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伊賀崎道順
他伸手從耳根處摸索，指甲摳住皮肉相接的縫隙，緩緩撕下一層面具。
那張枯槁的老農面孔被揭去之後，露出一張約莫三十五六歲的臉。
「伊賀崎道順，見過大人。」
他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方才那副嘶啞老邁的腔調。
伊賀崎道順在後世忍術書《萬川集海》中被列入伊賀流十一位忍術名家之列，號稱「楯岡的道順」，更是伊賀四十九院流的始祖。
他的生平頗有傳奇色彩，曾經效命於近江六角氏，在六角家內亂時率麾下忍兵潛入叛臣百百氏鎮守的佐和山城，一場大火燒得城內雞飛狗跳，幫助六角義賢順利平定了叛亂。
百地三大夫方才直接把他叫出來帶隊，也是在向林義表明伊賀的誠意。
道順將面具塞進懷中，盤腿在林義對面坐下。
「大人的委託，丹波守已經說清楚了。從信濃到遠江的井伊谷，走山路大概要六七日。擄人的活本身不難，我帶上四五個好手足夠應付！但我們劫的是一位女眷，不是武士。連日翻山越嶺，糧食和飲水，我們帶不了太多，大多時候我們也要餓肚子。我們扛得住，她扛得住嗎？」
他笑了笑，仿佛覺得這一趟註定收不到尾款。
林義早有準備，把手探進懷中，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布袋。
布袋解開繩口，倒出三顆烏黑色的丸子，圓潤堅實。
這玩意兒上次試煉時試了一顆，特麼三天都不餓，而且還拉不出屎來。
林義都懷疑那是傳說中的觀音土，不過好在第四天就正常了。
「這是兵糧丸，這裡一共三顆。一顆吞下去，三天之內不會覺得餓。」
道順伸手拈起一顆，湊到鼻尖嗅了嗅，聞到的卻只是淡淡的糯米和蕎麥粉的氣味，並沒什麼特異之處。
「這就是普通的兵糧丸，頂多頂一天！」
作為伊賀流的資深忍者，他對兵糧丸並不陌生。
忍者在執行隱秘行動時，隨身攜帶的最重要的口糧就是兵糧丸。
伊賀和甲賀都有配方記載，原料不過糯米、山藥、冰糖、桂皮這幾樣東西，做得好的能撐上一天，而且比眼前這個丸子還要大。
「你可以先試試，這玩意兒我也不多。」林義又掏出了一顆自己備用的兵糧丸遞給了道順。
道順猶豫了一瞬，掰掉了一小塊放入口中。
忍者的五感都很靈敏，他很快察覺到這個兵糧丸不是改良的飯糰，而是像一層一層包裹的藥丸。
光他掰下的部分就有三層，吃出了鹽、藥還有油脂。
富含能量的同時，似乎還能抑制消化的速度。
「這不是尋常貨色。」
百地三大夫也湊了過來，從林義掌心取走剩下的部分，放在掌中端詳。
他在伊賀經營半生，見過甲賀的秘傳口糧，也見過武田家透波眾特製的乾糧。但眼前這顆烏黑丸子，根本不像是食物，倒更像是某種丹藥。
「大人若是能提供此物的配方……」
林義坦然攤了攤手，無奈道：「我也是在一游商手裡買來的，我可以把這一顆送給伊賀研究。」
「好，就這麼定了。道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道順將那三顆兵糧丸小心翼翼地收回布袋，系好繩口，收入懷中。
「沒有了。有這三顆丹藥就成！」
他對林義保證道：「八月中旬到九月中旬，諏訪湖畔。伊賀崎道順會在湖畔等待機會。必不辱命。」
林義將五百貫的兌換票據正式交付，又另外寫下了一百貫的尾款欠條。道順收好契書，重新戴上面具，轉瞬之間又變成了那個挑炭的老農，拎起筐子走出了庭院，腳步聲消失在石階盡頭。
林義也站起身來，向百地三大夫告辭。
七月初六，林義離開伊賀，折向北行，沿近進入美濃。
齋藤義龍病逝前，織田信長就數次攻入美濃，但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還被策反了不少尾張的豪族和一門眾。
