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槐安鎮的天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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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辭走進書房,關上門。

  他沒有點燈。黑暗中,他從懷裡摸出那顆灰撲撲的珠子——滄溟珠。

  六歲那年,他在後山撿到的。拇指大小,毫不起眼,但握在掌心的時候,總有一種溫熱的感覺,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

  「新婚在即,還有心思修煉?」

  一個聲音從他腦海里響起。蒼老,溫和,帶著一點沙啞,像冬天的爐火。

  江辭沒有驚訝,他早就習慣了。

  「師父。」

  「嗯。」殷無度輕輕笑了一聲。「三天後就要成親了,緊張嗎?」

  「不知道。」江辭靠在椅背上,「沒見過面,說不上緊張。」

  「那你爹給你定親的時候,你怎麼不反對?」

  江辭沉默了一會兒。「爹不容易。」

  殷無度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你啊……十二年了,還是這個性子。」

  江辭沒有接話。他握著滄溟珠,拇指輕輕摩挲著珠面——這是他六歲以來的習慣。

  十二年。

  那時候他還在後山追兔子,一腳踩空,滾下山坡,腦袋磕在石頭上,醒來的時候,手裡就攥著這顆珠子。

  然後他就聽到了那個聲音——「小傢伙,摔疼了吧?」

  他嚇了一大跳,以為撞鬼了。後來才知道,珠子裡住著一個老頭子的殘魂。

  「師父。」江辭突然開口,「你當年說,我根骨奇佳,是練武的好苗子。」

  「我說的是實話。」

  「那以我現在的修為,還是無法對抗寂滅軍嗎?」

  江辭握了握拳頭,他的手掌間有一絲看不見的能量流轉,若有修行者看見,會認出這與他們的不一樣。

  珠子裡的聲音沉默了,過了許久。

  「以你現在的修為,或許能對抗寂滅軍的普通軍士,但是對抗不了他們的高層。」殷無度的聲音低了幾分。

  「他們是什麼境界?」

  殷無度沉默了一會兒。

  「連我當年……」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回憶什麼不願意回憶的事情。然後他停住了。「……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江辭沒有追問,師父不會害他。這些年,師父說的每一件事,最後都證明是對的。

  「那我現在還是不能告訴父親嗎?」

  「不能。」殷無度的聲音很堅決。「一旦你的修為暴露,我和尋夢族的秘術就掩蓋不住了,到時候不需要寂滅軍,單單天道你都……」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江辭把珠子握緊了一些。

  「睡吧。」殷無度說,「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嗯。」

  珠子裡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江辭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後起身,走出書房。

  第二日天剛亮,江亭山就起來了。

  江辭推開房門的時候,院子裡已經擺了好幾個箱籠。

  箱籠看著很新,上面蓋著紅布,底下露出的部分還能看到紅漆,看著就喜慶。

  「爹,這是……」

  「彩禮。」江亭山蹲在地上,一樣一樣地清點,「綢緞四匹,首飾四件,酒九壇,茶四盒,糕點四樣,乾果四色……嗯,齊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頭看見江辭,笑了。

