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雪途逐殺,樓鎖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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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左打方向!」伴隨著弩箭破空的銳響,葉灼的大喊聲刺破寒風,兩支弩箭轉瞬便逼近敖魯雅的面門。

  她半個身子懸在皮卡外,一手懸空去抓白鹿,另一隻手死死摳著車門邊緣,身體完全失去平衡,連絲毫躲避的餘地都沒有,眼眸里映出了箭矢的影子,瞳孔驟縮,她已無力閃避。

  千鈞一髮之際,車內的葉灼猛地探身,右手一把抓住敖魯雅的大衣,用盡全力拽住她防止掉出車窗,左手則牢牢抓住座椅靠背穩住身形。

  與此同時,「坐穩了!」老顧低喝一聲,猛地猛打方向盤,同時腳下猛踩油門,皮卡在積雪路面上劇烈側滑,車身幾乎與地面呈四十五度角。

  兩支弩箭突然遭遇車身調轉方向,一支擦著車頂被彈飛,重重扎進路邊的積雪裡,另一支則直接從白鹿鹿角縫隙穿過,射穿了粘在後車窗的防火板,又從皮卡擋風玻璃外穿了一個小洞後飛出不遠,「噗通」一聲跌落在前方的公路上。

  老顧頓時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手心冷汗直冒,手滑的已難以把控方向。腳下的油門卻踩得更猛,絲毫不敢鬆懈。

  車斗里的白鹿脖頸皮毛被敖魯死命揪住,又依靠自身身體死死卡住車斗擋板,終究沒有跌出,鼻子裡急促噴出的白氣把敖魯雅的心都絞碎了。

  敖魯雅不顧狂風暴雪鑽入喉嚨,對著白鹿用鄂溫克語大聲喊道:「趴地身體,緊緊頂住車斗,千萬別抬頭!」喊完,她立刻轉頭對葉灼大喊道:「快拽我回車內!」葉灼不敢耽擱,手上加力,兩隻腳死死蹬住副駕駛靠背側面,這才一把將敖魯雅拽回車內。

  敖魯雅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臉頰上被車身摩擦出一道血口子,喉嚨里被灌入的風雪刺的想要嘔吐,可她顧不上,又隔著車窗,大聲呼喊著讓白鹿伏倒身體。

  皮卡側滑雖然讓敖魯雅躲開了致命弩箭,卻也付出了代價,皮卡的速度驟降,原本疾馳的勢頭被硬生生放緩,車身還在微微晃動,老顧緊握著方向盤,奮力穩住車身,語氣凝重:「他們要追上來了!」

  葉灼回頭從後窗向外探查,目光掃過身後,心頭一沉:剛才爆胎的那一輛已經被遠遠甩在身後,隱沒在風雪中,那兩名殺手已經開始取出工具換備胎。

  「另一輛已經追上來了!」話音未落,身後便傳來刺耳的引擎轟鳴,那輛完好的黑色越野車如同餓狼般疾馳而來,似要把皮卡吞沒,引擎爆發出來的熱浪拍打在皮卡的車尾,距離越來越近。

  敖魯雅語氣里滿是焦灼「白鹿嚇得不輕,車斗太顛了,它再這樣掙扎,遲早會墜車!」話音剛落,「砰」的一聲巨響,身後的越野車猛地撞上皮卡的車斗,車斗劇烈震動,白鹿被震得瞬間彈起站立起來,前蹄險些踩空,發出尖銳的嘶鳴,眼神里滿是驚懼。

  老顧咬牙穩住方向盤,腳下猛踩油門,試圖拉開距離,可皮卡剛才漂移降速後,一時難以提速,越野車依舊緊咬不放,每隔幾秒便會狠狠撞擊一次車斗,撞擊聲在寂靜的雪地里格外刺耳,車斗的擋板被撞得變形,隨時都有掉落的可能。

  「不行,他們咬得太緊,快想個辦法!」老顧大吼著,他似乎想用這吼聲找到破局之法,卻始終無法擺脫身後的附骨之蛆。

  葉灼迅速拉開複合弓,瞄準越野車的車頭,卻因為兩輛車距離過近、車身不斷顛簸,始終無法鎖定目標,語氣凌厲:「老顧,儘量穩住車身,我找機會射擊他們的車輪!」可越野車的司機十分狡猾,每次撞擊後都會迅速調整方向,始終保持在皮卡的側後方,剛好避開葉灼的射擊角度,讓她難以出手。

  更讓人揪心的是,越野車的副駕駛車窗緩緩降下,一名黑衣殺手探出身來,那把弩箭尖頭閃著詭異的光,在宣告著這場暴雪中的極速追擊不死不休。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車斗里的白鹿,可惜只能看到兩隻鹿角,還有偶爾抬起一瞬的白鹿頭頂。

