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提前過年
瞧見喬陽著急的樣子，老太太捂著嘴，輕笑起來：
「別找了，我給收起來了。今兒說啥也得留下，你們呀，就聽我的！」
喬陽和林海無奈，只好留下。吃過早飯沒一會兒，就聽見堂屋的灶台傳來「噼里啪啦」的燒火聲，還有老太太和兒媳說話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屋外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老太太的女兒、姑爺，還有兩個親戚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些東西。
「喬先生，林先生，別站著，快坐！」
姑爺笑著打招呼，把手裡的布包放在桌上，「這是家裡醃的臘肉，還有點乾貨，給你們嘗嘗。」
喬陽連忙道謝，心裡卻有些納悶：怎麼突然來了這麼多親戚？
直到快中午時，老太太才笑著道出了緣由：
「你倆難得來一次，我想著，再過些天就進臘月了，不如咱們今兒就提前過年，大家一起吃頓團圓飯，熱鬧熱鬧！」
喬陽和林海都是一愣，隨即心裡湧上一股暖流。這年月，能吃上一頓團圓飯，已是天大的福氣，更何況是提前為他們這兩個外人過年。
沒一會兒，飯菜就端上了桌。一張方桌上，擺滿了菜：
一大盆粉條燉肉，油汪汪的，肉香撲鼻；一盤醋溜白菜，酸脆爽口；還有一盤炒雞蛋，金黃誘人；一盤拌豆片，撒著蔥花，清香四溢。
最特別的是一盤干蛤蟆，黑乎乎的，擺在桌上，喬陽還是頭一次見。
主食除了大米乾飯，還有蒸粘團，裹著豆沙餡，熱氣騰騰。
「來，你倆嘗嘗這干蛤蟆！」老太太給喬陽林海二人各夾了一塊，「這是山裡的好東西，泡軟了炒著吃，香著呢！」
喬陽咬了一口，果然肉質緊實，帶著一股獨特的香味，越嚼越香。
這時，姑爺捧著幾隻大碗走來，逐一倒滿烈酒，濃郁的酒香霎時瀰漫滿屋。
「喬先生，林先生，」老太太抬手端碗，聲音中氣十足，「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提前的年飯，祝咱們往後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幹了這碗！」
「這，這……」喬陽有些惶恐，他想推辭，這酒量他可沒底。
「不行，都得喝！」老太太態度堅決，「過年哪有不喝酒的？放心，這酒性子柔，醉不了人！」
喬陽接過碗，他估摸著，這一碗少說也有四兩。以前他雖喝過酒，但都是小盅抿幾口，從沒這樣用大碗喝過。
在主人家的熱情勸讓下，喬陽也激起了豪情，他端起那沉甸甸的大碗，朗聲道：
「好！多謝各位！祝咱們來年都好好的！干！」
他仰頭灌了一口，那酒液辛辣中帶著甘醇，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渾身都暖了起來。
席間氣氛熱烈，大家說著吉祥話，聊著家常事兒，碗筷碰撞聲、歡笑聲不絕於耳。
喬陽第一次用這麼大的碗喝酒，一開始還小心控制，後來在眾人的勸酒和熱烈氣氛感染下，漸漸放開了。
那酒勁綿長，後發制人，等他感到頭暈目眩、天地旋轉時，已經來不及了。
他只記得最後趴倒在炕桌上，耳邊還縈繞著大家的笑聲，心裡卻被那滿滿的、幾乎要溢出的情誼填得又暖又漲。
這頓提前的年飯，已經讓喬陽刻骨銘心。他知道，這桌飯菜，尤其是那大米飯和粉條燉肉，在1950年這個冬天的興隆山區，意味著什麼。
那是主人家可能攢了許久，預備著過年才能動用的珍貴儲備。這份情義，太重了。
然而，讓喬陽和林海沒想到的是，這份感動還沒有結束。
天還沒亮透，堂屋的灶台就竄起了橘紅色的火苗，把窗紙上的冰花烘得微微發潮。
老太太和兒媳婦正忙著早飯，柴禾「噼啪」爆響里，時而摻著娘倆兩句低聲絮語，不知是在說早飯，還是在琢磨別的事兒。
裡屋的炕上，喬陽林海早醒了。兩人昨晚就聽見娘倆在堂屋收拾東西，一會兒是布袋摩擦的窸窣聲，一會兒是瓦罐磕碰的輕響。
喬陽悄悄碰了碰林海的胳膊，聲音壓得低：
「林大哥，您聽這動靜，老太太一家是要做啥？」
林海輕笑一聲：「許是知道咱們惦記回家，在給咱準備啥呢，先等著吧。」
早飯是烙餅、蒸粘糕就醃蘿蔔，還有一鍋熬得稠厚的小米粥。
老太太為喬陽林海盛好粥，又把主食往他們跟前推，一個勁兒勸：「多吃點，墊飽了才抗凍。」
喬陽放下碗筷，便迫不及待地提起回家的打算。老太太一家見他們去意已決，也不再強留。
就在這時，老太太朝兒子使了個眼色，那憨厚的漢子立刻拎來兩個鼓鼓囊囊的布口袋，老太太開口道：
