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三好長慶
第100章 三好長慶
九鬼嘉隆親手將那截斷指撿了起來，用布包好，雙手捧還給了那疤臉。
「這是我的家臣，渡邊久馬————」
疤臉接過自己的手指，什麼也沒說，只是將那截斷指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林義只說道：「快搬————」
九鬼家的海賊們立刻行動了起來，就像是來幫忙卸貨的苦力，一個個悶著頭搬蘿蔔，偶爾偷眼去瞧林義，目光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十幾艘小早船的船艙很快被塞得滿滿當當。
九鬼嘉隆最後一個下船，致謝道：「林先生，今日之恩，九鬼家絕不敢忘。」
林義指著船後一排小旗中的一個，說道：「下個月的這幾天，派人盯著這個旗就好。」
九鬼嘉隆眼眶微紅，點了點頭，翻身跳下了船。
老水夫癱坐在甲板上，到現在還沒緩過神來。
他顫巍巍地抬頭看向林義，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林先生，您是真有本事的人。」
「一切都只是略懂，浮雲而已————
九鬼嘉隆這個人：歷史上會是織田信長的水軍大將，鐵甲船便是出自他手。
林義根本不在乎這個人能不能鹹魚翻身，就算他落魄了，也可以做自己出海的幫手。
二月二十五日，林義返回了堺市。
林義下了船，先把那十幾個嚇得夠嗆的船員挨個安撫了一遍，每人多發了100文壓驚錢。
船員們捧著錢千恩萬謝，看林義的眼神跟看活菩薩似的。
廣施恩義，以後才能做大事。
佐助帶著六郎早就在碼頭上候著了。他遠遠看見林義的船靠岸，一路小跑迎上來，用袖子擦著額頭上的汗。
「老闆，您可算回來了。千大人差人來問了好幾回，說是有急事找您。
「急事？」
「長慶公要來堺市，指名千大人舉辦茶會，辦連歌會，排場大得很。千大人讓我轉告您，務必這幾日不要離開堺市。」
三好長慶，近畿的實際掌控者，三好家的家督。此人的一門眾、家老，幾乎都和千宗易有往來，茶會指定他做亭主的確再合適不過。
算算時間，這已經是三好家最後的巔峰了。
「知道了。」林義將包袱丟給佐助，「你先回去轉告千大人，我有事要辦。」
林義沒在店裡多耽擱，換了身乾淨衣服便直奔津田宗及的宅邸。
「林老闆回來了。」津田宗及笑著招呼他坐下，「尾張之行可還順利？」
「托您的福，鐵炮都出手了，這筆錢放在您的商隊裡，到時候您直接從裡面扣就是了。我這次來，是想請津田先生幫個忙。」
「哦？說來聽聽。」
「我想搞一門佛郎機。南蠻人的那種大筒，裝船上的。」
「佛郎機？那可是稀罕物件。整個堺市，手裡有這東西的人不超過三個。你可知一門佛郎機要多少錢？」
「價格沒問題。」
「你既然知道價錢，那想必也知道這東西不好弄。南蠻人不認銅錢，只認白銀。而且佛郎機是南蠻船上的武備，他們輕易不肯出手。就算肯賣，也得等上一兩個月才能從平戶調來。你確定要？」
「您只管幫我搞到手就行。另外，還要麻煩您幫我配一批彈藥。」
「這個你放心。對了，林老闆，你可知道三好長慶公要來堺市？」
「剛聽說了。」
「千宗易要辦茶會，多半會叫上你。到時候機靈些，三好家那幾位都是風雅人。長慶公自不必說，三好義賢、安宅冬康可都是有師承的連歌人。可別在他們面前落了堺市商人的面子。」
林義自然清楚三好家的文化修養有多厲害。三好長慶、安宅冬康在後世是被選為了「集外三十六歌仙」的，三好義賢未被選入大概也是因為死得太早的緣故。
從津田家出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堺港的傍晚依舊熱鬧，街兩旁的店鋪掛起了燈籠，暖黃的光暈灑在石板路上。
林義好不容易得了空閒，終於想起了自己的女人們。
湖衣、阿梅，還有那個萬千代。
她們現在在幹什麼？
直虎的頭髮應該快長一個手指那麼長了吧————
我為什麼會想到直虎？
海風吹斷了林義的思緒，他便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
三好家的這場茶會應該不簡單。
