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租界禁區,醫毒勘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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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租界的霧還沒散盡,滙豐洋行的紅磚牆上凝著層薄霜。沈硯站在鐵門外,看著門楣上「禁止華人入內」的銅牌在霧裡泛著冷光,身後的蘇清顏正將藥箱上的銅鎖扣好,素色旗袍的下擺沾著草屑——她剛從停屍房過來,指尖還帶著艾草的清苦氣。

  「托馬斯巡官說,洋行大班放了話,只准租界法醫進去,咱們倆……」老李搓著手,話音被鐵門內傳來的皮鞋聲打斷。

  一個高鼻樑的洋人帶著兩個印度巡捕走出來,金邊眼鏡後的眼睛掃過沈硯二人,用生硬的中文說:「這裡是大英領土,沒通行證不准進。漢斯先生的案子,我們會交給倫敦來的法醫處理。」他胸前的銀鏈晃了晃,墜著枚家族紋章,透著倨傲。

  沈硯剛要開口,街角傳來汽車喇叭聲。陸崢從黑色轎車裡下來,深色西裝熨得筆挺,手裡捏著張蓋著租界工部局印章的文件,走到洋人面前時,指尖在文件上敲了敲:「我是外交部特派員陸崢,這是工部局簽發的勘驗許可。按《辛丑條約》附則,涉及華洋糾紛的案件,中方有權參與調查。」

  洋人皺眉看著文件,眼鏡滑到鼻尖:「漢斯是英籍公民,死在洋行內,屬於內務案件。」

  「可他走私的『陰材』牽涉天津衛的人命,」陸崢的聲音冷下來,目光掃過洋行緊閉的側門,「去年三岔口的水鬼案,今年人皮燈籠案,受害者身上都有相同的毒素。如果貴方執意阻撓,我會向公使遞交照會,質疑租界對違禁品的監管失職。」

  印度巡捕的步槍在手裡動了動,陸崢卻半步沒退。僵持片刻,洋人終於讓開身位,嘴角撇出句英文:「只准看辦公室,地下室和倉庫不准碰。」

  辦公桌上的血跡已經凝固成深褐色。蘇清顏放下藥箱,取出銀質探針時,指尖在漢斯的屍身青斑上輕輕一點。探針尖立刻泛出烏黑,她又取出個小瓷瓶,倒出點透明液體滴在皮膚上,那片青斑竟像活物般縮了縮,邊緣冒出細密的白泡。

  「是陰匠的腐骨煞。」蘇清顏的聲音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用百年陰材的腐屑混合屍油熬製,沾到皮膚會順著血脈往骨頭裡鑽,先是僵硬如木,最後整個人會像朽木般碎裂。」她掀開漢斯的袖口,那裡的皮膚下隱約能看見黑色的紋路,像極了老樹根。

  沈硯盯著牆角的壁爐,爐膛里的灰燼還沒清,其中混著些黑色的纖維——和聽雨樓的槐樹皮纖維一模一樣。他忽然注意到壁爐側面的磚塊顏色略淺,伸手一推,竟露出道暗門,門軸上還纏著半根深綠色的粗布帶。

  「這是……」老李剛要探頭,就被那洋人喝住:「說了不准碰倉庫!」

  「漢斯的屍體上有地下室的鑰匙印,」陸崢擋在暗門前,目光與洋人對峙,「如果裡面沒藏違禁品,何必怕人看?」他示意沈硯開門,暗門推開的瞬間,一股腥甜氣湧出來,混著福馬林的味道,嗆得人眼睛發澀。

  地下室的煤油燈被點亮時,所有人都倒吸了口涼氣。十幾個黑木棺材並排擺著,棺蓋半開,裡面鋪著的不是壽衣,而是浸過藥液的人皮,膚色各異,有的還帶著未褪盡的血色。牆角堆著的麻袋裡露出些骨骼,骨頭上刻著細密的符文,正是蘇清顏說的「陰材」。

  「這些不是普通棺木,」蘇清顏蹲在一具棺材前,用鑷子夾起塊人皮,上面的毛孔里嵌著細如髮絲的黑線,「是陰匠做傀儡用的原料,黑線是用槐樹皮熬的膠,能鎖住死者的魂魄。」她忽然指著人皮的手腕處,那裡有個針孔大小的印記,「這是聽雨樓的標記,白老闆的手藝。」

  沈硯在最裡面的棺材旁發現個鐵盒,打開一看,裡面是本帳簿,每一頁都記著「某年某月,收某國使館定金,定製傀儡一具」,其中一頁寫著「民國十九年九月,為俄使館定製『聽風傀儡』,需孩童皮三張」,下面畫著個小小的十字標記——正是伊萬的家族紋章。

  「伊萬知道這些?」沈硯看向門口,那洋人正臉色煞白地掏槍,卻被陸崢按住手腕。

  「他不僅知道,還幫著聯絡買家。」陸崢奪下槍,聲音裡帶著冰碴,「漢斯發現他們用活孩子製作人皮,想舉報,才被滅口。」

  蘇清顏忽然在一具棺材底發現個油紙包,打開是些曬乾的草藥,葉片邊緣泛著詭異的紫色。「這是『鎖魂草』,」她指尖捻起片葉子,「和漢斯體內的毒素混合,能讓屍體聽從陰匠的指令移動。昨晚停屍房的動靜,是有人在遠處用符咒操控。」

  地下室的鈴鐺突然響了,是從最裡面的麻袋裡傳出來的。沈硯走過去解開麻袋,裡面竟躺著個昏迷的孩子,手腕上纏著浸了藥的布條,膚色已經開始發青。

  「快!用我的解毒針!」蘇清顏打開藥箱,銀針刺入孩子的百會穴時,那洋人突然掙脫陸崢的手,朝著暗門跑去。

  「攔住他!」陸崢的聲音未落,老李已經揮起警棍,將洋人絆倒在地。印度巡捕見勢不妙,竟舉槍對準了沈硯。

  「放下槍!」陸崢擋在前面,腰間的配槍上了膛,「這裡是中國地界,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煤油燈的光在槍聲里搖晃,照亮了棺材裡猙獰的人皮,也照亮了帳簿上密密麻麻的人命。沈硯抱著昏迷的孩子往外走,蘇清顏緊隨其後,藥箱裡的銀針在顛簸中發出輕響,像在為那些沒能開口的冤魂計數。

  霧終於散了些,海河的水在晨光里泛著灰光。陸崢讓人把洋人押進巡捕房時,沈硯忽然看向聽雨樓的方向——那裡的飛檐後,不知何時飄起了一縷黑煙,像有人在焚燒什麼。

  「腐骨煞的解藥需要陰槐的花苞,」蘇清顏的聲音帶著疲憊,「聽雨樓後院的老槐樹,怕是他們養毒的根源。」

  沈硯低頭看著孩子漸漸回暖的臉頰,指尖捏緊了那片從地下室撿來的槐樹葉。租界的鐵門在身後關上,銅牌上的字依舊刺眼,但這一次。他知道,那些藏在陰材里的罪惡,再也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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