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歌合
第102章 歌合
「歌合嗎？有意思！」
三好長慶在此集結舉辦歌會，本身的目的就是為了給二位弟弟鼓舞士氣。
歌合相比連歌，競技性更強，也更有趣味。
受邀者將會抽籤分為「左方」和「右方」兩組。公布主題後，所有人都會將寫好的和歌交給本方的「頭」，再由方頭提交給主持和判者。
然後兩兩一組進行比較，稱之為「一番」，勝負由「判者」決定，最後的勝負就是獲勝「番」最多的一方。
判者一般由公認的詩歌泰斗或者學識淵博的公卿擔任，這一點和連歌一致。
於是，千宗易在三好長慶的示意下，宣布了新規則。
左方為三好家臣，右方為堺市商人。
三好義賢任左方頭，津田宗及任右方頭。
隨後，三條西公條公布題目為白居易《採蓮曲》，並對其做了釋義，要求比賽雙方按此主題創作和歌。
原詩為：
菱葉縈波荷風，荷花深處小船通。
逢郎欲語低頭笑，碧玉搔頭落水中。
侍者將筆、墨與懷紙分發給每位歌人，根據各自的感悟作答。
林義身邊頓時響起了輕吟之聲，還有筆桿輕微磕碰的聲音，他沉吟片刻，便下筆書寫。
剛才身旁那尷尬的男子，輕輕碰了碰他，小聲說道：「在下學識淺薄————還請林先生幫我。」
林義看了看他滿是汗水的額頭，心想都是堺市商人，抬頭不見低頭見，便同意了。
他在一張自帶的懷紙上寫好，偷偷塞給了那人，那人連連低頭致謝，將林義所寫抄在了自己的懷紙上。
約莫一炷香後，三好義賢、津田宗及收齊了本方的懷紙送至三條西公條面前。
公條逐一展開，平置於黑漆小案上，心想：
我得讓這明國人碰上硬茬。他不過就是會背些和歌罷了，真寫整句的，他不可能是三好義賢、安宅冬康的對手。
為了不顯得那麼刻意，他故意裝作抽取的樣子，隨意先拿了兩張遞給客串詠者的千宗易。
「第一番，左方，松永彈正久秀————菱舟撥開蓮葉去，行至深處，唯聞水聲潺潺，似有私語低訴————」
他手忙腳亂地寫下評語，交給千宗易讀了出來。
「虛實相生，意境幽邃。以水聲擬人語，技法精巧。
可三條西公條暗惱自己手欠，偏偏把本方的強手抽走了。
他垂著眼，偷偷翻了翻，找到了安宅冬康的大作，折起了一角。
「第一番，右方，納屋才助————荷花深深，小舟欲通何處？那岸邊的守藕人，殷勤太過，驚擾了棲息的鵠鳥？」
林義聽到自己的和歌，看了看身旁這個其貌不揚的男子。
納屋才助，未來大商人納屋助左衛門的父親？
再一看眾人，大家都是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才助不過是一家專門做蔬菜的商人，生意做大了才開始學了點和歌附庸風雅，怎麼可能有如此巧思。
然而，震驚歸震驚，商人們不會蠢到揭自家人的老底。
松永久秀早就看出才助抄襲，但他並未點破，反而品味起了和歌來。
這兩首和歌恰似一對。
前一首剛說小船劃入蓮池深處找女人互訴衷腸，下一首就說男人不過是個守藕人，只知道獻殷勤，沒準嚇著了別人。
三條西公條立刻寫下評判遞給了千宗易。
「左方之作，情致深婉，切題而富餘韻。右方之作，巧思妙喻，才情靈動。此番————
左方勝。」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三條西公條終於把林義和安宅冬康的懷紙遞給了千宗易。
「第五番，左方，安宅攝津守冬康————採蓮女啊，袖口微濕，不知是露是淚。你的郎君，只存在歌里嗎？」
席間頓時響起低低的讚嘆。
此句將女子相思之苦藏於採蓮之中，既有畫面又含悵惘，令人越想越覺得哀傷。
三條西公條微微頷首，提起筆來，在短冊上寫了一行評語，卻不急著交出。
他心想：我倒要看看這個明人能翻出什麼浪花。
他示意千宗易繼續念下去。
「第五番，右方，林屋林義————」千宗易定神看了看內容，歪了歪頭，似笑了一下，方才繼續念了下去。