長慶的兩個弟弟，安宅冬康控制著淡路國，三好義賢支配著後方丹波國。
兩人都是渡海而來，顯然不是為了一場兄弟團聚，而是要對盤踞在和泉國的田山家動手。
三月，彌生之月，萬物復甦，堺市外的農人也開始忙碌起來。
大地春回，也正是領主巡視領地，展示權威的好時候。
三好的阿波、淡路國一萬人在這三日中相繼在堺市登陸，山城、攝津等諸城軍隊也趕來匯合。
三萬多人的大軍隨即向岸和田城方向集結，只留下六千精銳駐紮在堺市。
林義還在城頭望了望，這六千精銳中居然有將近一千騎兵。
三月四日，三好長慶帶著兩位弟弟和松永久秀進入了堺市，津田宗及、今井宗久親自前去迎接。
千宗易的茶室就設在堺港東面一處臨海的別院，名叫「松濤庵」。
這名字取得應景，院外那片黑松林被海風吹得嗚嗚作響，倒真有幾分濤聲的意味。
林義到的時候，茶室外的露地上已經鋪好了幾領草蓆，幾個小廝正蹲在角落裡燒炭。
千宗易穿著一身素淨的深灰小袖，正親自用青竹筒舀水。
從他口中，林義才得知，茶會和連歌會是交替進行的。
各分兩個半場，茶要喝一濃兩淡。
堺市排得上號的商人都要參加。
林義也算是放心了。
茶會的聲望蹭不上，連歌這事兒可不能缺席。
不多時，院外傳來馬蹄聲。三好家的隊伍到了。
二十多個旗本武士，迅速占據了院牆四角和各處要道。
三好長慶，穿著直衣，腰間插著一柄朱鞘太刀。
他四十歲左右，面容英俊，氣度非凡，眉宇間帶著上位者的從容。
跟在身後的是三好義賢，長得更高也更壯實。安宅冬康則是個瘦矮個兒，走路時還有些微微佝著背。兩人雖然一身武家打扮，但腰間都掛著連歌袋，一看就是有備而來。
松永久秀跟在兩人身後，亦步亦趨，看到林義時還向他微微點頭致意。
「宗易，好久不見。」三好長慶在茶室前站定，對千宗易笑道，「這處別院選得好，清淨。」
「知道長慶公喜靜，特意收拾出來的。諸位大人，請。」
眾人交出佩刀，相繼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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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鬼嘉隆親手將那截斷指撿了起來，用布包好，雙手捧還給了那疤臉。
「這是我的家臣，渡邊久馬————」
疤臉接過自己的手指，什麼也沒說，只是將那截斷指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林義只說道：「快搬————」
九鬼家的海賊們立刻行動了起來，就像是來幫忙卸貨的苦力，一個個悶著頭搬蘿蔔，偶爾偷眼去瞧林義，目光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十幾艘小早船的船艙很快被塞得滿滿當當。
九鬼嘉隆最後一個下船，致謝道：「林先生，今日之恩，九鬼家絕不敢忘。」
林義指著船後一排小旗中的一個，說道：「下個月的這幾天，派人盯著這個旗就好。」
九鬼嘉隆眼眶微紅，點了點頭，翻身跳下了船。
老水夫癱坐在甲板上，到現在還沒緩過神來。
他顫巍巍地抬頭看向林義，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林先生，您是真有本事的人。」
「一切都只是略懂，浮雲而已————
九鬼嘉隆這個人：歷史上會是織田信長的水軍大將，鐵甲船便是出自他手。
林義根本不在乎這個人能不能鹹魚翻身，就算他落魄了，也可以做自己出海的幫手。
二月二十五日，林義返回了堺市。
林義下了船，先把那十幾個嚇得夠嗆的船員挨個安撫了一遍，每人多發了100文壓驚錢。
船員們捧著錢千恩萬謝，看林義的眼神跟看活菩薩似的。
廣施恩義，以後才能做大事。
佐助帶著六郎早就在碼頭上候著了。他遠遠看見林義的船靠岸，一路小跑迎上來，用袖子擦著額頭上的汗。
「老闆，您可算回來了。千大人差人來問了好幾回，說是有急事找您。
「急事？」
「長慶公要來堺市，指名千大人舉辦茶會，辦連歌會，排場大得很。千大人讓我轉告您，務必這幾日不要離開堺市。」