「二位先生，這是咱家自己收的花生、榛子，不多，帶回去過年讓家裡人也嘗嘗鮮。」
喬陽伸手摸向放在自己行李旁的口袋，那袋子沉甸甸的，少說也有二十多斤。
他眉頭緩緩擰起，心裡很不是滋味。林海是老太太認的乾兒子，交往多年，情同母子，可自己不過是頭一次見面，怎能收下如此貴重的禮物？
喬陽思忖片刻，從懷中掏出錢包，摸出幾張紙幣，朝著老太太的方向遞過去：
「老人家，這怎麼好意思？這些山貨也是你們辛苦收穫的，我哪能白拿？」
老太太連忙推開他的手：
「使不得，使不得！喬先生這是做什麼？」
喬陽執意要付錢，忽然靈機一動道：
「眼看就要過年了，這錢不是買山貨的，是給小寶的壓歲錢，您總不能不讓我表示表示吧？」
老太太和兒媳婦相視一笑，兒媳婦柔聲道：
「喬先生，既然咱們認了親戚，收您的錢不就見外了嗎？往後常來常往，不就是一家人了？」
喬陽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終緩緩收回。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一家人怎麼這般厚道？看來這親戚認對了，乾親不干啊！
辭別了老太太一家，兩人背著行李和沉甸甸的山貨，慢慢往西南走。
第一天晚上，喬陽和林海在遵化縣的石門鎮找了間客棧住下。房間四壁透風，二人擠在一張炕上，靠彼此的體溫抵禦嚴寒。
轉天抵達薊縣城關，兩人尋了家不起眼的小旅館暫且落腳。
天色陰沉得嚇人，天剛蒙蒙亮，大雪便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不過兩個時辰，城外的道路便已被積雪封死。
林海本想趕回BJ，可這般天氣，長途汽車早已全線停運。
喬陽要回寶坻，遇上這樣的大雪天，也是寸步難行，連方向都辨不清。
兩人心中焦急萬分，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按捺住焦躁，在旅店內靜靜等候。
直到第三天清晨，肆虐兩天一夜的大雪方才停歇。
喬陽與林海一同來到街上的早點鋪，打算先吃些東西，順便問問前往BJ的長途汽車是否恢復運營。
喬陽剛坐下，手肘不經意間碰到一根冰涼的鐵棍。他心頭猛地一跳，一股難以抑制的欣喜湧上心頭——
莫非，是他老人家？
「別找了，我給收起來了。今兒說啥也得留下，你們呀，就聽我的！」
喬陽和林海無奈，只好留下。吃過早飯沒一會兒，就聽見堂屋的灶台傳來「噼里啪啦」的燒火聲，還有老太太和兒媳說話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屋外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老太太的女兒、姑爺，還有兩個親戚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些東西。
「喬先生，林先生，別站著，快坐！」
姑爺笑著打招呼，把手裡的布包放在桌上，「這是家裡醃的臘肉，還有點乾貨，給你們嘗嘗。」
喬陽連忙道謝，心裡卻有些納悶：怎麼突然來了這麼多親戚？
直到快中午時，老太太才笑著道出了緣由：
「你倆難得來一次，我想著，再過些天就進臘月了，不如咱們今兒就提前過年，大家一起吃頓團圓飯，熱鬧熱鬧！」
喬陽和林海都是一愣，隨即心裡湧上一股暖流。這年月，能吃上一頓團圓飯，已是天大的福氣，更何況是提前為他們這兩個外人過年。
沒一會兒，飯菜就端上了桌。一張方桌上，擺滿了菜：
一大盆粉條燉肉，油汪汪的，肉香撲鼻；一盤醋溜白菜，酸脆爽口；還有一盤炒雞蛋，金黃誘人；一盤拌豆片，撒著蔥花，清香四溢。
最特別的是一盤干蛤蟆，黑乎乎的，擺在桌上，喬陽還是頭一次見。
主食除了大米乾飯，還有蒸粘團，裹著豆沙餡，熱氣騰騰。
「來，你倆嘗嘗這干蛤蟆！」老太太給喬陽林海二人各夾了一塊，「這是山裡的好東西，泡軟了炒著吃，香著呢！」
喬陽咬了一口，果然肉質緊實，帶著一股獨特的香味，越嚼越香。
這時，姑爺捧著幾隻大碗走來，逐一倒滿烈酒，濃郁的酒香霎時瀰漫滿屋。
「喬先生，林先生，」老太太抬手端碗，聲音中氣十足，「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提前的年飯，祝咱們往後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幹了這碗！」