「————蓮開蓮落，可嘆一期一會。水波輕泛花影搖，船入深處尚未知————」
這是情詩，還是禪詩？
千宗易都不敢輕易下判斷。
但他心中已默讀幾遍，總覺得意猶未盡。
三條西公條出家多年，自然也能察覺其中妙味，但他不願意細細拆解下去。
「蓮花開落」「水波蕩漾」「花影搖曳」，都是因緣和合下暫時存在，其皆為「相」，船則為「心」，這顆心在世間萬象中留下痕跡，卻不知道自身的處境，正應佛教「無明」之說。
三條西公條手中筆一頓，濃墨滴在短冊上，涸出一團黑跡。
他心中翻江倒海：安宅冬康之作本已上佳，可林義此歌，將原詩意象拆解重構。我大可判為平局，但————
他抬起眼，正對上松永久秀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猛然想起那個才助，他必定是找林義代筆。
適才他判松永久秀贏，無非是先瞄的靶後射的箭。如今細細想來，松永久秀那一番理當也是平局。
我若是兩度偏私，豈不是毀了我們三條西家的名望？
如今我什麼都沒有了————也就只有這點名望了————
三好長慶輕聲說道：「法師，當以公心論之。」
此言一出，公條額上背後微微滲出冷汗。
長慶公已經聽出了高下，自己若強行偏袒，反倒失了公卿氣度。
他咬了咬牙，繼續寫下了評語。寫畢，將短冊遞與千宗易。
千宗易接過一看，不禁搖了搖頭，隨即朗聲宣讀：「左方之作，情深境遠，得和歌雅正之體————」
「右方之作，觀花影而知身是客，以無常觀照有情，已出窺禪門門徑。歌心澄澈如秋水————此番————右方勝。」
「右方勝」三字一出，商賈一側頓時騷動起來，但又不敢過於喧譁。
三好義賢輕嘆了口氣，轉頭對冬康低聲道：「冬康，真是可惜————」
冬康卻搖頭笑道：「在下敗了，兄長可一定要勝啊！」
三條西公條放下筆，一言不發，就像一個倔老頭。千利休只得代勞點評之事。
此後的幾番對決，左方諸作或沉鬱，或清麗，幾乎每出一首便是一陣喝彩。
而右方商賈雖得林義代筆一首提振士氣，終究底蘊不足，之後幾番接連敗下陣來。
待到第十番結束，千宗易展開最後一張短冊，高聲宣布：「歌合十番，左方勝七番，右方勝三番。左方勝！」
歌會散席時，已是暮色四合。
戰馬嘶鳴，蹄聲遠去，一切又歸於了平靜。
〖聲望+240〗
【宿主當前聲望：1390〗
三好到底是強力大名，刷聲望的確是快。
按照系統的尿性，下一次可就是3200了，這聲望怕是越來越難刷。要拿獎勵，還是做成就要快一些。
「林先生————」身後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
林義回頭，正是納屋才助，他的長相很像田間的農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會算界市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今日多虧先生援手，否則在下定要當眾出醜。先生大才，才助沒齒難忘。」
「舉手之勞，不必掛懷。堺市商賈同氣連枝，本就該互相幫襯。」
才助卻不肯就此罷休，執意要請林義去他的納屋飲酒。林義推辭不過，又想結識這位未來豪商之父，便點頭應充。
納屋坐落在堺市東街，對著街口的鋪子裡堆滿了蔬菜。
酒過三巡，才助臉上泛起紅光，話也多了起來。
「不瞞先生，在下原本不過是個賣藕的，這幾年靠著給三好家兵營供菜，才攢下些許家業。可這買賣————兵荒馬亂的，菜價時常被壓得極低，還要上下打點，實在艱難。」
難怪三好會同意他個小商人出席茶會，原來是吃人嘴短。
林義舉杯輕啜，目光微閃：「才助兄，眼下我正好有筆買賣需要你幫忙！」
「先生請講。」
「我需要你供應一船蔬菜瓜果，插我林屋的旗幟。等十日你派人隨我去送貨，以後每個月都在那幾天送去！」
