一座聳立天地間的腐屍山嶽,通體由億萬修士、妖獸、邪物的屍骸、腐肉、碎骨與凝結萬年的屍煞熔鑄而成,沒有半寸完整的肌膚,層層疊疊的腐爛肉塊耷拉著不斷脫落,露出下方漆黑如墨、泛著邪異金屬光澤的畸形骨骼。無數慘白的人手、獸爪、妖肢從腐肉堆中胡亂探出,瘋狂抓撓扭曲,發出無聲的哀嚎,密密麻麻,如同附骨之疽。
它的頭顱並非單一生靈的頭顱,而是由百具修士顱骨、千具妖獸頭骨熔鑄而成的畸形巨首,眼窩之中燃燒著幽綠不滅的屍火,火苗跳動間映出無盡怨魂的虛影,口鼻之中不斷噴涌黑紅色的毒霧,毒霧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草木岩石瞬間枯萎化為黑灰。頭顱下方沒有脖頸,只有一團不斷蠕動的腐肉肉瘤,連接著如山的身軀,肉瘤之上布滿細小的血孔,不斷滲出粘稠的黑血與乳白色的屍膿,滴落在地便腐蝕出深不見底的黑坑。
雙肩隆起兩座數丈高的腐肉巨峰,不斷蠕動、爆裂、塌陷,濺射出成片的腐血、蛆蟲與碎骨,巨峰之上纏繞著無數乾枯的髮絲與斷裂的筋絡,隨風飄動,如同索命的幽魂。腹部裂開一道橫貫身軀的巨大血口,口中布滿層層疊疊的鋸齒獠牙,每一顆獠牙都漆黑鋒利,上面纏繞著尚未消化完全的殘肢碎骨,涎水如同粘稠的毒漿,不斷滴落,腐蝕出陣陣毒煙。
雙臂是粗壯無比的畸形骨爪,每一根指骨都長達數丈,骨縫之中塞滿了腐肉、黑血與啃噬一半的骸骨,爪尖鋒利如刀,划過空氣便留下漆黑的煞痕,輕輕一握便能捏碎山嶽。雙腿由數十根巨大的脊椎骨拼接而成,每一步落下都讓大地劇烈震顫,腐血與屍泥從骨骼縫隙中不斷滴落,所過之處,生機盡滅,寸草不生。
周身纏繞著億萬冤魂虛影,哀嚎聲響徹天地,邪煞之氣濃郁到化作實質的黑紅色火焰,熊熊燃燒,將周遭的冰雪瞬間蒸發。一股浩瀚如淵的境界威壓轟然擴散,月澄境四階巔峰的氣息席捲八荒,讓天地都為之變色,法則都為之顫抖。
這是枯山之中的屍骸主,盤踞此地億萬年的無上凶魔,以屍為軀、以煞為魂、以怨為力,是終末之地最恐怖的腐朽主宰之一。
「吼——!!!」
見獵物膽敢逃竄,屍骸主再度發出暴怒咆哮,音波震碎雲層,大地崩裂出更深的溝壑。它猛地抬起巨大的骨爪,帶著碾碎星辰、撕裂虛空的恐怖力量,朝著玉墨言與江渡月逃離的方向狠狠一拍而下。
虛空瞬間扭曲崩塌,黑色的爪影遮天蔽日,裹挾著腐蝕一切、寂滅萬物的恐怖威能,如同滅世之手,直追二人後背。爪影所過之處,冰雪消融、建築粉碎、虛空塌陷,連時間都仿佛被延緩,絕望的氣息徹底籠罩兩人。
「擋!」
玉墨言嘶吼出聲,反手將宸皇鎮運龍鱗甲殘存的帝運之力盡數催動,宸金色的微光在他身後凝聚成一道稀薄的龍形光盾;江渡月也同時調動宙霄星骸玄甲最後的星骸本源,暗銀色的星河紋路交織成一道殘破的星盾。兩人背靠背,將所有僅剩的力量盡數凝聚於身後,勉強撐起一道搖搖欲墜的防禦光罩。
砰——!!!