  「醒了?過來幫忙。」

  江辭走過去。箱籠旁邊還放著幾卷已經裁好的紅紙,上面寫著字。

  「這是什麼?」

  「禮單。」江亭山拿起一卷,展開給他看,「這個是給蘇家的,這個是給媒人的,這個是給幫忙的鄰居的……對了,你的喜服昨天改好了,裁縫一會兒送來。」

  江辭看著那些紅紙,忽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爹,請帖發了嗎?」

  「發了。昨天你張叔幫忙送的。」江亭山掰著手指頭,「你趙叔一家,你李嬸一家,黃屠夫,王木匠,學堂的夫子……三十張,一張不少。」


  他說著,又開始清點箱籠。

  江辭站在旁邊,不知道該做什麼。

  「你娘要是看到今天這樣。」江亭山忽然開口,聲音低了幾分,「肯定高興。」

  他沒有抬頭,繼續擺弄那些箱籠。但江辭看到,他的手頓了一下,只是一瞬,然後繼續忙活。

  「爹。」

  「嗯?」

  「我來搬吧。」

  江亭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

  「好。小心點,別磕了。」

  江辭彎腰,搬起一個箱籠。不重,但他走得很慢,很穩。

  江亭山跟在後面,嘴裡念叨著:「放在堂屋就行,明天一早僱人抬過去……」

  陽光照在院子裡,照著那些紅漆的箱籠,也照著江亭山花白的頭髮。

  同一時間,石屏鎮。

  千面站在鐵匠鋪對面的屋檐下,已經蹲了兩個時辰。

  鋪子裡,鐵匠正在打一把鐮刀。

  錘子落在鐵砧上,叮叮噹噹地響,火星四濺。

  千面看著他的動作,記住了每一個細節——他握錘的姿勢和用力的大小,甚至是休息的間隔。

  終於,鐵匠放下錘子,去後院喝水。

  千面從暗處走出來。

  她的步態變了——不再是輪迴密探的警覺,而是一個普通婦人的鬆散。

  她微微弓著背,走進鋪子,隨手拿起一把鐮刀看了看。

  「掌柜的?掌柜的在嗎?」

  鐵匠從後院出來,愣了一下。「姑娘,買東西?」

  「想買把鐮刀。」千面的聲音也變得不同了,帶著一點外地口音,軟綿綿的。「家裡等著用。」

  鐵匠接過鐮刀,報了價。

  千面付了錢,隨口問道:「掌柜的,前陣子是不是有人在你這兒訂了一批耕具?我家那口子也想訂幾套,想問問價錢。」

  鐵匠看了她一眼。「十套以上,一套五十文。那人訂了三十套。」

  「三十套?」千面露出驚訝的表情,「什麼人要這麼多耕具?」

  「不知道。」鐵匠搖搖頭,「付了現銀就走了。長什麼樣……四十來歲吧,右手拇指有疤。說話不像本地人。」

  千面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她走出鐵匠鋪,轉過街角,臉上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她從袖中摸出一枚傳音符,輕輕捏碎。

  「觀星。石屏鎮,三十套耕具,十天前訂購。目標特徵:四十來歲,右手拇指有疤,外地口音。運送地址——」

  她頓了一下。

  「還沒查到。鐵匠只負責打,不負責送。送貨的人另找的車馬行。我再去查。」

  傳音符化作一道微光,消散在空氣中。

  千面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偏西了。

  她加快腳步,往鎮東的車馬行走去。

  夜晚。江辭坐在書房裡,沒有點燈。

  玉佩亮了。

  「幽冥。」聲音很輕,但也很甜。

  是觀星,輪迴的第二宮,是輪迴的智囊。

  「說。」

  她將千面查到的消息原封不動地匯報給了江辭。

  江辭的手微微收緊。「運送地址呢?」

  「還沒查到。千面在查車馬行,需要時間。」

  「還有別的發現嗎?」

  觀星沉默了一會兒。「青石鎮、落雁峽、碧水山莊……我重新梳理了這幾個案子的時間線。兇手作案的時間間隔越來越短。第一次隔了三個月,第二次隔了兩個多月,第三次只隔了一個多月。」

  「越來越急了。」

  「是。像是……在趕什麼時間。」

  江辭沉默了一會兒。

  「繼續查。找到運送地址,找到那個人的身份。」

  「是。」

  玉佩暗了下去。


  江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越來越急……」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第三天,江亭山起了個大早。

  「辭兒,今天去鎮上買點東西。你跟我一起。」

  江辭應了一聲,換了衣裳,跟著父親出門。

  街上很熱鬧。

  賣菜的、賣布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江亭山走得很快,一家一家地逛,買紅燭、買喜糖、買瓜子花生。

  江辭跟在後面,手裡提的東西越來越多。

  「爹,夠了吧?」

  「夠什麼夠。」江亭山頭也不回,「辦喜事,不能寒酸。」

  江辭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跟在父親身後,走過一條又一條街。

  明天,他就要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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