「歌合嗎？有意思！」
三好長慶在此集結舉辦歌會，本身的目的就是為了給二位弟弟鼓舞士氣。
歌合相比連歌，競技性更強，也更有趣味。
受邀者將會抽籤分為「左方」和「右方」兩組。公布主題後，所有人都會將寫好的和歌交給本方的「頭」，再由方頭提交給主持和判者。
然後兩兩一組進行比較，稱之為「一番」，勝負由「判者」決定，最後的勝負就是獲勝「番」最多的一方。
判者一般由公認的詩歌泰斗或者學識淵博的公卿擔任，這一點和連歌一致。
於是，千宗易在三好長慶的示意下，宣布了新規則。
左方為三好家臣，右方為堺市商人。
三好義賢任左方頭，津田宗及任右方頭。
隨後，三條西公條公布題目為白居易《採蓮曲》，並對其做了釋義，要求比賽雙方按此主題創作和歌。
原詩為：
菱葉縈波荷風，荷花深處小船通。
逢郎欲語低頭笑，碧玉搔頭落水中。
侍者將筆、墨與懷紙分發給每位歌人，根據各自的感悟作答。
林義身邊頓時響起了輕吟之聲，還有筆桿輕微磕碰的聲音，他沉吟片刻，便下筆書寫。
剛才身旁那尷尬的男子，輕輕碰了碰他，小聲說道：「在下學識淺薄————還請林先生幫我。」
林義看了看他滿是汗水的額頭，心想都是堺市商人，抬頭不見低頭見，便同意了。
他在一張自帶的懷紙上寫好，偷偷塞給了那人，那人連連低頭致謝，將林義所寫抄在了自己的懷紙上。
約莫一炷香後，三好義賢、津田宗及收齊了本方的懷紙送至三條西公條面前。
公條逐一展開，平置於黑漆小案上，心想：
我得讓這明國人碰上硬茬。他不過就是會背些和歌罷了，真寫整句的，他不可能是三好義賢、安宅冬康的對手。
為了不顯得那麼刻意，他故意裝作抽取的樣子，隨意先拿了兩張遞給客串詠者的千宗易。
「第一番，左方，松永彈正久秀————菱舟撥開蓮葉去，行至深處，唯聞水聲潺潺，似有私語低訴————」
他手忙腳亂地寫下評語，交給千宗易讀了出來。
「虛實相生，意境幽邃。以水聲擬人語，技法精巧。
可三條西公條暗惱自己手欠，偏偏把本方的強手抽走了。
他垂著眼，偷偷翻了翻，找到了安宅冬康的大作，折起了一角。
「第一番，右方，納屋才助————荷花深深，小舟欲通何處？那岸邊的守藕人，殷勤太過，驚擾了棲息的鵠鳥？」
林義聽到自己的和歌，看了看身旁這個其貌不揚的男子。
納屋才助，未來大商人納屋助左衛門的父親？
再一看眾人，大家都是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才助不過是一家專門做蔬菜的商人，生意做大了才開始學了點和歌附庸風雅，怎麼可能有如此巧思。
然而，震驚歸震驚，商人們不會蠢到揭自家人的老底。
松永久秀早就看出才助抄襲，但他並未點破，反而品味起了和歌來。
這兩首和歌恰似一對。
前一首剛說小船劃入蓮池深處找女人互訴衷腸，下一首就說男人不過是個守藕人，只知道獻殷勤，沒準嚇著了別人。
三條西公條立刻寫下評判遞給了千宗易。
「左方之作，情致深婉，切題而富餘韻。右方之作，巧思妙喻，才情靈動。此番————
左方勝。」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三條西公條終於把林義和安宅冬康的懷紙遞給了千宗易。
「第五番，左方，安宅攝津守冬康————採蓮女啊，袖口微濕，不知是露是淚。你的郎君，只存在歌里嗎？」
席間頓時響起低低的讚嘆。
此句將女子相思之苦藏於採蓮之中，既有畫面又含悵惘，令人越想越覺得哀傷。
三條西公條微微頷首，提起筆來，在短冊上寫了一行評語，卻不急著交出。
他心想：我倒要看看這個明人能翻出什麼浪花。
他示意千宗易繼續念下去。
「第五番，右方，林屋林義————」千宗易定神看了看內容，歪了歪頭，似笑了一下，方才繼續念了下去。
「————蓮開蓮落，可嘆一期一會。水波輕泛花影搖，船入深處尚未知————」
