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花魁瑤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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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江辭並沒有穿那身黑衣,而是換了一身富家少爺的打扮。

  雖然他沒有想到商人竟然會出現在這裡,但細細一想倒也不奇怪,商人常年都在外面做生意,像孟塘城這種富得流油的地方,他出現再正常不過。

  他更不會去管手下人的私生活,只要不辱輪迴名聲,也不背叛便好。

  所以他沒有立刻上去與商人敘舊,而是在一番心理掙扎後,鼓起勇氣走了進去。

  至於為什麼不直接讓商人去查,他那個腦子,經商是天才,但查案……算了吧。

  一進軟玉軒,便讓江辭大為震撼,雖說沒有來過這種風花雪月之所,但奢華的地界也去過不少。

  軟玉軒的門檻比尋常店鋪高出三寸,黑漆漆的木料泛著暗沉的光澤,腳踩上去竟然有幾分軟——那是鋪了厚厚的一層絨毯。

  迎面的照壁是一整塊紫檀木雕成的,雕的是嫦娥奔月,還是麻姑獻壽,他根本沒心思看。這時,耳邊傳來一道嬌媚的聲音。

  「喲,這位公子面生得很,頭一回來咱們軟玉軒吧?快裡邊請,地上滑,您慢著點兒。」

  那聲音不高不低,看其打扮,應當是這軟玉軒的老鴇。

  他的喉嚨滾了一下,沒答話,眼睛卻不由自主地望向二樓那一排雕花欄杆。

  他看到商人被幾位姑娘圍著上了樓,而此時的老鴇也挽住江辭的手臂往裡拉,「熱情」地他十分不自在。

  走進廳堂,屋頂懸著十幾盞琉璃燈,燈罩薄得像蟬翼,透出暖融融的橘色光暈,落在人身上竟連膚色都柔和了幾分。

  空氣里浮著一層極淡的煙,不是柴火的嗆人煙氣,而是從角落裡那尊紫銅鶴鼎里裊裊升起的沉水香。

  廳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池子,水不深,清澈見底,養著幾尾錦鯉,紅白相間。池邊隨意擺著幾張美人塌,塌上鋪著雪白的狐皮褥子,瞧著便覺得十分柔軟。

  他一時之間竟不知道往哪兒看。

  旁邊的老鴇輕笑了一聲,右手請請搭在了嘴上,顯得十分嬌媚。

  「公子是想清清靜靜地喝杯茶,聽聽曲兒,還是……老婆子我斗膽說一句,咱們樓里新來了幾位姑娘,色藝雙絕,要是公子有興致,我叫她們出來給您敬杯酒?」

  江辭嘴唇動了動,但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看向一邊也有不少喝茶吃果的人,而場中央是一名頭戴面紗彈著琵琶的女子。琵琶聲如珠落玉盤,清脆中帶著一絲幽怨。

  老鴇注意到了江辭的眼神,心中一轉。

  「公子不如先在那邊坐下,打茶圍嘛,不過三兩銀子的事,茶水鮮果都算在內。」

  江辭點了點頭,迫不及待地走了過去。他實在不想繼續站在這裡難堪,還不如找個地方坐下,探探這裡的虛實。

  不久後,老鴇親自端著一盤鮮果送到了江辭的桌上。

  「台上那位彈琵琶的,是我們軟玉軒這一屆的花魁,喚作瑤姬。公子頭一回來,怕是不知道,這姑娘可不比樓里尋常的姑娘——琴棋書畫自不必說,單說她那一手琵琶,整個孟塘城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話音剛落,江辭的目光猛然從台上收了回來。