「這，這……」喬陽有些惶恐，他想推辭，這酒量他可沒底。
「不行，都得喝！」老太太態度堅決，「過年哪有不喝酒的？放心，這酒性子柔，醉不了人！」
喬陽接過碗，他估摸著，這一碗少說也有四兩。以前他雖喝過酒，但都是小盅抿幾口，從沒這樣用大碗喝過。
在主人家的熱情勸讓下，喬陽也激起了豪情，他端起那沉甸甸的大碗，朗聲道：
「好！多謝各位！祝咱們來年都好好的！干！」
他仰頭灌了一口，那酒液辛辣中帶著甘醇，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渾身都暖了起來。
席間氣氛熱烈，大家說著吉祥話，聊著家常事兒，碗筷碰撞聲、歡笑聲不絕於耳。
喬陽第一次用這麼大的碗喝酒，一開始還小心控制，後來在眾人的勸酒和熱烈氣氛感染下，漸漸放開了。
那酒勁綿長，後發制人，等他感到頭暈目眩、天地旋轉時，已經來不及了。
他只記得最後趴倒在炕桌上，耳邊還縈繞著大家的笑聲，心裡卻被那滿滿的、幾乎要溢出的情誼填得又暖又漲。
這頓提前的年飯，已經讓喬陽刻骨銘心。他知道，這桌飯菜，尤其是那大米飯和粉條燉肉，在1950年這個冬天的興隆山區，意味著什麼。
那是主人家可能攢了許久，預備著過年才能動用的珍貴儲備。這份情義，太重了。
然而，讓喬陽和林海沒想到的是，這份感動還沒有結束。
天還沒亮透，堂屋的灶台就竄起了橘紅色的火苗，把窗紙上的冰花烘得微微發潮。
老太太和兒媳婦正忙著早飯，柴禾「噼啪」爆響里，時而摻著娘倆兩句低聲絮語，不知是在說早飯，還是在琢磨別的事兒。
裡屋的炕上，喬陽林海早醒了。兩人昨晚就聽見娘倆在堂屋收拾東西，一會兒是布袋摩擦的窸窣聲，一會兒是瓦罐磕碰的輕響。
喬陽悄悄碰了碰林海的胳膊，聲音壓得低：
「林大哥，您聽這動靜，老太太一家是要做啥？」
林海輕笑一聲：「許是知道咱們惦記回家，在給咱準備啥呢，先等著吧。」
早飯是烙餅、蒸粘糕就醃蘿蔔，還有一鍋熬得稠厚的小米粥。
老太太為喬陽林海盛好粥，又把主食往他們跟前推，一個勁兒勸：「多吃點，墊飽了才抗凍。」
喬陽放下碗筷，便迫不及待地提起回家的打算。老太太一家見他們去意已決，也不再強留。
就在這時，老太太朝兒子使了個眼色，那憨厚的漢子立刻拎來兩個鼓鼓囊囊的布口袋，老太太開口道：
「二位先生，這是咱家自己收的花生、榛子，不多，帶回去過年讓家裡人也嘗嘗鮮。」
喬陽伸手摸向放在自己行李旁的口袋，那袋子沉甸甸的，少說也有二十多斤。
他眉頭緩緩擰起，心裡很不是滋味。林海是老太太認的乾兒子，交往多年，情同母子，可自己不過是頭一次見面，怎能收下如此貴重的禮物？
喬陽思忖片刻，從懷中掏出錢包，摸出幾張紙幣，朝著老太太的方向遞過去：
「老人家，這怎麼好意思？這些山貨也是你們辛苦收穫的，我哪能白拿？」
老太太連忙推開他的手：
「使不得，使不得！喬先生這是做什麼？」
喬陽執意要付錢，忽然靈機一動道：
「眼看就要過年了，這錢不是買山貨的，是給小寶的壓歲錢，您總不能不讓我表示表示吧？」
老太太和兒媳婦相視一笑，兒媳婦柔聲道：
「喬先生，既然咱們認了親戚，收您的錢不就見外了嗎？往後常來常往，不就是一家人了？」
喬陽的手停在半空中，最終緩緩收回。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一家人怎麼這般厚道？看來這親戚認對了，乾親不干啊！
辭別了老太太一家，兩人背著行李和沉甸甸的山貨，慢慢往西南走。
第一天晚上，喬陽和林海在遵化縣的石門鎮找了間客棧住下。房間四壁透風，二人擠在一張炕上，靠彼此的體溫抵禦嚴寒。
轉天抵達薊縣城關，兩人尋了家不起眼的小旅館暫且落腳。
天色陰沉得嚇人，天剛蒙蒙亮，大雪便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不過兩個時辰，城外的道路便已被積雪封死。
林海本想趕回BJ，可這般天氣，長途汽車早已全線停運。
喬陽要回寶坻，遇上這樣的大雪天，也是寸步難行，連方向都辨不清。
兩人心中焦急萬分，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按捺住焦躁，在旅店內靜靜等候。
直到第三天清晨，肆虐兩天一夜的大雪方才停歇。
喬陽與林海一同來到街上的早點鋪，打算先吃些東西，順便問問前往BJ的長途汽車是否恢復運營。
喬陽剛坐下，手肘不經意間碰到一根冰涼的鐵棍。他心頭猛地一跳，一股難以抑制的欣喜湧上心頭——
莫非，是他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