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可以拿來擺布的籌碼
陳瀟這番話說完，探視間裡一下安靜了下來。
劉燕萍先前只是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家裡也苦，也難。
可聽到這裡，她心裡已經徹底明白過來，陳瀟今天不是來訴苦的，也不是來攀交情的。
他是衝著李國安這顆肝來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劉燕萍攥著單子的手都不自覺緊了幾分，臉上的神情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李靜怡也不再像剛才那樣只是看著陳瀟。
她聽到現在，已經完全抓住了重點。
陳瀟家裡的確比他們家還慘，可他現在等著的，是她父親死後，才能留下來的那點東西。
這種感覺，讓她心裡一下變得極其複雜，既說不上厭惡，也做不到坦然。
至於李子浩，也聽懂了。
這個突然找上門來的男生，想要的，是他爸的肝。
這讓他心裡瞬間竄起一股火氣。
哪怕陳瀟是為了救自己父親，可說到底，這件事本身就意味著，他在盼著自己父親死。
李子浩臉色一變，張口就想說話，卻被旁邊的李靜怡一把拉住了。
她沒有出聲，只是側過頭看了李子浩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李靜怡見過太多人情冷暖，也更明白陳瀟此刻站在這裡，並不是因為惡毒，更不是因為盼著誰死。
他只是被逼到喘不過氣來了。
就像現在的他們一樣。
劉燕萍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看向陳瀟。
「陳瀟同學，我同情你家的遭遇，可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陳瀟點了點頭。
「我馬上就要說到了。」
他停了一下，才繼續開口：
「一百萬，對我們家來說，跟天文數字沒什麼區別。
從我爸住院開始，家裡的錢就跟漏了底一樣往外淌。
檢查、住院、藥費、保肝、輸液，一張單子接一張單子。
前面還能咬著牙扛，後面就真的扛不住了。
我們家本來就沒什麼積蓄。
我爸媽在東海乾了這麼多年，說起來是在打工，其實也就是一邊交房租，一邊過日子，一邊供我讀書。
後來雖然我拿到了全額獎學金，家裡的負擔輕了一些，也算勉強攢下了一點錢。
可那點錢平時看著像個數，真進了醫院，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我媽先去找親戚借。
可我們家那邊，親戚也都是普通人，種地的種地，打零工的打零工，上面有老人，下面有孩子，誰家都不寬裕。
不是不肯借，是他們自己也得過日子。
今天這個轉2000，明天那個湊3000，已經算是咬著牙了。
可這種錢，東一塊西一塊地拼起來，聽著不少，真往醫院裡一交，撐不了幾天。
後來實在沒辦法了，我就去借網貸。
平台一個個點過去，能借的全借。
剛開始還覺得，先把人留住，別的以後再說。
可借著借著，催收電話就來了。
白天打，晚上打，開口閉口都是逾期、違約、聯繫人。我那段時間，手機一響，心裡都跟著發麻。
學校那邊後來也知道了，給我申請了臨時困難補助，還幫我發起過籌款。
老師、同學，能幫的都幫了。
可說到底，那也只是幫我續一口氣，不是把這個窟窿真的填上。」
說到這裡，陳瀟緩緩抬起頭，眼眶已經有些發紅了。
「該借的，我借了。
能求的，我也求了。
能低頭的地方，我都低過了。
可我還是沒趕上。
我還沒來得及把這個家撐起來，就先遇上了這種事。」
陳瀟說到這裡，神色忽然冷了下來。
「後來，有人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可以給我100萬。
有個前提，就是讓我去頂包。」
劉燕萍三人都是一愣，下意識看向了陳瀟。
陳瀟繼續道：「我有個同班同學叫徐家明，還有我的前女友趙倩芸，前一天晚上酒後駕車撞了人，之後直接逃了。
對方找到我，說只要我肯去頂這個包，這100萬就是我的。
他們連後面的說辭都替我編好了，說人沒死，我進去最多蹲個3到5年就能出來。」
這一下，連劉燕萍的臉色都變了。
她顯然也沒想到，事情後面居然還藏著這麼一層。
李靜怡最先反應過來，眉頭一下皺緊了。
「他們是知道你家裡有難處，所以故意挑的你？」
陳瀟點了點頭。
「我爸病危，差100萬做手術，這種時候，他們拿著這筆錢來找我，我很難拒絕。
