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飛鳥寺的圖紙(後天等上架了,明天卡20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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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義又撬出了些白色的粉末,像是蠟,伸手探進那處鬆軟的土壁,指尖很快觸到一塊硬物。

  借著火把微弱的光,看見一個巴掌大小的暗格,裡面靜靜躺著一件被厚厚蠟衣包裹的銅環。

  他惟恐還有什麼機關,也顧不上細看,拽住那個東西就往盜洞跑。

  重見天日的那一刻,林義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陽光灑在身上,總算驅散了身上的那股陰寒。

  他把那件銅環掏了出來,蠟衣包裹得很厚,顯然是有人刻意封存的。

  林義用刀尖小心地刮開蠟層,裡面露出一隻鏽色斑駁的銅環。

  這是一隻臂釧。

  臂釧這東西,早在中國漢代就已盛行,多為貴族女子佩戴,套在手臂之上作為裝飾。

  飛鳥時代的日本全面學習唐朝制度,連隋唐的佩飾也一併學了去,在《古今和歌集》《萬葉集》中有關於「釧」的金鳴之聲的描寫。

  這銅環若是放在後世的日本的國寶名錄里,至少也排得上號。

  林義翻來覆去端詳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手感不對。

  這臂釧太輕了,像是空心的。

  他湊近仔細察看,發現環身的內側有一道極細的接縫,接縫處同樣被蠟封得嚴嚴實實。從蠟的顏色和質地來看,應當是蜜蠟摻了松香,和包裹外壁的材料一模一樣。

  有什麼東西要被這樣仔細地封存在臂釧里?

  他用刀尖一點點挑開接縫處的蠟。

  封蠟剝淨,他用指甲摳住接縫兩端,緩緩將臂釧掰開一條縫隙,裡面露出一卷泛黃的紙卷。

  紙卷卷得極緊,同樣用蠟塗抹過,因年代久遠,紙張還是變成深褐色,邊緣有些發脆。

  林義把火把熄滅,小心翼翼地撥開了紙卷。

  紙條極長,展開來遠超一尺見方。

  紙上畫的是一組建築平面圖,用墨線勾勒出規整的殿堂布局,正中一座五重塔,四周輔以金堂、講堂、迴廊、僧房,中軸線左右對稱,其「一塔三金堂」的十字布局也和日本寺廟完全不一樣。

  圖的右下角還附了數行細密的文字註解,用的是漢字,間雜著一些飛鳥時代的一些符號。

  「飛鳥寺」。

  《日本書紀》倒是有記載。

  這是日本第一座佛教寺院,由蘇我馬子於公元588年發願建造,公元596年落成。

  然而飛鳥寺在進入鎌倉時代後屢遭火災,大部分建築早已灰飛煙滅,就連佛像都被搬去了好幾個地方,修補了數次。

  日本建築史學界為了飛鳥寺的原始格局爭了幾十年,論文發了一篇又一篇,誰也沒能拿出定論。

  這圖紙完全可以證明寺院的設計來自高句麗,而佛像的設計風格源自北魏。

  但這玩意在這個時代又有什麼用呢?

  哪兒有人關心飛鳥寺怎麼修的?

  這探秘的事,他也不敢宣揚,說出去自己就成盜墓賊了。

  別說加聲望了,扣聲望還差不多。

  林義只得把臂釧貼身收好,回頭又將古墓的盜洞掩蓋好,隨後騎上馬,準備沿著山邊之道進入和泉國。

  一邊走他一邊想如何把這張圖紙變現。

  和尚……

  有錢的和尚!

  飛鳥寺作為第一座官寺,對於日本佛教各宗派而言,飛鳥寺象徵著法脈的源頭,誰能在飛鳥寺的歷史敘事中占據主導權,誰就擁有了「日本佛教正統」的道義高地。

  延曆寺和本願寺,是現在最強大的兩個佛教勢力。

  近江的比叡山是日本佛教的總本山,延曆寺的勢力雖然不如戰國時代那般手握僧兵的本願寺,但寺產豐厚,在學術和文化領域影響力極大。

  如果說當今日本誰最像蘇我馬子,林義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本願寺的顯如上人。

  蘇我馬子是日本歷史上第一個以「護法」為名動員軍隊的男人,用戰爭的方式將佛教強行推上了日本的政治舞台。

  而本願寺顯如,那位統領一向宗的法王,在戰國亂世中也是用同樣的手法行事。打著念佛往生的旗號,發動一向一揆,煽動信眾對抗各地大名,甚至敢於和織田信長正面硬撼十年。


  蘇我馬子和顯如,隔著將近一千年的時光,骨子裡是同一種人。他們都懂得一個道理:在日本這片土地上,信仰從來都不只是信仰本身,它是動員令,是合法性來源,是殺人刀。

  本願寺在堺市的影響同樣不小,而且還是堺市的大客戶。

  這份圖紙若是交給本願寺,顯如或許會幫助自己。

  蘇我馬子的法統,他的手段,他那套把佛法和權力捆綁在一起的做法,正是如今的顯如最想要的「祖師爺認證」。

  要知道本願寺的第一人座主親鸞上人是反對信徒對抗地侍和朝廷的,這也算是給了顯如「撥亂反正」的機會。

  想要見到本願寺顯如,走尋常門路根本行不通。

  先去找千宗易,再借著他的名頭去本願寺。

  穿過和泉山,已是兩日之後的下午。

  夕陽正沉入大阪灣,把整片海面染成金色。

  港口密密麻麻地停著商船。從和泉山道往下望,這座由商人主導的城市,與大型的平城無異。

  城外三面都挖了水壕、築了土壘,將町市完完整整地包圍在裡面。

  這大概是他穿越以來見過的最像「城市」的地方。

  入了町,空氣中瀰漫著烤魚和琥珀醬的香味,林義沒想到蒲燒烤魚的調料已經這麼快就被仿製了出來。

  街道兩旁的商鋪,賣什麼的都有。商人們操著各地的口音討價還價,其中甚至還有一兩個金髮碧眼的洋人。

  這裡沒有武士和大名居住,商人們幾乎都把住所修到二樓,展示自己的豪奢。

  林義牽著馬穿過人群,偶爾打探一兩句,很快就找到了千宗易的住處。

  他的住所正門是店鋪,種著兩棵黑松,松枝修剪得恰到好處,遮住了大半條巷子。

  樹下站著幾名帶刀的浪人,顯然是商人們雇來維護治安的。

  林義將松永久秀的介紹信遞給了店鋪里的人,很快就有個十多歲的小童將他引了進去。

  穿過店鋪,進入了中庭,院子的裝修風格頓時一變,空氣中也隱隱飄來茶香和檀香味。

  繞過一道竹籬,眼前便是三疊大小的茶室。

  千宗易坐在門口,長得一張大眾臉,唯獨一雙眼睛如同古井般深邃,穿著的服飾也有別於商人,顯得格外樸素。

  林義上前行禮,卻聽得千宗易笑道:「松永大人稱閣下的茶藝天下第二,還請進來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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