  那原本只是安靜聽曲的江辭,對那瑤姬並無什麼想法。此刻他的視線慌亂地落在桌面的茶盞上,哪裡都不敢再看。

  他乾咳了兩聲,聲音不輕不重,他立刻伸手去夠茶壺,指尖卻微微發顫,倒茶的動作也失了分寸。

  他自出生起,殺人都沒這麼緊張過,這回臉丟盡了。

  他端起茶盞,也不管燙不燙,低頭便抿了一口,耳朵尖泛著薄薄的紅。

  老鴇看在眼裡,嘴角微微一彎,那笑意既不是嘲笑,也不是不耐煩。

  她頓了頓,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幾分真真假假的惋惜。

  她的語氣微微一轉,從閒話家常變成了略帶試探的鄭重。

  「這瑤姬姑娘,從前只在大堂里彈彈曲子,陪客人喝喝茶,說說話,從不留宿的。可今兒個晚上……」

  老鴇微微彎下腰,聲音又低了幾分,幾乎只剩氣音。

  「今兒晚上是她的梳攏之夜。公子想必也聽說過,就是……姑娘的頭一遭。我們這行里,規矩是這般——哪位客人出的價最高,今晚上瑤姬姑娘的房裡,就只伺候他一個人。」

  她說完這話,並不急著追問,反而直起身子,若無其事地替江辭續了半盞茶——那茶盞方才被他自己倒得半滿,此刻又被她不動聲色地添了一些。


  她又隨手拈了一顆蜜餞放在茶碟邊,像是什麼要緊事都沒說過一般。

  「若是公子只圖聽曲,那也無妨。瑤姬姑娘待會兒還要再彈兩首,公子坐著聽就是了,茶水鮮果都是算在茶圍里的,不另收錢。若是……公子動了旁的心思,那便得跟老婆子我說一聲,我好替公子安排。」

  她抬起眼,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江辭的衣料和腰間荷包的成色,那目光極快,快得像沒看過一樣。

  而江辭仍是低著頭,像是那杯茶里能看出什麼花來似的,耳尖的薄紅還未褪盡。

  老鴇心裡有了數,面上卻絲毫不露,只微微退後半步,雙手交疊在身前,臉上又恢復了方才那副不卑不亢的笑模樣,安安靜靜地等著。

  可就在此時,不知哪裡來的威風吹過,揚起了瑤姬的面紗,她停下了手中的彈奏,按住了面紗。

  可江辭看到了,那位姑娘的嘴角,有一顆淡淡的美人痣。

  而那顆痣的位置,和千面一模一樣。

  千面雖有千人千面的能力,但嘴角的痣無論是易容還是胭脂都不知為何而無法抹去。

  江辭再次乾咳了幾聲。

  「……梳攏之夜。」江辭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而生澀,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起價……多少?」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耳尖又紅了一層。這一次不是拘束,是緊張——他從未參與過這種事,甚至不知道「出價」是怎麼個出法。

  老鴇的眼睛亮了。

  「公子果真有意?」

  她頓了頓,從袖中抽出一柄小小的象牙算籌,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梳攏之禮,起價紋銀三百兩。每叫一次價,加五十兩。今晚戌時三刻,在二樓東廂的『暖香閣』開拍。屆時會有小廝來請公子移步。」

  她說完,將象牙算籌推到江辭手邊,算籌上刻著一個「乙」字。

  「這是乙字號牌。公子若是想好了,戌時二刻之前,將這塊牌子交給門口的小廝,便算作入了競拍的席位。若是不來——」

  她微微一笑,將那碟蜜餞又往前推了推。

  「——那也無妨,老婆子我今兒個說的話,公子全當沒聽過便是。」

  江辭垂眼看著那枚象牙算籌,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三百兩。

  他這次出門只帶了一千兩,而能在這裡的人,都是非富即貴,一千兩一定拿不下。

  雖然不知道為何千面突然在這裡當起了花魁,但只要拍下來一問便知。

  但銀子不夠……對了!

  「幫我安排一處房間,時辰還早,我小憩一會。」

  老鴇笑得更開心了,立刻招呼道:「阿蘿,送公子上樓休息。」

  這位名叫阿蘿的姑娘約莫十三四歲,梳著雙環髻,穿一身水綠色的比甲,眉眼清秀卻不張揚。她快步走過來,先對江辭福了福,聲音清脆得像顆豆子落在瓷盤裡:「公子這邊請。」

  阿蘿走在前面,腳步輕快,不時回頭看他一眼,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打量一個稀罕物件。江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了一聲,阿蘿便立刻轉過頭去,抿著嘴偷笑了一下。

  「公子,到了。」

  阿蘿停在二樓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推開雕花木門,側身讓到一旁。

  房間裡點著一盞燈,光線昏黃而柔和。一張架子床靠牆擺著,青紗帳幔半挽,露出裡面疊得整整齊齊的錦被。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兩碟細點,茶還冒著熱氣,像是早就備好了的。

  阿蘿站在門口,沒有跟進來,只脆生生地說了一句:「公子好生歇著,戌時二刻阿蘿來請公子。」

  待阿蘿走後,江辭關上了門,而後拿出了傳音符。

  「商人,一炷香後,軟玉軒後院假山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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