而且除了這個，他們選我，還有另一個原因。」
陳瀟停了一下，才繼續往下說：「我的身份最合適。
我和徐家明是同班同學，和趙倩芸又談過戀愛。
他們只要把故事往『我放不下前女友，想挽回她』這個方向去編，就會顯得很合理。
我主動聯繫趙倩芸，她說了地方，我像個舔狗一樣跑過去，主動幫他們開車，結果出了車禍，最後我害怕了，就自己跑了。
這樣一來，整件事從頭到尾，就都能圓上了。」
劉燕萍三人再次一愣。
很快，劉燕萍便皺起了眉，帶著幾分不解看向陳瀟。
「你答應了？」
陳瀟點了點頭。
「我當時確實答應了。
可我還是留了個心眼，沒有完全信他們的話。
他們跟我說，被撞的人還活著，在ICU里搶救，讓我放心去頂。
可我按他們給的信息去查了一下，發現那個人雖然確實進了ICU，但出事的時間和地點，根本對不上。
也就是說，他們拿了一個假的人來騙我。
真正被撞的那個人，很可能已經死了。」
這句話一出口，劉燕萍三人的臉色幾乎同時變了。
他們再不懂法律，也知道這裡面的分量。
如果只是撞傷，再加上賠償、諒解，也許還有轉圜。
可如果人真的死了，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更何況，前面還有酒後駕駛和肇事逃逸。
真要頂了這個包，根本不可能像對方說的那樣，進去三五年就出來。
少說也是重刑，弄不好這輩子都得搭進去
李靜怡最先反應過來，「所以你後來拒絕了？」
「對。」
陳瀟點了點頭。
「我知道可能是一個坑，就直接拒絕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牙關也一點點咬緊了。
「可我沒想到的是，他們很快又給我打了電話。
他們說，如果我不去，那我爸的肝源就別想要了。
因為他們已經查到了捐贈者家屬的信息。
他們隨時可以先一步找到你們，讓你們拒絕捐贈。」
這幾句話一出來，探視間裡的氣氛頓時變了。
劉燕萍一家三口的臉色，都一下沉了下去。
如果說剛才，他們還只是覺得陳瀟家裡走投無路，才找到這裡來，那現在，他們才真正意識到，這件事遠沒有那麼簡單。
有人已經把陳瀟一家，連同他們一家，都一起當成了可以拿來擺布的籌碼。
李子浩更是一下攥緊了拳頭，眼裡都竄起了火。
「他們拿我爸的肝來威脅你？」
陳瀟點了點頭。
「是。」
劉燕萍先前只是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家裡也苦，也難。
可聽到這裡，她心裡已經徹底明白過來，陳瀟今天不是來訴苦的，也不是來攀交情的。
他是衝著李國安這顆肝來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劉燕萍攥著單子的手都不自覺緊了幾分，臉上的神情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李靜怡也不再像剛才那樣只是看著陳瀟。
她聽到現在，已經完全抓住了重點。
陳瀟家裡的確比他們家還慘，可他現在等著的，是她父親死後，才能留下來的那點東西。
這種感覺，讓她心裡一下變得極其複雜，既說不上厭惡，也做不到坦然。
至於李子浩，也聽懂了。
這個突然找上門來的男生，想要的，是他爸的肝。
這讓他心裡瞬間竄起一股火氣。
哪怕陳瀟是為了救自己父親，可說到底，這件事本身就意味著，他在盼著自己父親死。
李子浩臉色一變，張口就想說話，卻被旁邊的李靜怡一把拉住了。
她沒有出聲，只是側過頭看了李子浩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李靜怡見過太多人情冷暖，也更明白陳瀟此刻站在這裡，並不是因為惡毒，更不是因為盼著誰死。
他只是被逼到喘不過氣來了。
就像現在的他們一樣。
劉燕萍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看向陳瀟。
「陳瀟同學，我同情你家的遭遇，可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陳瀟點了點頭。
「我馬上就要說到了。」
他停了一下，才繼續開口：
「一百萬，對我們家來說，跟天文數字沒什麼區別。
從我爸住院開始，家裡的錢就跟漏了底一樣往外淌。
檢查、住院、藥費、保肝、輸液，一張單子接一張單子。
前面還能咬著牙扛，後面就真的扛不住了。
我們家本來就沒什麼積蓄。
我爸媽在東海乾了這麼多年，說起來是在打工，其實也就是一邊交房租，一邊過日子，一邊供我讀書。