三好長慶，近畿的實際掌控者，三好家的家督。此人的一門眾、家老，幾乎都和千宗易有往來，茶會指定他做亭主的確再合適不過。
算算時間，這已經是三好家最後的巔峰了。
「知道了。」林義將包袱丟給佐助，「你先回去轉告千大人，我有事要辦。」
林義沒在店裡多耽擱，換了身乾淨衣服便直奔津田宗及的宅邸。
「林老闆回來了。」津田宗及笑著招呼他坐下，「尾張之行可還順利？」
「托您的福，鐵炮都出手了，這筆錢放在您的商隊裡，到時候您直接從裡面扣就是了。我這次來，是想請津田先生幫個忙。」
「哦？說來聽聽。」
「我想搞一門佛郎機。南蠻人的那種大筒，裝船上的。」
「佛郎機？那可是稀罕物件。整個堺市，手裡有這東西的人不超過三個。你可知一門佛郎機要多少錢？」
「價格沒問題。」
「你既然知道價錢，那想必也知道這東西不好弄。南蠻人不認銅錢，只認白銀。而且佛郎機是南蠻船上的武備，他們輕易不肯出手。就算肯賣，也得等上一兩個月才能從平戶調來。你確定要？」
「您只管幫我搞到手就行。另外，還要麻煩您幫我配一批彈藥。」
「這個你放心。對了，林老闆，你可知道三好長慶公要來堺市？」
「剛聽說了。」
「千宗易要辦茶會，多半會叫上你。到時候機靈些，三好家那幾位都是風雅人。長慶公自不必說，三好義賢、安宅冬康可都是有師承的連歌人。可別在他們面前落了堺市商人的面子。」
林義自然清楚三好家的文化修養有多厲害。三好長慶、安宅冬康在後世是被選為了「集外三十六歌仙」的，三好義賢未被選入大概也是因為死得太早的緣故。
從津田家出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堺港的傍晚依舊熱鬧，街兩旁的店鋪掛起了燈籠，暖黃的光暈灑在石板路上。
林義好不容易得了空閒，終於想起了自己的女人們。
湖衣、阿梅，還有那個萬千代。
她們現在在幹什麼？
直虎的頭髮應該快長一個手指那麼長了吧————
我為什麼會想到直虎？
海風吹斷了林義的思緒，他便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
三好家的這場茶會應該不簡單。
長慶的兩個弟弟，安宅冬康控制著淡路國，三好義賢支配著後方丹波國。
兩人都是渡海而來，顯然不是為了一場兄弟團聚，而是要對盤踞在和泉國的田山家動手。
三月，彌生之月，萬物復甦，堺市外的農人也開始忙碌起來。
大地春回，也正是領主巡視領地，展示權威的好時候。
三好的阿波、淡路國一萬人在這三日中相繼在堺市登陸，山城、攝津等諸城軍隊也趕來匯合。
三萬多人的大軍隨即向岸和田城方向集結，只留下六千精銳駐紮在堺市。
林義還在城頭望了望，這六千精銳中居然有將近一千騎兵。
三月四日，三好長慶帶著兩位弟弟和松永久秀進入了堺市，津田宗及、今井宗久親自前去迎接。
千宗易的茶室就設在堺港東面一處臨海的別院，名叫「松濤庵」。
這名字取得應景，院外那片黑松林被海風吹得嗚嗚作響，倒真有幾分濤聲的意味。
林義到的時候，茶室外的露地上已經鋪好了幾領草蓆，幾個小廝正蹲在角落裡燒炭。
千宗易穿著一身素淨的深灰小袖，正親自用青竹筒舀水。
從他口中，林義才得知，茶會和連歌會是交替進行的。
各分兩個半場，茶要喝一濃兩淡。
堺市排得上號的商人都要參加。
林義也算是放心了。
茶會的聲望蹭不上，連歌這事兒可不能缺席。
不多時，院外傳來馬蹄聲。三好家的隊伍到了。
二十多個旗本武士，迅速占據了院牆四角和各處要道。
三好長慶，穿著直衣，腰間插著一柄朱鞘太刀。
他四十歲左右，面容英俊，氣度非凡，眉宇間帶著上位者的從容。
跟在身後的是三好義賢，長得更高也更壯實。安宅冬康則是個瘦矮個兒，走路時還有些微微佝著背。兩人雖然一身武家打扮，但腰間都掛著連歌袋，一看就是有備而來。
松永久秀跟在兩人身後，亦步亦趨，看到林義時還向他微微點頭致意。
「宗易，好久不見。」三好長慶在茶室前站定，對千宗易笑道，「這處別院選得好，清淨。」
「知道長慶公喜靜，特意收拾出來的。諸位大人，請。」
眾人交出佩刀，相繼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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