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井伊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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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林間的風驟然變得肅殺,很快寺外也傳來了喊殺聲。

  「走。」

  林義轉身準備帶著二人殺出去。

  次郎法師踉蹌著跟了兩步,卻忽然停下。

  「不對!井伊直平大人還在城中,我得去救他!」

  井伊直平是井伊直親之父,歷史上井伊直親被誣陷而死後一年,井伊直平被曳馬城主飯尾連龍的妻子毒死。

  林義頭也不回,拉住了次郎法師的手。

  「小野政次既然敢謀逆,自然要做絕!兩位大人估計已經死了,當務之急是保全井伊血脈,復興家業!」

  次郎法師看了看懷中的虎松,這才咬了咬牙,跟上了林義。

  三人還未逃到山門,就聽見寺中僧人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林義拔出刀,壓低身子向山門摸去。次郎法師將虎松抱給了湖衣,一手抽出了林義腰間的短刀。

  山門處約有十人守著,其中兩人搶奪著「霄雲」的韁繩。

  林義摸上去一刀劈翻了其中一個,另一個剛轉身,便被次郎法師抹了脖子。

  另外幾個足輕挺著四五米的竹槍包圍了上來,林義正要出手,卻見次郎法師拾起了一把竹槍搶先攻了過去。

  這槍法的確有點門道,雖然只是刺擊,卻扎得又准又快。

  林義剛剛逼入人群中砍倒了兩人,次郎法師卻已經扎死三人了。

  「你……」林義欲言又止。

  這女人,此前殺魚都不敢看,現在殺人眼睛都不眨。

  「貧尼……我,我是井伊家的女兒。」

  剩下的足輕見這對男女如此勇猛,頓作鳥獸散。

  林義讓二女騎上馬,也拾起一根竹槍,牽著韁繩就往曳馬逃去。

  小野政次謀害主家,但也不敢貿然追到別人的領地上,何況曳馬城是今川譜代眾飯尾氏的地盤。

  約莫跑出一里地,再回頭,井伊谷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林義打算先逃向駿府。畢竟,氏真答應過自己保全井伊家,如今井伊家被奸人所害,身為主家理當為其平反。

  然而到了駿府城外三里,林義忽然留了個心眼。

  萬一氏真變了呢,或者小野買通了其他的家臣,自己豈不是帶著次郎法師去送死。

  他折向一處叫草薙的村落,此處靠近丸子川,水田連片,蘆葦叢生,是個合適的躲避處。

  林義在此租下一間農舍,將次郎法師和湖衣安置下來,並囑咐二人不要拋頭露面。

  次郎法師抱著虎松坐在檐下,眼眶早已紅腫。

  那孩子一歲不到,一路上竟出奇的安靜,只瞪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看著法師,仿佛法師已經替他哭盡了。

  到了駿府,已經是井伊谷之變後的第三日清晨。

  林義仗著和氏真的關係,直奔氏真的居所。穿過數重長廊,他才在小姓的指引下找到了氏真。

  茶室中焚著沉香,煙氣裊裊。

  氏真見到林義,露出幾分欣喜,放下茶碗笑道:「林先生,你來了正好。這是從堺港新購的茶器,你來品一品。」

  林義便將井伊谷的事說了,只隱下了次郎法師和虎松的事。

  氏真勃然大怒,立刻叫來了家老由比正信。

  由比正信似乎已經收到了風聲,來時還帶了一封信交給氏真。

  「主公,松平元康與織田信長已經結盟,並且捨棄了義元公的『元』字改名『家康』。松平聯合三河豪族攻打了上之鄉城,鵜殿長照大人正在抵抗。井伊家老小野大人來報,奧山家和井伊家被松平策反,已被他誅殺。」

  林義冷笑道:「在下若不來,恐怕一切證據都落實了,才會呈報給氏真公!」

  「林先生,你並非家臣,不應干涉這些事!」

  林義不理他,望向氏真公:「此事是真是假,只需要一查便知!既然是平叛,反賊總該抓到吧!證據也該一併送來才是!」

  氏真看了信,卻怒意稍緩,示意林義不必再說,又看向了由比正信。

  「林先生所言不錯,單憑書信不足為據。」

  由比正信低頭道:「主公明鑑。依在下看,是真是假已經不再重要了……」


  不重要?

  林義聽得三觀碎了一地。

  這就像是滅門案提交到法院,法院說這個案子判不判都無所謂。

  他強壓下火氣,繼續聽了下去。

  「如今上之鄉城正被松平圍攻,此時遠江若再生亂,於我今川家不利。奧山家臣和松平暗通已有舊例,小野大人此舉已不容於松平,正是我們抵禦松平的屏障啊!」

  林義心頭一股邪火直衝頂門,若不是看在氏真的面子上,自己真想一刀活劈了這個政客!

  「小野政次以僅憑一紙誣告、屠戮主家,若不懲處,其他豪族豈不是人人忙於內耗!」

  由比正信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因此,理當讓井伊謀反成為實證,請主公下令,讓小野家繼承井伊家領地。」

  氏真終於不再憤怒,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

  「林先生,井伊的事……到此為止。當務之急是全力應對松平!傳命,將瀨名姬和她的兒子押送曳馬城,隨時準備處死!」

  「氏真公!」

  「林先生不必再說,正信,你先退下……」

  由比正信點了點頭,合上紙門時還不忘向林義微笑致意。

  林義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這就是政治嗎?看來我還真不太懂戰國的精髓。

  氏真看向他,略帶歉意地說道:「林先生,這或許就是武家的無奈吧……」

  「是嗎?」

  「林先生。你如此憤怒,想必已經參與其中了,你是握有人證嗎?」

  這般時局,林義自然不會承認。

  氏真側過身去,揮了揮手,「罷了!你帶她們走吧。去尾張也好,去美濃也好,總之別留在遠江。今日之後,今川家的說法將和小野家的一致。你的生意可以繼續做,但這駿府城不必常來了。」

  林義一時分不清氏真到底是清醒還是糊塗。

  「氏真,你好自為之……」

  「林先生,你保重……」

  林義拉開紙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駿府城下的町人正在午市中叫賣,烤年糕的焦香和新釀的瀨祭酒酸味混在一起,熱鬧得沒心沒肺。

  永祿五年(1562),新年的第一天深夜,林義趕回了草薙村。

  湖衣正陪著次郎法師坐在院子裡,林義還是頭一次看見次郎法師被別人安慰。

  她靠在湖衣的肩膀上默默流淚,林義根本不忍心告訴他氏真的決定。

  他推開院門走了進去,兩人看見他同時嚎啕大哭。

  「這是怎麼了?」

  「虎松……虎松他死了……」次郎法師上氣不接下氣地哭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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