  他的指尖已經扣住扳機,等待機會降臨。

  「不好!他們要射白鹿!」葉灼瞳孔驟縮,厲聲提醒,同時再次拉開複合弓,朝著那名探窗的殺手射去,卻被對方迅速縮回車內避開,箭矢擦著車窗飛過,沒入遠處的濃霧中。

  敖魯雅已下了決定:「不行,我必須去車斗里穩住白鹿!」她猛地抬頭,眼神堅定,對著老顧和葉灼大聲喊道,「你們穩住車身,我爬去車斗,把白鹿護好,不然它一定會出事!」

  「不行!太危險了!」葉灼立刻阻止,語氣急切,「現在兩輛車靠得這麼近,對方隨時會射擊,你爬去車斗,就是個活靶子,而且很容易掉下去!」老顧也連忙附和,一邊奮力操控方向盤,避開對方的又一次撞擊,一邊說大吼道:「敖魯雅,再等等,白鹿現在伏低身形,他們找不到角度射擊!」


  可敖魯雅已經顧不上危險,白鹿是部落的守護神,她寧可自己死,也不能讓白鹿出事。

  她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異常堅定:「不能等了!車斗不能完全擋住白鹿,萬一......」話音未落,身後的越野車再次狠狠撞來,皮卡劇烈晃動,車斗尾門,又松垮了幾分。

  敖魯雅攥著車門的手猛地收緊,而就在她即將探身的瞬間,市區邊緣的老舊高樓群里,沈尋正踏入一場早已布好的陷阱。

  市區邊緣的老舊高樓群里,寒風貼著斑駁的牆面遊走,整個樓群都被這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撫的死氣沉沉。

  沈尋站在高樓門口,指尖搭在桃木杖的蛇頭上,周身的氣息沉凝如鐵。身後,林見和隊員死命盯著四周,生怕錯過什麼動靜,同樣沒有放鬆警惕。

  「剛才那聲響,是從高處落下來的。」沈尋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兩人耳中,「像是什麼東西從高處落在了地上。」「啪......啪......」樓門一下又一下被風拍到牆壁上,這是敲沈尋他們的喪鐘。

  他抬眼望向黑洞洞的樓道,裡面沒有燈光,只有一股混雜著腐朽與陰冷的氣息,那股氣息從黑暗裡漫出來包裹了他們。

  林見下意識地往沈尋身邊靠了半步:「那......我們進去嗎?」

  沈尋沒有立刻回答。

  他摘下墨鏡,那雙泛著淡金色微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他的目光穿透黑暗,落在樓梯間的方向。

  那裡有一團扭曲的氣息,像是被人刻意釘在那裡,既有一絲熟悉的痕跡,又被一層極淡的邪氣纏繞著,像一團亂麻,無法理清。

  「門口的這些符咒十分詭異,在這樓內邪氣沖天,不止一個邪祟。貿然進入恐怕無法護你二人周全。」

  沈尋重新戴上墨鏡,把一顆山楂果脯投入口中。桃木杖拄在地上,手指輕劃蛇牙,祭出一滴鎏金血液,此時血中的殷紅已然退去大半,只有一抹淡淡的紅色。

  他站在樓門口,指尖搭在銅鈴上,閉目凝神,感知著樓內氣息的每一絲波動。那些符咒散發的氣息像一張無形的網,覆蓋了整個樓道,每一根「絲線」都連著更深處的黑暗。

  強行闖入,只會觸發它們。

  他的指尖從銅鈴滑落,懸在半空,那滴金血便懸在指尖下方,既不墜落,也不消散。

  他閉上眼,口中低念著古老的咒語,聲音輕得像風穿過松針,只有離他最近的林見勉強捕捉到幾個模糊的音節。金血在他指尖開始變化。

  不是融化,是生長。它慢慢攤開,變成一縷極細的金絲,順著他的指尖向下流淌,落在桃木杖的杖尖上。杖尖觸地的瞬間,金絲像活過來一樣,順著地面向四周蔓延。

  沈尋緩緩蹲下身,指尖按在地面上,引導著金絲的走向。他畫是蜿蜒曲折的符文。每一筆都沉穩、精準,像丈量過千百遍。金絲在地上蜿蜒,慢慢向周圍匯聚,形成一個完整的光罩。

  「成了。」沈尋呼出一口氣,「陣內氣息不會外泄,樓里的東西,察覺不到我們。」

  「跟緊我,不要離開金光罩範圍,把手電打開。」樓內的黑暗像濃稠的墨汁,瞬間將三人吞沒。

  林見打開手機手電筒,慘白的光束被禁錮在了玻璃透鏡里。起不到一丁點作用。

  此時隊員推了推林見示意關掉手機電筒,從戰術背心的插口裡拿出一把強光手電按下開關。

  強烈刺眼的白光瞬間從手電內射出,然而照在如同墨汁般黑暗的樓道里,卻緊緊撕開了一道不足一米的口子,這已是市面上性能最強悍的手電筒了,換做在別處,足足能照亮遠處的一大片區域。