義龍病故後，織田軍趁火打劫，在森部之戰斬殺「齋藤六宿老」中的長井衛安和日比野清實。
長井衛安是齋藤家同族，日比野清實是義龍一手提拔的新興豪族。這兩人一死，十四歲的齋藤龍興根本無法鎮住根基深厚的「西美濃三人眾」。
現在齋藤家迫切需要穩定的外部環境。
齋藤家和六角家、三好家是盟友，但六角家已經在「野良田合戰」被淺井長政打得元氣大傷，三好家遠水解不了近渴。
反觀織田、淺井兩個對手，都是梭哈戶口本以少勝多的主。
此時林義主動去促成武田和齋藤的同盟，幾乎沒有任何難度。
林義進入稻葉山城城下町的時候，已是七月十一日的黃昏。
他在宿屋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差人往稻葉山城送去了一封帖子。
快到晌午時，稻葉山城那邊便來了回音。傳話的是一個年約四十出頭的武士，自稱齋藤家臣長井道利，奉龍興公之命，前來迎接林義入城。
長井道立據說是齋藤道三的親族，入嗣長井家，是齋藤龍興的後見人（監護人），此後一直苦苦為龍興支撐這份家業。
林義隨他穿過城下町，踏上通往稻葉山城的山路。
稻葉山城準確來說是一處具備多據點的立體要塞。
三之丸外有長良川和多個支城拱衛。
二之丸防禦搭配多處「堀切」（人工斷崖），再輔以「曲輪」（環形工事，讓敵人疲於攀爬和繞路），更有多處土壘搭建有「櫓」（箭塔）。
對第一次來這裡的林義來說，二之丸就像個大型迷宮。
本丸有三層五階天守閣，位於山巔之上，可以看清整個戰場。
從歷史角度看，稻葉山城的確配得上被稱為「難攻不落之城」，其每次易主都是因為圍城或者勸降。
進了本丸，林義終於見到了那位年僅十四歲的新任家督。
少年穿著一身錦緞，麵皮白淨，眉目清秀，看起來倒像是個貴公子。
年輕時他雖然荒唐，但成年後為了興復齋藤家，也算是盡力了。
作為大明人，相對於今川氏真，林義其實更欣賞十多年後戰死的齋藤龍興。
那張枯槁的老農面孔被揭去之後，露出一張約莫三十五六歲的臉。
「伊賀崎道順，見過大人。」
他的聲音也變了，不再是方才那副嘶啞老邁的腔調。
伊賀崎道順在後世忍術書《萬川集海》中被列入伊賀流十一位忍術名家之列，號稱「楯岡的道順」，更是伊賀四十九院流的始祖。
他的生平頗有傳奇色彩，曾經效命於近江六角氏，在六角家內亂時率麾下忍兵潛入叛臣百百氏鎮守的佐和山城，一場大火燒得城內雞飛狗跳，幫助六角義賢順利平定了叛亂。
百地三大夫方才直接把他叫出來帶隊，也是在向林義表明伊賀的誠意。
道順將面具塞進懷中，盤腿在林義對面坐下。
「大人的委託，丹波守已經說清楚了。從信濃到遠江的井伊谷，走山路大概要六七日。擄人的活本身不難，我帶上四五個好手足夠應付！但我們劫的是一位女眷，不是武士。連日翻山越嶺，糧食和飲水，我們帶不了太多，大多時候我們也要餓肚子。我們扛得住，她扛得住嗎？」
他笑了笑，仿佛覺得這一趟註定收不到尾款。
林義早有準備，把手探進懷中，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布袋。
布袋解開繩口，倒出三顆烏黑色的丸子，圓潤堅實。
這玩意兒上次試煉時試了一顆，特麼三天都不餓，而且還拉不出屎來。
林義都懷疑那是傳說中的觀音土，不過好在第四天就正常了。
「這是兵糧丸，這裡一共三顆。一顆吞下去，三天之內不會覺得餓。」
道順伸手拈起一顆，湊到鼻尖嗅了嗅，聞到的卻只是淡淡的糯米和蕎麥粉的氣味，並沒什麼特異之處。
「這就是普通的兵糧丸，頂多頂一天！」
作為伊賀流的資深忍者，他對兵糧丸並不陌生。
忍者在執行隱秘行動時，隨身攜帶的最重要的口糧就是兵糧丸。