這是情詩，還是禪詩？
千宗易都不敢輕易下判斷。
但他心中已默讀幾遍，總覺得意猶未盡。
三條西公條出家多年，自然也能察覺其中妙味，但他不願意細細拆解下去。
「蓮花開落」「水波蕩漾」「花影搖曳」，都是因緣和合下暫時存在，其皆為「相」，船則為「心」，這顆心在世間萬象中留下痕跡，卻不知道自身的處境，正應佛教「無明」之說。
三條西公條手中筆一頓，濃墨滴在短冊上，涸出一團黑跡。
他心中翻江倒海：安宅冬康之作本已上佳，可林義此歌，將原詩意象拆解重構。我大可判為平局，但————
他抬起眼，正對上松永久秀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猛然想起那個才助，他必定是找林義代筆。
適才他判松永久秀贏，無非是先瞄的靶後射的箭。如今細細想來，松永久秀那一番理當也是平局。
我若是兩度偏私，豈不是毀了我們三條西家的名望？
如今我什麼都沒有了————也就只有這點名望了————
三好長慶輕聲說道：「法師，當以公心論之。」
此言一出，公條額上背後微微滲出冷汗。
長慶公已經聽出了高下，自己若強行偏袒，反倒失了公卿氣度。
他咬了咬牙，繼續寫下了評語。寫畢，將短冊遞與千宗易。
千宗易接過一看，不禁搖了搖頭，隨即朗聲宣讀：「左方之作，情深境遠，得和歌雅正之體————」
「右方之作，觀花影而知身是客，以無常觀照有情，已出窺禪門門徑。歌心澄澈如秋水————此番————右方勝。」
「右方勝」三字一出，商賈一側頓時騷動起來，但又不敢過於喧譁。
三好義賢輕嘆了口氣，轉頭對冬康低聲道：「冬康，真是可惜————」
冬康卻搖頭笑道：「在下敗了，兄長可一定要勝啊！」
三條西公條放下筆，一言不發，就像一個倔老頭。千利休只得代勞點評之事。
此後的幾番對決，左方諸作或沉鬱，或清麗，幾乎每出一首便是一陣喝彩。
而右方商賈雖得林義代筆一首提振士氣，終究底蘊不足，之後幾番接連敗下陣來。
待到第十番結束，千宗易展開最後一張短冊，高聲宣布：「歌合十番，左方勝七番，右方勝三番。左方勝！」
歌會散席時，已是暮色四合。
戰馬嘶鳴，蹄聲遠去，一切又歸於了平靜。
〖聲望+240〗
【宿主當前聲望：1390〗
三好到底是強力大名，刷聲望的確是快。
按照系統的尿性，下一次可就是3200了，這聲望怕是越來越難刷。要拿獎勵，還是做成就要快一些。
「林先生————」身後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
林義回頭，正是納屋才助，他的長相很像田間的農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會算界市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今日多虧先生援手，否則在下定要當眾出醜。先生大才，才助沒齒難忘。」
「舉手之勞，不必掛懷。堺市商賈同氣連枝，本就該互相幫襯。」
才助卻不肯就此罷休，執意要請林義去他的納屋飲酒。林義推辭不過，又想結識這位未來豪商之父，便點頭應充。
納屋坐落在堺市東街，對著街口的鋪子裡堆滿了蔬菜。
酒過三巡，才助臉上泛起紅光，話也多了起來。
「不瞞先生，在下原本不過是個賣藕的，這幾年靠著給三好家兵營供菜，才攢下些許家業。可這買賣————兵荒馬亂的，菜價時常被壓得極低，還要上下打點，實在艱難。」
難怪三好會同意他個小商人出席茶會，原來是吃人嘴短。
林義舉杯輕啜，目光微閃：「才助兄，眼下我正好有筆買賣需要你幫忙！」
「先生請講。」
「我需要你供應一船蔬菜瓜果，插我林屋的旗幟。等十日你派人隨我去送貨，以後每個月都在那幾天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