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章 殺俘
高寒嶺一戰，是他們這支義軍真正第一次同朝廷主力官兵正面交手。
在此之前，無論是進攻安定，還是從清澗一路北上，義軍交手的不過是小股正規官軍和地方上的鄉勇團練。而這一次，實打實是一場硬仗。
義軍頭一回和朝廷主力官兵正面硬碰硬地打了一場，打的不僅有衛所部隊，還有大明朝精銳的邊軍。
一仗最終贏了下來，除了一小部分翻山越嶺逃走的官兵之外，幾乎全殲了來敵，可謂大勝。
可這一仗，義軍的損失也不小。
先說王二和趙勝部。這兩部雖然合起來比麥大年的邊軍多出好幾倍，而且是設伏打了麥大年一個措手不及，可在麥大年瘋狂的反擊之下，無論是王二還是趙勝，他們的部隊都傷亡慘重。
尤其是擔任主攻的王二。他的三千多人，一戰下來傷亡近半，就連王二自己都在混戰中掛了彩。
要不是趙勝在一旁拼死策應，再加上後面高迎祥、李萬慶部聯手解決了路錦春的衛所部隊後及時趕來救援，估計王二就頂不住麥大年的瘋狂反撲了，說不定這場伏擊就得功虧一簣。
趙勝部略微好一些，但也只是相比王二而言。同樣傷亡了近千人，損失不小。
除此之外，李萬慶、黃龍各部也多有折損。尤其是黃龍所部被路錦春的精銳家丁猛衝、差一點就被對方打破口子的黃龍部，傷亡了千餘人。
周侖的部隊打得極好，是這場戰役中最大的亮點。可戰後清點傷亡時，周侖的臉也不由得有些發黑。
五百老營，此戰死了三十七人，輕重傷者八十一人。也就是說，他的傷亡率超過了五分之一。這個數字，足以看出當時的戰況有多慘烈。
打仗不可能不死人，這點周侖心裡再清楚不過。可看著傾注心血，一手一腳好不容易訓練出來的老營精銳居然傷亡了這麼多，周侖心裡也是肉痛得很。
要知道，練出這支老營精銳可不容易。前後好幾個月，周侖在這支部隊身上不僅投入了大量心血，還有各處搜刮來的海量物資，要不然，他的老營怎麼可能如此能打？
「頭領！」
「別說話。好好養著。」
周侖按住一個要起身的傷兵，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這一仗我義軍大獲全勝，要是沒有兄弟們，根本贏不了官軍。如今戰事已定，安心養傷就是了。」
臨時的營地里，周侖親自給傷兵上藥，好言安撫他們。見周侖如此善待自己，受傷的士兵一個個感激涕零。跟著這樣的頭領，別說區區受傷了，哪怕就是死了，也值得。
「頭領，我……」一個年輕的重傷士兵掙扎著要起身。他的傷比其他人更重，右臂被生生砍斷，就算傷好了也是個殘廢。
「躺著……躺著……」周侖幾步上前，強行把這傷員按了回去，低聲對他說道。
「頭領，我廢了……廢了……」那傷員眼中落下淚來，扭頭望著自己殘缺的胳臂，聲音里滿是絕望。
「廢什麼！」周侖的目光在他的傷臂上掃了一眼，當即提高了幾分聲音，對著那傷員，也是對著在場所有人道：「爾等都是好漢！是我義軍的英雄！更是我周侖的生死兄弟！輕傷者好好養著，早日歸隊！重傷者也不必擔心，就算日後提不了刀，上不了戰陣，只要有我周侖在一日，就不會沒有你們的去處！」
周侖環顧四周，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發下誓言。
老營兄弟俱是自己手足，作為頭領的他怎能棄手足不顧？缺了胳臂沒事，就算斷了腿也一樣。
一日入老營，終生都是老營的人。不能上戰陣，難道還不能幫著訓練新人麼？就算新人訓練不了，還不能做些其他輔助工作麼？就算什麼活都不能幹，他周侖也絕對不會放棄自己的兄弟。只要他周侖在一日，有他一口吃的，就有兄弟們的一口。生死與共，天地可鑑！
周侖這番話，讓所有傷員感動萬分。其他老營士兵心中更堅定了信念，跟著這樣的老大，值了。
不僅周侖親自給傷員上藥包紮、安撫部下，就連剛剛趕來的高桂英也是如此。身為女人，又是周侖的妻子，高桂英半點架子都沒有。她把那些傷員當成了自己的兄弟、親人一般對待，端水上藥，輕聲安慰，讓所有士兵更是感動不已。