後來雖然我拿到了全額獎學金，家裡的負擔輕了一些，也算勉強攢下了一點錢。
可那點錢平時看著像個數，真進了醫院，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我媽先去找親戚借。
可我們家那邊，親戚也都是普通人，種地的種地，打零工的打零工，上面有老人，下面有孩子，誰家都不寬裕。
不是不肯借，是他們自己也得過日子。
今天這個轉2000，明天那個湊3000，已經算是咬著牙了。
可這種錢，東一塊西一塊地拼起來，聽著不少，真往醫院裡一交，撐不了幾天。
後來實在沒辦法了，我就去借網貸。
平台一個個點過去，能借的全借。
剛開始還覺得，先把人留住，別的以後再說。
可借著借著，催收電話就來了。
白天打，晚上打，開口閉口都是逾期、違約、聯繫人。我那段時間，手機一響，心裡都跟著發麻。
學校那邊後來也知道了，給我申請了臨時困難補助，還幫我發起過籌款。
老師、同學，能幫的都幫了。
可說到底，那也只是幫我續一口氣，不是把這個窟窿真的填上。」
說到這裡，陳瀟緩緩抬起頭，眼眶已經有些發紅了。
「該借的，我借了。
能求的，我也求了。
能低頭的地方，我都低過了。
可我還是沒趕上。
我還沒來得及把這個家撐起來，就先遇上了這種事。」
陳瀟說到這裡，神色忽然冷了下來。
「後來，有人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可以給我100萬。
有個前提，就是讓我去頂包。」
劉燕萍三人都是一愣，下意識看向了陳瀟。
陳瀟繼續道：「我有個同班同學叫徐家明，還有我的前女友趙倩芸，前一天晚上酒後駕車撞了人，之後直接逃了。
對方找到我，說只要我肯去頂這個包，這100萬就是我的。
他們連後面的說辭都替我編好了，說人沒死，我進去最多蹲個3到5年就能出來。」
這一下，連劉燕萍的臉色都變了。
她顯然也沒想到，事情後面居然還藏著這麼一層。
李靜怡最先反應過來，眉頭一下皺緊了。
「他們是知道你家裡有難處，所以故意挑的你？」
陳瀟點了點頭。
「我爸病危，差100萬做手術，這種時候，他們拿著這筆錢來找我，我很難拒絕。
而且除了這個，他們選我，還有另一個原因。」
陳瀟停了一下，才繼續往下說：「我的身份最合適。
我和徐家明是同班同學，和趙倩芸又談過戀愛。
他們只要把故事往『我放不下前女友，想挽回她』這個方向去編，就會顯得很合理。
我主動聯繫趙倩芸，她說了地方，我像個舔狗一樣跑過去，主動幫他們開車，結果出了車禍，最後我害怕了，就自己跑了。
這樣一來，整件事從頭到尾，就都能圓上了。」
劉燕萍三人再次一愣。
很快，劉燕萍便皺起了眉，帶著幾分不解看向陳瀟。
「你答應了？」
陳瀟點了點頭。
「我當時確實答應了。
可我還是留了個心眼，沒有完全信他們的話。
他們跟我說，被撞的人還活著，在ICU里搶救，讓我放心去頂。
可我按他們給的信息去查了一下，發現那個人雖然確實進了ICU，但出事的時間和地點，根本對不上。
也就是說，他們拿了一個假的人來騙我。
真正被撞的那個人，很可能已經死了。」
這句話一出口，劉燕萍三人的臉色幾乎同時變了。
他們再不懂法律，也知道這裡面的分量。
如果只是撞傷，再加上賠償、諒解，也許還有轉圜。
可如果人真的死了，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更何況，前面還有酒後駕駛和肇事逃逸。
真要頂了這個包，根本不可能像對方說的那樣，進去三五年就出來。
少說也是重刑，弄不好這輩子都得搭進去
李靜怡最先反應過來，「所以你後來拒絕了？」
「對。」
陳瀟點了點頭。
「我知道可能是一個坑，就直接拒絕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牙關也一點點咬緊了。
「可我沒想到的是，他們很快又給我打了電話。
他們說，如果我不去，那我爸的肝源就別想要了。
因為他們已經查到了捐贈者家屬的信息。
他們隨時可以先一步找到你們，讓你們拒絕捐贈。」
這幾句話一出來，探視間裡的氣氛頓時變了。
劉燕萍一家三口的臉色，都一下沉了下去。
如果說剛才，他們還只是覺得陳瀟家裡走投無路，才找到這裡來，那現在，他們才真正意識到，這件事遠沒有那麼簡單。
有人已經把陳瀟一家，連同他們一家，都一起當成了可以拿來擺布的籌碼。
李子浩更是一下攥緊了拳頭，眼裡都竄起了火。
「他們拿我爸的肝來威脅你？」
陳瀟點了點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