伊賀和甲賀都有配方記載，原料不過糯米、山藥、冰糖、桂皮這幾樣東西，做得好的能撐上一天，而且比眼前這個丸子還要大。
「你可以先試試，這玩意兒我也不多。」林義又掏出了一顆自己備用的兵糧丸遞給了道順。
道順猶豫了一瞬，掰掉了一小塊放入口中。
忍者的五感都很靈敏，他很快察覺到這個兵糧丸不是改良的飯糰，而是像一層一層包裹的藥丸。
光他掰下的部分就有三層，吃出了鹽、藥還有油脂。
富含能量的同時，似乎還能抑制消化的速度。
「這不是尋常貨色。」
百地三大夫也湊了過來，從林義掌心取走剩下的部分，放在掌中端詳。
他在伊賀經營半生，見過甲賀的秘傳口糧，也見過武田家透波眾特製的乾糧。但眼前這顆烏黑丸子，根本不像是食物，倒更像是某種丹藥。
「大人若是能提供此物的配方……」
林義坦然攤了攤手，無奈道：「我也是在一游商手裡買來的，我可以把這一顆送給伊賀研究。」
「好，就這麼定了。道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道順將那三顆兵糧丸小心翼翼地收回布袋，系好繩口，收入懷中。
「沒有了。有這三顆丹藥就成！」
他對林義保證道：「八月中旬到九月中旬，諏訪湖畔。伊賀崎道順會在湖畔等待機會。必不辱命。」
林義將五百貫的兌換票據正式交付，又另外寫下了一百貫的尾款欠條。道順收好契書，重新戴上面具，轉瞬之間又變成了那個挑炭的老農，拎起筐子走出了庭院，腳步聲消失在石階盡頭。
林義也站起身來，向百地三大夫告辭。
七月初六，林義離開伊賀，折向北行，沿近進入美濃。
齋藤義龍病逝前，織田信長就數次攻入美濃，但占不到任何便宜，反而還被策反了不少尾張的豪族和一門眾。
義龍病故後，織田軍趁火打劫，在森部之戰斬殺「齋藤六宿老」中的長井衛安和日比野清實。
長井衛安是齋藤家同族，日比野清實是義龍一手提拔的新興豪族。這兩人一死，十四歲的齋藤龍興根本無法鎮住根基深厚的「西美濃三人眾」。
現在齋藤家迫切需要穩定的外部環境。
齋藤家和六角家、三好家是盟友，但六角家已經在「野良田合戰」被淺井長政打得元氣大傷，三好家遠水解不了近渴。
反觀織田、淺井兩個對手，都是梭哈戶口本以少勝多的主。
此時林義主動去促成武田和齋藤的同盟，幾乎沒有任何難度。
林義進入稻葉山城城下町的時候，已是七月十一日的黃昏。
他在宿屋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差人往稻葉山城送去了一封帖子。
快到晌午時，稻葉山城那邊便來了回音。傳話的是一個年約四十出頭的武士，自稱齋藤家臣長井道利，奉龍興公之命，前來迎接林義入城。
長井道立據說是齋藤道三的親族，入嗣長井家，是齋藤龍興的後見人（監護人），此後一直苦苦為龍興支撐這份家業。
林義隨他穿過城下町，踏上通往稻葉山城的山路。
稻葉山城準確來說是一處具備多據點的立體要塞。
三之丸外有長良川和多個支城拱衛。
二之丸防禦搭配多處「堀切」（人工斷崖），再輔以「曲輪」（環形工事，讓敵人疲於攀爬和繞路），更有多處土壘搭建有「櫓」（箭塔）。
對第一次來這裡的林義來說，二之丸就像個大型迷宮。
本丸有三層五階天守閣，位於山巔之上，可以看清整個戰場。
從歷史角度看，稻葉山城的確配得上被稱為「難攻不落之城」，其每次易主都是因為圍城或者勸降。
進了本丸，林義終於見到了那位年僅十四歲的新任家督。
少年穿著一身錦緞，麵皮白淨，眉目清秀，看起來倒像是個貴公子。
年輕時他雖然荒唐，但成年後為了興復齋藤家，也算是盡力了。
作為大明人，相對於今川氏真，林義其實更欣賞十多年後戰死的齋藤龍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