就在周侖在營地里忙活的時候，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接著一陣的哭喊和慘叫聲。
周侖下意識站起身來，轉身朝著聲響傳來的方向望去。可隔著太遠，他也瞧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功！」
「在！」高一功身為周侖的親衛，自然也參與了今日的大戰。不過周侖特意把他安排在了隊伍後面。
一來高一功是自己的妻弟，適當照顧是需要的，總不能讓他頂在最前面吧？二來高一功年紀還小，又是第一次上陣，周侖自然不可能把他同其他士兵一般使用。這不僅是出於實際的考慮，也是為了高一功好。
不過高一功這小子倒是一點都不怯場，初生牛犢不怕虎。雖是第一次參戰，卻絲毫沒有膽怯。雖在後隊避開了最初的慘烈廝殺，可在周侖下達全軍突擊的時候，這小子趁著周侖不注意，提著刀幾個箭步就衝到了前頭。
擊破路錦春的中軍，就有高一功的一份功勞。他不僅殺到了前頭，還親手砍下了兩個衛所兵的腦袋。戰後，半身血污的高一功讓周侖看了頓時一愣，連忙上前查看他傷在了哪裡。可誰想這小子咧著嘴，居然對周侖笑著說自己沒受傷，身上的血污都是敵人的，他連半根汗毛都沒掉呢。
周侖笑罵了他幾句，對高一功這小子今日的表現很是滿意。喊他換了身衣服，隨後就讓他跟著自己安頓傷員，在一旁打下手。
「那邊怎麼回事？你去瞧瞧。」周侖伸手朝著動靜傳來的方向一指。
高一功點頭稱是，急急就朝那邊跑去了。
一炷香的工夫，高一功急匆匆跑了回來，告訴周侖那邊鬧出動靜，是因為王二王頭領在殺俘。
「殺俘？」周侖一愣，眉頭擰了起來。
高一功點了點頭，把自己看見的一幕原原本本說了。聽完高一功的話，周侖緊皺眉頭思忖片刻，隨後讓高桂英替自己照料好傷員，自己帶著高一功就朝那邊快步走去。
走了大約一段距離，慘叫聲和哭喊聲越發清晰，其中還夾雜著陣陣獰笑聲，聽得人心裡發毛。
周侖分開外圍圍觀的人群，擠到前頭。
一眼就瞧見十幾個官軍俘虜被五花大綁，押著跪在地上。王二和他的兩個兄弟各自手裡提著一把大刀，臉上帶著獰笑，走到俘虜身後。
大刀舉起，刀光在空中一閃，呼的一聲……伴隨著絕望的慘呼，俘虜的人頭直接被王二砍了下來。沒了腦袋的脖腔中，熱血噴得老高。王二抬腿一腳，把屍體踢到一旁，舔了舔沾血的嘴唇，獰笑一聲，繼續朝著下一個走去。
周侖到的時候，地上已經橫七豎八躺著十來具無頭屍了。鮮血流了一地，滲進泥土裡，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還活著的官軍俘虜哭喊著苦苦哀求，聲音里滿是恐懼和絕望。
可王二不管不顧，仿佛殺雞一般輕鬆。他繼續走到下一個俘虜身後，舉起大刀，準備重複著剛才的動作。
「住手！」
瞧著這一幕，周侖想都沒想，直接喊出了聲。
他這一聲「住手」，讓已經揮起大刀的王二手臂在空中停滯了一下。但也僅僅停滯了很短的時間。緊接著，他的大刀繼續揮了下來。跪在地上大哭求饒的俘虜聲音戛然而止，又是一顆頭顱滾落在地。屍體被王二順腳踢到了一旁。
砍完這顆腦袋，王二抬手抹了把臉。他不抹還好，一抹之下，臉上沾著的血污直接被抹開了，再加上他那滿臉的猙獰，活脫脫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呵呵，我倒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周頭領。」王二轉身朝周侖這邊望來，當看清來人後，他咧嘴一笑。滿臉血污之中，一副白牙顯得尤其刺眼。
「周頭領不在自己營地里待著，跑我這兒來做什麼？」他歪著腦袋，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說著，他又看了一眼剩餘的俘虜，樂呵呵地補了一句：「怎麼著？周頭領也打算出出氣？要是這樣，倒也未嘗不可。兄弟我今天大方大方，這幾個傢伙的腦袋，讓給周頭領了。」
