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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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記東北菜的名聲,早已不止飄在縣城的街巷裡。

  周邊市縣的食客慕名而來,甚至有省城的美食博主專程驅車趕來,拍一段鐵鍋燉咕嘟冒泡的熱氣,拍一盤金黃鋥亮的鍋包肉,配文道:「這才是東北菜該有的實在勁兒。」視頻一夜走紅,秋記的門口,從此多了不少遠道而來的面孔。

  秋菊沒被突如其來的熱度沖昏頭,反而把規矩守得更嚴。

  食材依舊是每日清晨親自挑揀,黑豬肉要現殺現取,酸菜只用地窖自然發酵的,就連蘸燉菜的蒜蓉醬,都是她帶著後廚阿姨親手熬的,不添半點香精添加劑。有人勸她:「現在生意這麼火,找個供貨商批量拿貨多省心,省下來的時間能多翻好幾桌。」

  秋菊只是搖頭:「嘴刁的食客一口就能吃出來差別,今天偷一點懶,明天丟的就是口碑。我這店開在老家,丟了口碑,就等於丟了根。」

  二姐夏荷把前廳打理得井井有條,從客人進門的一句問候,到離店時的相送,從帳單的分毫不差,到店內衛生的一塵不染,姐妹倆依舊是一個守著灶台滋味,一個守著人心暖意。店裡雇的本地阿姨,起初只會做家常飯菜,秋菊手把手教刀工、教火候、教調料配比,不光教手藝,更教她做人做事的底線:「菜里不能摻假,心裡更不能摻假。」

  慢慢的,秋記不再只是一家飯店,成了縣城裡的一處念想。

  在外求學的孩子放假歸來,第一頓飯必定要往秋記跑;誰家辦喜事、壽宴,寧願提前半個月訂包間,也要選在秋記;就連平日裡捨不得下館子的老人,也會偶爾揣著零錢,來點一碗酸菜白肉湯,暖一暖身子。

  秋菊見了老人,總會悄悄多加兩片白肉,盛一碗滿滿的米飯;見了帶孩子的客人,會主動送一份不辣的小菜;遇上家境困難的路人,也會讓後廚下一碗熱湯麵,不收分文。她從不大張旗鼓地行善,只是把善意藏在一碗一筷里,像極了黑土地的性子,沉默卻厚重。

  樹大依舊招風,只是這一次,風波來得更猛。

  縣裡新開了家連鎖東北菜,裝修氣派,宣傳鋪天蓋地,一開業就大打折扣,還雇了網紅引流,一時間搶走了不少客源。連鎖飯店的老闆托人來找秋菊,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你這小店撐死了也就賺點辛苦錢,不如把招牌賣我,你在家享清福。」

  秋菊笑著回絕:「我這店不是做生意,是守著一份念想,多少錢都不賣。」

  對方見軟的不行,便來硬的,暗中壓低食材成本,用冷凍肉代替鮮肉,用速成酸菜代替傳統醃製,靠著低價和排場,讓秋記的生意冷清了不少。後廚的阿姨急得直跺腳:「老闆娘,咱們也降降價、搞搞活動吧,再這樣下去,店都要撐不住了。」

  秋菊卻依舊穩得住,每天依舊早早去選食材,依舊認真炒好每一道菜,只是把更多心思花在了老顧客身上。她記下常客的口味偏好,誰愛吃偏酸的鍋包肉,誰愛吃燉得更爛的大鵝,誰不能吃辣,一一記在小本子上,等客人再來,不用開口,就能端上合心意的菜。

  老顧客們心裡都有數,連鎖飯店的菜吃著熱鬧,卻少了一口暖心的滋味,嘗過幾次後,還是轉頭回到了秋記。他們逢人便說:「裝修再好看,不如菜實在;價格再便宜,不如吃著放心。秋記的菜,吃的是人情味兒。」

  口碑從來都不是靠宣傳堆出來的,而是靠一口一口的滋味攢出來的。不過半年,那家連鎖飯店便因食材問題被食客投訴,又因後廚衛生不達標被市場監管查處,很快就關門歇業。而秋記,依舊穩穩噹噹地立在商業街,煙火氣從未斷過。

  日子越過越紅火,秋菊把遠在鄉下的父母接到了縣城,住進了寬敞明亮的新房。父母看著如今的秋菊,看著熱熱鬧鬧的飯店,滿是皺紋的臉上笑開了花:「當年你執意要出去闖,我們還擔心,現在才知道,你是真的長大了。」

  秋菊依偎在父母身邊,心裡滿是安穩。從當年背著行囊離開東北,到在廣州摸爬滾打站穩腳跟,再回到故土開起一家小店,她走過的路,沒有捷徑,全是一步一個腳印的踏實。

  後來,秋菊又開了兩家分店,依舊沿用「秋記」的招牌,依舊守著食材實在、味道正宗、待人真誠的規矩。她沒有把店做成連鎖品牌,只是把每一家店都當成自家的廚房來打理,讓每一個進店的客人,都能吃到一口踏實的家鄉味。

  逢年過節,秋記的店裡總是座無虛席,燉菜的香氣飄出幾條街。秋菊站在燈火通明的店裡,看著滿室的歡聲笑語,看著熟悉的面孔和陌生的笑臉,看著二姐在前廳忙碌,看著後廚的阿姨們有條不紊地炒菜,心裡滿是知足。

  她曾以為,所謂成功,是賺多少錢財,闖多大的名堂。可如今才明白,真正的成功,是在自己的故土上紮下深根,用一雙勤勞的手,撐起一家人的安穩,用一顆真誠的心,溫暖一方鄉鄰。

  列車曾載著她遠離故土,如今,她用一碗碗熱菜,把遠方的遊子拉回故鄉;她曾在廣州的街巷裡默默打拼,如今,在黑土地上,把日子過成了最踏實的模樣。

  窗外的東北大地,四季更迭,春種秋收,寒來暑往。秋記的燈火,始終亮著,鍋里的燉菜始終咕嘟作響,那是人間最動人的煙火,也是秋菊用一生堅守,換來的最安穩的幸福。

  踏實做事,真誠待人,無論走多遠,無論做什麼,終究能在屬於自己的土地上,守得一方煙火,安穩度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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