屍骸主的巨爪轟然落下,光罩瞬間崩碎如泡影。
狂暴無匹的力量如同海嘯般狠狠砸在二人後背,本就破碎的戰甲徹底炸裂,甲片碎片嵌入血肉之中,兩人同時噴出一大口精血,身軀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沿途撞碎無數殘垣斷壁,落地之後接連翻滾數十丈,渾身骨骼不知斷裂多少根,傷口崩裂,精血噴涌,腐煞之力順著攻擊瘋狂侵入體內,讓傷勢徹底惡化,瀕臨死亡邊緣。
但也借著這一擊的恐怖反震之力,二人瞬間被轟出數百丈距離,脫離了屍骸主的第一擊範圍。
「跑!」
玉墨言以最後一絲意志穩住身形,拉起幾乎昏厥的江渡月,再度燃燒精血,化作兩道殘破流光,朝著廢墟更深處的隱蔽峽谷亡命奔逃。屍骸主暴怒咆哮,邁開如山的巨軀瘋狂追擊,沿途一切都被它碾成齏粉,大地崩裂、屍泥飛濺,可二人借著地形遮掩與聖體本源的最後催動,終究漸漸拉開距離,在屍骸主徹底追上之前,一頭沖入了一片被斷山遮掩、布滿禁制痕跡的隱秘谷地。
確認暫時擺脫追擊,玉墨言再也支撐不住,半跪在地,劇烈喘息,渾身劇痛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他不敢有絲毫耽擱,迅速抬手掐動玄奧繁複的傳承口訣,指尖泛起宸金色的符文,口中低喝:「凌曜宸宮,傳承顯化,芥子納須彌,大殿啟封!」
丹田之內,那道如同塵埃般的傳承大殿光點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宸金色光華,隨著口訣催動,光點飛速膨脹,從芥子大小,化作丈許、十丈、百丈,不過瞬息之間,一座古樸恢宏、鐫刻著星辰龍紋與帝道符文的巨型大殿,便懸浮於谷地中央。
傳承大殿通體由星辰玄金鑄就,殿身刻滿周天星圖與五爪真龍紋路,殿門之上鑲嵌著宸淵晶玉,散發著內斂而厚重的帝威,自成一方獨立小界,隔絕外界一切邪煞與探查。殿身高逾千丈,氣勢巍峨,仿佛自太古屹立至今,帶著歲月的滄桑與帝者的威嚴。
玉墨言攙扶著奄奄一息的江渡月,踉蹌著踏入傳承大殿,厚重的殿門轟然閉合,將外界屍骸主的咆哮與凶威徹底隔絕在外。
剛一入殿,柔和的宸金色光華便籠罩全身,驅散了外界的冰寒與邪煞。兩道瑩白色的光團憑空浮現,化作形態虛幻、周身縈繞玄奧符文的智能生命體,氣息高貴而平和,帶著上古傳承的肅穆。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急劇下滑,肉身重創、經脈斷裂、神魂受蝕、聖體本源耗損嚴重。」左側智能生命體的聲音平和而清晰,符文眼眸之中閃過數據流。
「啟動至尊療傷程序,調取殿內典藏靈藥:清霄靈露、萬樞固元膏、蝕邪清神散、星骸續脈丹、宸皇護魂液。」右側智能生命體抬手一揮,無數流光溢彩、散發著精純生命氣息的珍稀靈藥憑空浮現,化作一道道溫和的能量光帶,緩緩纏繞住玉墨言與江渡月,開始修復他們斷裂的經脈、腐爛的血肉、受創的神魂與枯竭的本源。
清冽的靈露滲入傷口,腐爛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固元膏滋養枯竭的經脈,星元漸漸恢復流轉;清神散驅散蝕魂邪力,昏沉的意識逐漸清醒;護魂液溫養識海,黯淡的真龍與星骸虛影緩緩凝實。
就在兩人被療傷之光籠罩時,大殿深處,三道更為古老、周身纏繞混沌符文的智能生命體虛影緩緩匯聚,符文眼眸之中閃過疑惑、唏噓與不解,低聲的交流之聲在空曠的大殿之中悄然響起。
「傳承大殿的上一任宿主,乃是上古凌曜世家的核心嫡傳弟子,身負帝級傳承,天賦冠絕同輩,乃是家族重點培養的未來支柱,身份尊貴,底蘊深厚,怎麼會突然隕落於界域亂流之中,連真靈都未能留存,只留下這座傳承大殿流落終末之地?」
「我翻閱過大殿典藏的世家典籍,其上並無此人隕落的任何記載,仿佛憑空消失,神魂印記徹底泯滅,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實在蹊蹺至極。」
「凌曜世家乃是上古頂尖帝族,底蘊深厚,庇護萬千族人,這位嫡傳弟子更是身負宸皇聖體傳承,本該前途無量,登臨宸璣境乃至寂真境都並非難事,卻突然橫死域外,連傳承核心都遺落於此……怕是觸及了諸天之間的禁忌秘辛,才招致滅頂之災,被人徹底抹殺了存在痕跡。」
古老的智能生命體的低語帶著無盡的疑惑與唏噓,迴蕩在傳承大殿之中。
療傷之光依舊在緩緩流淌,玉墨言與江渡月的傷勢漸漸得到遏制,枯竭的星元緩緩恢復,斷裂的骨骼慢慢癒合,蝕魂的邪力被徹底驅散,萎靡的氣息漸漸平穩。
兩人盤膝坐在大殿中央,感受著身體的恢復,心中卻沒有半分輕鬆。
枯山之中月澄境四階巔峰的屍骸主,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再度追來;終末之地潛藏的無盡凶威與未知危險,如同迷霧般籠罩四周;而上代殿主離奇隕落的謎團、凌曜世家的隱秘、諸天禁忌的真相,更是如同重重迷霧,讓人心生寒意。
他們斬殺了荒古腐煞獸,卻引來了更恐怖的魔神;獲得了帝級傳承,卻背負上了上代宿主的未解死因;踏入了安全的傳承大殿,卻依舊被困在危機四伏的終末之地。
冰雨暴雪依舊在外界狂亂傾瀉,屍骸主的咆哮隔著大殿隱隱傳來,療傷的光華在殿中流轉,古老的低語尚未消散。
前路依舊布滿荊棘,生死未卜,危機四伏。
而屬於他們的征程,伴隨著這場九死一生的逃遁,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