在此之前，無論是進攻安定，還是從清澗一路北上，義軍交手的不過是小股正規官軍和地方上的鄉勇團練。而這一次，實打實是一場硬仗。
義軍頭一回和朝廷主力官兵正面硬碰硬地打了一場，打的不僅有衛所部隊，還有大明朝精銳的邊軍。
一仗最終贏了下來，除了一小部分翻山越嶺逃走的官兵之外，幾乎全殲了來敵，可謂大勝。
可這一仗，義軍的損失也不小。
先說王二和趙勝部。這兩部雖然合起來比麥大年的邊軍多出好幾倍，而且是設伏打了麥大年一個措手不及，可在麥大年瘋狂的反擊之下，無論是王二還是趙勝，他們的部隊都傷亡慘重。
尤其是擔任主攻的王二。他的三千多人，一戰下來傷亡近半，就連王二自己都在混戰中掛了彩。
要不是趙勝在一旁拼死策應，再加上後面高迎祥、李萬慶部聯手解決了路錦春的衛所部隊後及時趕來救援，估計王二就頂不住麥大年的瘋狂反撲了，說不定這場伏擊就得功虧一簣。
趙勝部略微好一些，但也只是相比王二而言。同樣傷亡了近千人，損失不小。
除此之外，李萬慶、黃龍各部也多有折損。尤其是黃龍所部被路錦春的精銳家丁猛衝、差一點就被對方打破口子的黃龍部，傷亡了千餘人。
周侖的部隊打得極好，是這場戰役中最大的亮點。可戰後清點傷亡時，周侖的臉也不由得有些發黑。
五百老營，此戰死了三十七人，輕重傷者八十一人。也就是說，他的傷亡率超過了五分之一。這個數字，足以看出當時的戰況有多慘烈。
打仗不可能不死人，這點周侖心裡再清楚不過。可看著傾注心血，一手一腳好不容易訓練出來的老營精銳居然傷亡了這麼多，周侖心裡也是肉痛得很。
要知道，練出這支老營精銳可不容易。前後好幾個月，周侖在這支部隊身上不僅投入了大量心血，還有各處搜刮來的海量物資，要不然，他的老營怎麼可能如此能打？
「頭領！」
「別說話。好好養著。」
周侖按住一個要起身的傷兵，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這一仗我義軍大獲全勝，要是沒有兄弟們，根本贏不了官軍。如今戰事已定，安心養傷就是了。」
臨時的營地里，周侖親自給傷兵上藥，好言安撫他們。見周侖如此善待自己，受傷的士兵一個個感激涕零。跟著這樣的頭領，別說區區受傷了，哪怕就是死了，也值得。
「頭領，我……」一個年輕的重傷士兵掙扎著要起身。他的傷比其他人更重，右臂被生生砍斷，就算傷好了也是個殘廢。
「躺著……躺著……」周侖幾步上前，強行把這傷員按了回去，低聲對他說道。
「頭領，我廢了……廢了……」那傷員眼中落下淚來，扭頭望著自己殘缺的胳臂，聲音里滿是絕望。
「廢什麼！」周侖的目光在他的傷臂上掃了一眼，當即提高了幾分聲音，對著那傷員，也是對著在場所有人道：「爾等都是好漢！是我義軍的英雄！更是我周侖的生死兄弟！輕傷者好好養著，早日歸隊！重傷者也不必擔心，就算日後提不了刀，上不了戰陣，只要有我周侖在一日，就不會沒有你們的去處！」
周侖環顧四周，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發下誓言。
老營兄弟俱是自己手足，作為頭領的他怎能棄手足不顧？缺了胳臂沒事，就算斷了腿也一樣。
一日入老營，終生都是老營的人。不能上戰陣，難道還不能幫著訓練新人麼？就算新人訓練不了，還不能做些其他輔助工作麼？就算什麼活都不能幹，他周侖也絕對不會放棄自己的兄弟。只要他周侖在一日，有他一口吃的，就有兄弟們的一口。生死與共，天地可鑑！
周侖這番話，讓所有傷員感動萬分。其他老營士兵心中更堅定了信念，跟著這樣的老大，值了。
不僅周侖親自給傷員上藥包紮、安撫部下，就連剛剛趕來的高桂英也是如此。身為女人，又是周侖的妻子，高桂英半點架子都沒有。她把那些傷員當成了自己的兄弟、親人一般對待，端水上藥，輕聲安慰，讓所有士兵更是感動不已。
就在周侖在營地里忙活的時候，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接著一陣的哭喊和慘叫聲。