  斑駁的牆上,牆皮大塊剝落,露出了原本的水泥模樣。

  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顯露了出來,這次連隊員都看的清清楚楚。

  林見大氣都不敢出,雙手握緊相機,緊緊跟在沈尋身後。

  隊員喉結不自主的動了動,吞了口口水。

  空氣中散發出的氣味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這裡燒過什麼東西。隊員握緊甩棍和強光電筒,走在最後,不時回頭張望,總覺得身後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們。

  沈尋的腳步很穩,桃木杖點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蛇頭銅鈴偶爾輕顫一下,每一次顫動,沈尋的眉峰就會微微蹙緊一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氣息與林建邦留給林見的木盒上的蛇紋同源,是林建邦的手筆。


  但遍布牆體的詭異符咒散發的邪氣,卻和蘇瑾一脈。

  「那聲音聽起來清脆,應該不大,能從高處落下的只有樓梯間。」沈尋停在樓梯間口,卻被一道緊鎖的金屬門擋住去路。

  隊員示意強行破開,沈尋搖了搖頭:「這裡的氣息詭異異常,幾股神秘氣息盤根錯節交融,不知還有什麼兇險。此時我尚未恢復,不要打草驚蛇。」隊員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此時一個淡淡的白色高帽從沈尋後背升起,雙馬尾似沒有重力的飄散在空中,是白無常。

  「沈尋,這道門上被人下了符咒,有與我同源的混沌氣息,其中夾雜著幾分林見拍立得的氣息,二者穿插交錯已經融為一體。」,說完又馬上縮回了衣袋。

  沈尋點了點頭:「不錯,我也感受到了。」

  林見心頭一緊。馬上說道:「相機的氣息,對了,試著用拍立得拍攝看看有什麼線索。」

  說著便馬上雙手舉起掛在脖子上的拍立得,手指已按在快門上。

  「等等。」沈尋沉聲,「待我加強金光罩。如有異動,氣息也無法逃遁傳導,蘇瑾必然不會察覺。」

  林見按下焦急,點了點頭。

  沈尋握著蛇頭的手更加用力,靈痕祭出的金血慢慢在蛇頭擴散,逐漸包裹了整個蛇頭。

  金光愈發強烈密實,似乎形成了一道實體,甚至連強光手電也無法穿透。

  「可以拍了。」沈尋說道。

  隊員已屏住了呼吸,眼睛微微眯著,似乎有一絲期待,又似乎有些恐懼。

  「咔嚓。」

  閃光燈白光驟然亮起。

  相紙從林見口袋消失不見,即刻又從機身緩緩吐出。林見伸手緊緊接住捧在雙手。

  相紙畫面慢慢顯影,那是一行暗紅色的字,分明是用血書寫,顯然是寫下有些年頭了。字體下部邊緣還有著流下去的血漬,此時竟突然開始緩緩滑落,仿佛是剛剛書寫。

  「林見,用你的鑰匙打開此門,去往頂樓。門後有頂樓房間的鑰匙。輪迴守護者,樓內盤踞著無數亡靈惡鬼兇險異常,務必小心。你們去到頂樓就會知曉答案。」

  一直困在林見眼眶的的淚水,再也無法支撐,決堤而出。

  林見從挎包里,掏出那串鑰匙,找到那把從來沒用過的古樸造型的鑰匙插入鎖孔,緩緩擰動起來。

  門後的異動瞬間濃烈,空氣中的黑暗已變得無以復加的濃,沈尋一言不發,穩穩站定,手裡的桃木杖又握緊了幾分。

  隊員大口喘著粗氣,大拇指指甲死死的掐緊肉里。甩棍舉起護在身前,強光電筒死死對著那道門。已做好隨時直面一切的準備。

  突然,沈尋的金光罩上出現了一絲淡淡的裂紋,「滋滋滋滋」的響聲此起彼伏,霎那間裂紋多了十幾倍。

  「啪。」的一聲巨響從身後傳出,門外的最後一絲微光徹底消失,樓里只剩下一片絕對黑暗。

  進來時的樓門竟瞬間閉合鎖死,斑駁牆面上的詭異符文開始逐漸變為血紅色,緩緩流動起來,整個牆面開始慢慢融合匯聚。無邊無際,連成一片血紅色一滴滴的開始滴落,落在地上的滴答聲融入無盡的黑暗裡。

  發不出一絲聲響。

  布滿金光罩的裂紋像在水晶球上凍結的冰晶,閃著微弱的金光,星星點點,是沉落的繁星。

  繁星下的三人沒有說話,蛇頭下的銅鈴還在死命搖晃,卻發不出一絲聲響。

  白光從門縫裡穿透,照出涌動的暗影。

  門縫晃動了一下,一個虛影慢慢滑了出來,電筒慘白的光射在那東西上,「嗖」地一下縮了回去。

  緊接著,門開始劇烈晃動起來,灰塵簌簌抖落,被白光釘死在空氣中。

  「鐺。」

  這是林見的鑰匙砸在地上的聲音。

  是聲音,現在有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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