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侘寂之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7章 侘寂之道

  林義退出茶室後,廊下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津田宗及微微側耳,聽見竹勺舀水的聲響,然後是水落入鐵釜的聲音。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工夫,林義重新推開了茶室的帘子。

  他左手端著一隻青瓷小皿,皿中盛著幾塊豆腐大小的白色物件,右手提著一隻陶罐,罐口封著荷葉。

  「久等了。」

  林義跪坐在茶爐前,先將陶罐放在一旁,然後將青瓷小皿推到三人面前。

  「這是什麼?」

  津田宗及低頭看去,那白物表面有細密的裂紋,像是乾涸的河床。

  「這是麩。」林義答道。

  麩?就是麵筋?

  三人面面相覷。

  麵筋這種東西,是精進料理中常見的食材,說白了就是麵粉洗去澱粉後剩下的蛋白質。做法無非是煮一煮、烤一烤,或者炸成油麩。

  林義取出一把小刀,將其中一塊麩切開。

  斷面呈現出灰白色的紋理,像是年輪的切面,一層一層疊在一起,竟有幾分像魚肉,絲絲分明。

  「這是手延麩。麵粉加鹽水揉成團,醒上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開始用手反覆拉伸、摺疊,再拉伸、再摺疊。每拉一次,麵筋的纖維就更細一分,也更緊一分。如此反覆才得這一小塊。」

  他說得不緊不慢,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將切好的麩片放入一隻粗陶碗中,然後打開荷葉封口的陶罐,倒出罐中的液體。

  那是一碗清湯。

  湯色如淡茶,清澈見底,沒有一絲油花。

  熱氣升騰,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在茶室里瀰漫開來。

  像是蘑菇或者菌子的香氣。

  今井宗久早就被林義的一通操作和講解弄得心癢難耐了,他立刻接過碗,克制地抿上了一小口0

  這湯鮮味厚重,為何顏色又如此清淡?

  「這是什麼湯?」他忍不住問。

  「椎茸和昆布煮的出汁,濾了三遍,再用豆腐渣吸去油脂,最後用炭火慢慢煨了一個個時辰。

  做法簡單,只是費些工夫。」

  林義說得輕描淡寫,但三位大商人何嘗不知,這「簡單」二字背後,是何等的耐心。

  三位大商人同是茶人,知曉亭主的心意,不由得心生感激。

  「侘寂」二字,此時尚未成熟,說出來容易,但要在整個茶道過程中無時不體現,這才是難。

  侘寂不是炫耀,而是在克制中顯現格調。

  之前的那些布置,不過是前奏。此刻這碗看似平淡的麩湯,才是真正的開始。

  三人不再言語,只打算靜靜享受接下來的時光。

  點茶的基礎功夫,林義早已爐火純青。

  不同於過去,他可以將動作放得很慢,就像是有意延長茶會的時間。

  三位大商人都能看清他手腕的每一次轉動,茶筅在茶湯中劃出的每一條軌跡。

  可正是這種慢,讓人珍惜時光的流逝。

  今井宗久不由得加重了呼吸。

  這不單單是一場茶會了,仿佛是一場修行。

  林義點好茶,將茶碗捧到津田宗及面前。

  茶碗是「井戶茶碗」,其實就是高麗那邊的民間飯碗。

  燒制方法非常粗糙,導致其表面「琵琶色」釉面極不規則,底部「梅花皮」也形成了獨特紋理口正是這種不規則的美感,恰好符合「侘寂」審美,被千宗易推廣,一度壓過了唐物的風頭。

  現在這種碗還未被仿製,大都是跟隨船工流落到日本的。

  單從工藝上看,「井戶茶碗」就是一本萬利的茶器。千宗易推廣茶道的過程,更像是個營銷高手。

  碗中的濃茶呈現出一種濃艷的翠綠色,茶湯表面環繞著一層薄霜。

  津田宗及轉動碗沿,喝了一口。

  苦。

  純粹的苦!

  他有些失望地將茶碗傳遞給了今井宗久。


  隨後卻是臉上一喜。

  那股苦味散得好快,甘甜宛如潮水一波波襲向味蕾。

  另外二人同樣是這樣的表情變化。

  千宗易知道兩位朋友不好詢問,作為半個東道主他只能代替他們問道:「這茶叫什麼名字?」

  林義作戲作全套,說得多反而錯的多。

  禪茶一味,不保持神秘感怎麼行?

  悟去吧!

  「茶無名。名字是人給的,茶只是茶。」

  今井宗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好一個「茶只是茶」。宗易,你這個朋友,當真了得。」

  千宗易含笑不語。

  這場茶會已經成功了。

  林義開始準備淡茶,並請三位出去休息一下。

  津田宗及是個直性子的人,一旦被打動,便不會再端著架子。

  「多謝————」他搶先說道。

  三人剛一走到院子裡,津田宗及迫不及待地就談起了生意。

  「說吧。宗易把我們叫來,不可能只是喝茶。你到底有什麼生意,需要我們三家一起做?」

  「何必這麼著急?茶會還沒完呢。」千宗易笑道。

  津田宗及一把拉住了千宗易的衣袖,急道:「這事兒先解決了,咱們好好安心喝茶不行嗎?」

  「你這人也真有意思。剛剛明明是急著喝茶不談生意,現在怎麼又急著談了生意再喝茶?」

  今井宗久替朋友解圍道:「這是宗及不想影響對茶會的體悟————」

  「就是就是!」

  「好吧————這生意也不是很大,但我想替林先生鋪條路。」

  「快說正題!」

  「本願寺打算新修別院。說是修別院,誰都知道是打算擴大規模,材料的需求不算小。還有飛鳥寺————林先生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圖紙,那座古寺雖小,但也是不小的工程————」

  「這生意還不大?」今井宗久笑了笑,「這可比找那些大名收利息靠譜!」

  津田宗及點了點頭,「那咱們三家回頭把工程分了完事,林先生讓他在堺市獨立出來,我正好還囤積了些南蠻鐵炮,這生意我也交給他做。」

  「那就如此說定了。工程三三三一,林先生拿一,換我們在林屋入股,這樣也算照應他了。」

  這是千宗易和林義早就達成的條件。

  林義現在沒什麼本錢,手下都在東國,這點損失比起進入堺市,簡直微不足道。

  「三位!請進來吧!」

  宗及身後傳來了林義的聲音,他整了整衣服,拍了拍胸口,走在了最前面。

  「宗易!那就這麼定了!」

  林義低頭笑著,此刻腦海里「叮」個不停。

  聲望已經來到了1120。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