周侖下意識站起身來，轉身朝著聲響傳來的方向望去。可隔著太遠，他也瞧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功！」
「在！」高一功身為周侖的親衛，自然也參與了今日的大戰。不過周侖特意把他安排在了隊伍後面。
一來高一功是自己的妻弟，適當照顧是需要的，總不能讓他頂在最前面吧？二來高一功年紀還小，又是第一次上陣，周侖自然不可能把他同其他士兵一般使用。這不僅是出於實際的考慮，也是為了高一功好。
不過高一功這小子倒是一點都不怯場，初生牛犢不怕虎。雖是第一次參戰，卻絲毫沒有膽怯。雖在後隊避開了最初的慘烈廝殺，可在周侖下達全軍突擊的時候，這小子趁著周侖不注意，提著刀幾個箭步就衝到了前頭。
擊破路錦春的中軍，就有高一功的一份功勞。他不僅殺到了前頭，還親手砍下了兩個衛所兵的腦袋。戰後，半身血污的高一功讓周侖看了頓時一愣，連忙上前查看他傷在了哪裡。可誰想這小子咧著嘴，居然對周侖笑著說自己沒受傷，身上的血污都是敵人的，他連半根汗毛都沒掉呢。
周侖笑罵了他幾句，對高一功這小子今日的表現很是滿意。喊他換了身衣服，隨後就讓他跟著自己安頓傷員，在一旁打下手。
「那邊怎麼回事？你去瞧瞧。」周侖伸手朝著動靜傳來的方向一指。
高一功點頭稱是，急急就朝那邊跑去了。
一炷香的工夫，高一功急匆匆跑了回來，告訴周侖那邊鬧出動靜，是因為王二王頭領在殺俘。
「殺俘？」周侖一愣，眉頭擰了起來。
高一功點了點頭，把自己看見的一幕原原本本說了。聽完高一功的話，周侖緊皺眉頭思忖片刻，隨後讓高桂英替自己照料好傷員，自己帶著高一功就朝那邊快步走去。
走了大約一段距離，慘叫聲和哭喊聲越發清晰，其中還夾雜著陣陣獰笑聲，聽得人心裡發毛。
周侖分開外圍圍觀的人群，擠到前頭。
一眼就瞧見十幾個官軍俘虜被五花大綁，押著跪在地上。王二和他的兩個兄弟各自手裡提著一把大刀，臉上帶著獰笑，走到俘虜身後。
大刀舉起，刀光在空中一閃，呼的一聲……伴隨著絕望的慘呼，俘虜的人頭直接被王二砍了下來。沒了腦袋的脖腔中，熱血噴得老高。王二抬腿一腳，把屍體踢到一旁，舔了舔沾血的嘴唇，獰笑一聲，繼續朝著下一個走去。
周侖到的時候，地上已經橫七豎八躺著十來具無頭屍了。鮮血流了一地，滲進泥土裡，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還活著的官軍俘虜哭喊著苦苦哀求，聲音里滿是恐懼和絕望。
可王二不管不顧，仿佛殺雞一般輕鬆。他繼續走到下一個俘虜身後，舉起大刀，準備重複著剛才的動作。
「住手！」
瞧著這一幕，周侖想都沒想，直接喊出了聲。
他這一聲「住手」，讓已經揮起大刀的王二手臂在空中停滯了一下。但也僅僅停滯了很短的時間。緊接著，他的大刀繼續揮了下來。跪在地上大哭求饒的俘虜聲音戛然而止，又是一顆頭顱滾落在地。屍體被王二順腳踢到了一旁。
砍完這顆腦袋，王二抬手抹了把臉。他不抹還好，一抹之下，臉上沾著的血污直接被抹開了，再加上他那滿臉的猙獰，活脫脫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呵呵，我倒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周頭領。」王二轉身朝周侖這邊望來，當看清來人後，他咧嘴一笑。滿臉血污之中，一副白牙顯得尤其刺眼。
「周頭領不在自己營地里待著，跑我這兒來做什麼？」他歪著腦袋，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說著，他又看了一眼剩餘的俘虜，樂呵呵地補了一句：「怎麼著？周頭領也打算出出氣？要是這樣，倒也未嘗不可。兄弟我今天大方大方，這幾個傢伙的腦袋，讓給周頭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